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蔻池掀了酒封，聞了聞說道：“好香，姑娘去取了酒碗來，我們一同飲酒便是。”

趁著翠微離開的空檔，梁蔻池開始仔仔細細地觀察和她一起坐在大廳裏的人，還有包房裏的人。

包房傳來一陣又一陣辦事的聲音，沖擊著梁蔻池的耳膜。大廳的眾人就像聽不見似的，還在縱情喝酒。不一會兒有身上沒幾片布的人出現在大廳跳舞，一個酒桌一個酒桌地轉，被看上的就被客人摟進懷裏，或是抱去一邊的包房。等到進過梁蔻池的酒桌，不管那舞女跳成何等模樣，梁蔻池就像坐懷不亂的柳下惠，最終也就僅僅只是摟了那賣力跳舞的姑娘一下，還在她薄如蟬翼的衣衫裏塞了些散碎銀子。

“怎的我拿個碟子的功夫，公子就移情別戀了？”翠微佯裝生氣道：“那舞女是閣裏最低賤的賤奴，公子不必理會。”

“翠微姑娘此言差矣。”梁蔻池在碗中倒上酒，眼神一片清明道：“我等都是下九流，誰嫌棄誰啊。”

翠微鬧了個大紅臉，訕訕地接過酒碗，這才記起來問道：“還未曾請教過公子名姓？”

“薛巍。”梁蔻池自然而然地說道：“一個生意人，最近掙了些小錢，來貴閣快活了。”

“原來如此。”翠微乖巧地守在一邊，梁蔻池不與她搭話，她便也像靜觀其變一般沈默。

這煮雨閣比起那個名叫清樓其實只是個小茶樓的地方可是香艷的多，西街那個名氣最大的秦樓楚館，梁蔻池只是稍作聽說過，卻也感覺比不上一邊半分放蕩。

光是在大廳坐著，她都能感受到道德與欲望的雙重打擊，沈重地她維持若無其事的表情都很難。心裏難免湧起一種南街不愧是那個南街，因為沒有京城其他青樓做旁的參考，她只能將這幅奇觀與浮羅的做對比。

“公子這麽出神，不如自己試試？”翠微說著就開始解衣服，十指纖纖往自己像白面饅頭般的胸口摸去。“唉。”梁蔻池輕輕搭上她的手說道：“我今日來是有原因的。”

“來喝花酒麽，每個人都有原因，但是到最後不就是幹這個？”翠微不滿地嬌嗔道。“姑娘莫要再如此輕蔑自己了。”梁蔻池的語調逐漸變得有些悲傷說道：“我來，就是想有個知冷知熱的說說話。”

“那你去茶樓啊？”翠微開始有些生氣了的樣子說道：“什麽人吶。”

梁蔻池眼看自己的計劃在這過於開放的地方行不通，於是突然攬住翠微，與她臉貼的極近，認真地說道：“你若是真的想，我也沒什麽意見，只是到時候姑娘莫要後悔。”

翠微臉一瞬間漲得通紅，生怕梁蔻池親她連聲叫道：“我不玩了！這個怪人誰愛上誰上！姐！我不玩了！”

“丟臉的東西。”一道翠色的身影從三樓跳了下來，以面紗覆面的女人冷聲道：“還不滾過來。”說著擡手就是一個耳光扇在翠微的臉上然後讓梁蔻池和翠微一起跟著上來三樓。

“是朱玉夫人？”有客人驚聲叫道：“我何德何能這輩子還能見朱玉夫人一次！”邊上同他一起來的人推了他一把，面如土色地說道：“別叫那個名字這麽大聲！動不動規矩？你想死嗎？”

“不愧是南街之花，背影也好看。”那人絲毫不理會地繼續說道。

與此同時身穿翠色衣衫的女人對著他們這桌回眸一笑，這才再次上了樓。

梁蔻池心情此刻極其覆雜，這女的看著就是煮雨閣的閣主了，那個翠微究竟怎麽回事？她第一次看見有人被扇了耳光還笑嘻嘻地跟在那個打她的人邊上。

“梁姑娘是吧？”閣主的房裏有一張雍容華貴的貴妃椅，她就那樣隨意地靠在那裏然後看著梁蔻池繼續說道：“是張公子推薦的人？”

“姐？”翠微面白如紙看向朱玉顫聲問道：“她是個女的你讓我去？我……”

“閉嘴！沒用的東西。”朱玉煩躁地踹了翠微一腳，後者直接摔在梁蔻池邊上，連忙滾起來回答道：“是，是我失言了。”

“連目標人物是男是女都看不出來，你不是廢物是什麽？嗯？”朱玉懶散地說道，在貴妃椅上眨著眼睛的樣子再一次沖擊了梁蔻池的大腦。

這個比人偶還精致的人，用那麽溫柔的語調在說什麽爛七八糟的話？梁蔻池眼一閉幹脆承認道：“見過姑娘。”

“見過？你什麽時候見過我？”朱玉看也沒看梁蔻池一眼，自顧自地突然抱著腿靠在貴妃椅上，媚眼如絲地擡起邊上一個婢女的下巴，話卻是沖梁蔻池去的。

“今日初見，您就是煮雨閣的主人，朱玉夫人吧？”梁蔻池說道。朱玉手一緊，眼睛仿佛能瞪出血來，兇狠地看著梁蔻池說道：“你方才叫我什麽？”

梁蔻池心裏咯噔一下，不知所措地垂著頭用她最誠懇的聲音說道：“在下無能，沒能打聽清楚就胡說您的名諱，冒犯了姑娘還望海涵。”

“腦子倒是動得快。”朱玉冷哼了一聲，看了眼地上規規矩矩跪著的梁蔻池，用筷子敲了敲桌子說道：“擡起頭來。”

梁蔻池擡起頭與她對視。這煮雨閣的閣主有種非常恐怖的氣場，比起殷淵，梁蔻池頭回見她，便覺著這位像鄉下的竹葉青成了精似的。

教這毒姬咬上一口，不出片刻便會殞命。但是確實容貌出眾舉世無雙，眼角的一滴淚痣惹得人忍不住一直往那個方向看過去。

“臉上是什麽東西，去洗了，換身衣服。”朱玉皺著眉頭看了眼梁蔻池，便翻身過去，一副要睡的模樣。

“姑娘莫要這樣睡，會著涼的。”仿佛明白了什麽的梁蔻池示意婢女去拿床毯子或者旁的東西給朱玉蓋上，才跟著帶路的人出了門。

“回來。”朱玉叫住梁蔻池道，嘴唇抿得死緊，看不透在想什麽：“我改主意了。”

這邊正在費盡心思揣測這美艷女人的心思，那邊男人們也在討論同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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