“你這老潑皮誆騙我怎麽辦？”梁蔻池飛快否決道，卻是在認真觀察老太婆的反應，看看究竟有沒有詐。那老太太像是被她嚇了一跳，搓著手連聲說道：“怎麽會呢，老身在南街混了一輩子了，誰不認得老身這塊招牌，定不會虧待您。”

有詐，梁蔻池瞇起眼睛嘴角一揚說道：“那便有勞前輩了。”她無論如何不能相信在這種地方，一個只見過一面的人會帶她去買一個現在應該是高價高風險兜售的一個東西。

老太太連聲應道，然後在前領路，將梁蔻池領到了南街和東街快交上的丁字路口邊，那裏有一家沒開燈沒開門，像是歇業已久的門面，就在梁蔻池以為那是個倉庫的時候，裏面出來一個面黃肌瘦的男人，看了梁蔻池一眼，便對老太婆說道：“你回去吧。”老太婆就恭恭敬敬地告退了。

“來。”那個男人招了招手，梁蔻池吞咽了一口口水，這才壯著膽子跟他走了進去。“你就是梁蔻池梁小姐了吧？”那個男人打了個哈欠，點燃了桌上的油燈，室內這才亮堂起來。

梁蔻池發現這是一個根本沒有落腳地方的房間，她只能站在緊閉的房門邊緊靠著門找回一點安全感。“你怕什麽？”那個男人縮在箱子上，像只精瘦的貓，趴在堆起來的箱子頂上，一雙眼睛望向梁蔻池道。梁蔻池對上了一只綠色的眼睛，翠綠的顏色嚇得梁蔻池死死咬住下嘴唇才能不讓自己看上去過於害怕。

“不會是怕我的眼睛吧？”如今聽起來這男人說話的腔調也有些奇怪，不像是中原人。梁蔻池這才想起來，哥哥好像跟自己提過，番邦的人有碧色瞳孔的人。面前這個人的眼睛綠色，發色卻是中原人的黑色，想必就是傳說中的混血人了。

“有何懼？”梁蔻池想明白之後，大著膽子說道：“在下既然敢來，必定是下了一定決心的。”

那人瞇起眼睛，從箱子上下來說道：“你叫我杜先生就行，噢，你是瘋子的人啊……”

誰？梁蔻池有些困惑，仗著有面紗遮住臉，幹脆問了出來道：“瘋子？”

“你隨我來。”杜先生在前面帶路。梁蔻池穿過擁擠地房間，跟著他上了二樓。這人自稱先生，要麽是古董鑒寶的，要麽從前是教書的。誰知一到二樓，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梁蔻池聞著都快吐了，根本不敢看。

“這裏是我工作的地方。”杜先生簡單說了一下，還好心地牽著梁蔻池的手，將她帶去了邊上一個小屋子裏。

這是梁蔻池在這房子裏進過最正常的一間房子，裏面該有的都有，一應俱全。“你沒覺著這裏看著眼熟嗎？”杜先生點了燈，洗了把臉對梁蔻池笑道。

“梁家大小姐，梁瑜將軍的親妹妹，來南街是因為鄭王的要求。”杜先生擦幹臉上的水說道。

“先生既然知道我的來意，便也無需我多說。”梁蔻池沈著回答道。這房間要真說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就只有一點，這裏跟梁蔻池在清樓的房間一模一樣。

“哦？”杜先生突然笑了笑說道：“你好像有點自己的想法了，不妨猜猜我帶你上來此處的原因？”

“我要在您這小住段時間了？”梁蔻池環顧四周說道。“姑娘蕙質蘭心。”杜先生打了個響指繼續說道：“想必您第一個去的地方，是玉兒的煮雨閣吧？”

“不。”梁蔻池說道：“我最先去的應該是殷大人的清樓，他叫我上去的。”

“哈哈哈，好。”杜先生晃了晃門鎖，又看向梁蔻池說道：“這是普通的木門，能承受的力量有限，我這地界不太平，還請姑娘海涵。”

“我需要做什麽呢？”梁蔻池直接地問道。“平時這裏由我守著，如今姑娘來了，便煩請姑娘替在下守一會兒小店，好讓在下能夠回去陪一陪朋友。”杜先生聲情並茂地回答道。梁蔻池見這人確實一副有些著急的樣子，便點了點頭，心裏卻知道這一晚上恐怕不好過，便起了通宵不睡的心思。

“覺還是要睡的。”杜先生仿佛一眼將她看穿了，在離開之前說道：“飯我給姑娘送，用過晚膳，姑娘便睡下吧。”

梁蔻池想了想點了點頭，然後看著杜先生出門後，開始檢查這個房間有沒有什麽貓膩。首先打開窗，能看見下面的街道，其次房間裏有個櫃子上了鎖，打不開的樣子。房梁上藏不了人，床底下倒是有很多空隙。

天還亮著，外面還能看得清人影。梁蔻池開了窗透氣，鼻息間還是能聞到那股濃烈的血腥味。

外面路過的那個廳室想必不簡單，這白天無動靜，晚上卻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

杜先生上樓的時候，梁蔻池正在窗口看兩個人爭執。“殷大人那邊在下去說過了。”杜先生說道：“您便安心在此地替在下守一夜吧。”

梁蔻池一邊吃著炒飯，一邊在心裏想朱玉說過的話。不要管閑事，在沒有要買東西的時候，不要和無關緊要的人對上眼。鹽市遍地都是騙子，說的話要小心。

然而杜先生不知道她心裏想的事，只是放下飯菜便離開了。

入夜還需很長一段時間，梁蔻池吃罷飯，便思念起遠在宋城的家人們，尤其是擔心自己的妹妹梁蔻麗。

而家裏的家信，此刻方才到達小別院，吳倩見了，又不知托給何人。還是秦娘子帶著信去找了張子言，想拖他帶給梁蔻池。然此夜張子言註定是和梁蔻池見不了面了。

“她在杜孚那裏？”張子言聽得殷淵一句話，楞楞地說：“你讓她自己去的？”

“不然吾抱她過去？你會拆了吾。”殷淵瞥了一眼張子言。殷淵至今仍不知當年那樣聰慧近妖的一個人，如何就被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迷成如今這副動不動就要大動肝火的樣子？沒有半分當年的穩重和運籌帷幄。

這人的心智難不成真是倒著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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