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竟擺了擺手說道：“為父去看看就是了，你好好安撫一下西姨娘，她應該被你今晚這一下子驚著了。”說完就大步流星地獨自去了刑堂。

西姨娘與梁蔻麗對視一眼，故意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讓梁蔻麗扶著她回了房間。一到西姨娘的房裏，梁蔻麗便提道：“玉義這個人，您可認識？”

“玉義？”西姨娘搖了搖頭說道：“不認得，但是一個名字也說不準，能讓我看見臉的話，說不定能知道是誰。”

梁蔻麗皺起眉頭在自己的回憶裏搜尋有沒有見過這樣一個人。實際上他們家當是有兩個人見過他的，一個是老太太，因為這是她娘家的人，一個是出到外莊上的梁蔻池，當然她現在不在家，老太太也遠在安澤老家，不太清楚這個人。

玉家的生意主要是在南方，各個城鎮都有往來，這在宋城有他們的人也不奇怪。梁蔻麗想了想又問道：“這玉家的人您接觸過嗎？”

“我不記得了，過去我家還是錦衣玉食的顯貴時倒是總有人來往。”西姨娘頭疼萬分地說道：“只不過後來沒落，便再也沒有人來過我家，若不是戴氏將我拉進你們家，我在叔叔伯伯家應該也會被嫁到其他地方去，親戚們不可能收留我一輩子。”

“既然這樣，那便只能等安修回來再說了。”梁蔻麗說道。西姨娘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說道：“沒想到我們家這小門小戶的，風雨也不見得少，還不知道你姐姐在京城過得怎麽樣？”

“姐姐有張公子和鄭王殿下罩著，再不濟還有淩風淩霜護著，沒事的吧？”梁蔻麗說道。梁蔻池的處境比她總歸是要好，她目前只能倚仗父親和安修的能力，才能查明真相。

然而梁蔻池在京城最近過得卻是夜不能寐的日子，殷淵讓她支開淩風淩霜，在清樓住一個月。而他除了提供她住處和食物以外，什麽幫助都不給。梁蔻池如今能依靠的只有殷淵給她的那本筆記和親身體驗，去了解南街這條收容亡命徒和殺人犯的血雨江湖。

“你很怕嗎？”張子言還有別的事要做，暫且離開以後，殷淵靠在桌邊吃糖，一邊說一邊打量梁蔻池的表情。“不怕。”梁蔻池翻看本子的時候看見賭坊的還款制度，嚇得不停地倒抽涼氣。

還不起金的人可以拖欠，但是欠下的錢會收息，到了約定的日子還是還不起，就會被抽了手腳筋，賣進南街的任意一個賭坊當奴隸，端茶倒水任由客人撒氣。

而他們又會定期有機會爬上賭桌，作為小廝出現。已經深陷絕望泥潭的人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對別人心軟的人，我管你來賭是為了家裏生病的妻兒老小還是餓肚子的人，只會想制造更多的不幸。

“你聽說過花蟹嗎？”殷淵突然又岔開話題說道：“南方有奇物，八爪尖利，膏脂可食，被人捉住之後卻不用關於盆中，只因他們相互拉扯，下面的拉快爬出盆的，掉下去的又去拉扯踩在自己頭上的，最後就被一鍋燉了。”

故事梁蔻池沒聽過，但是大概能懂殷淵在說什麽意思。“我明白了。”梁蔻池認真道：“明天我便去趟賭坊。”

“我給你一個忠告。”殷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說道：“別穿成這樣去。”梁蔻池現在穿的還是女兒家的衣服，雖說看著有些生人勿近，但是賭坊是個吃人的地界，最好還是別太過招搖，打扮成臟兮兮的乞丐都好過戴鬥笠進出。

“嗯。”梁蔻池點了點頭說道。殷淵突然又想起了什麽，開口叫住了準備去休息的梁蔻池道：“吾已經說了那麽多關於此地的事，作為交換，你也該告訴吾一些事了吧。”

“您想知道什麽？”梁蔻池對於前輩向來是尊敬有佳的。殷淵笑道：“陪吾再坐會兒，給吾講講你和張子言的故事。”

“噢您想聽這個。”梁蔻池於是將自己怎麽遇見張子言的，後來又一起經歷的一些事都說給殷淵聽。講實話，殷淵覺得這個丫頭說不定是被上天眷顧著的人，然而自己卻不知道。從沒缺衣少食不說，有危難還會路遇貴人，多少次的化險為夷讓他這個身經百戰的人都嘖嘖稱奇。

“你覺得你了解張子言這個人嗎？”殷淵忍不住說道。梁蔻池聽了卻是心裏一陣煩躁，到底為什麽最近所有人都要問她這個問題？了不了解張子言有什麽要緊的嗎？張子言又不會害她。

“我們才相處不久，但我覺得他是個很溫柔的人。”梁蔻池正經說道：“給過我很多幫助，也一直在保護我。”

殷淵突然問道：“吾知你二人互相愛慕，只不過吾很好奇你究竟愛他什麽，若是只貪戀他的溫柔和甜言蜜語，吾便會勸你還是放棄和他在一起的想法。”

“我愛他的全部。”梁蔻池說道：“不管他是什麽樣的人，只要他能對我一心一意，對我好的話，其他的我們可以一起面對。”

真心相待是梁蔻池最想和張子言做到的那一點，有一天她能毫無顧忌地跟這人說自己其實已經死過一次了，這輩子好像就是為了遇見他才回來的，張子言也能坦誠地跟她說一些從前沒說過的事，他們才算真的在一起了。

殷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道：“吾欣賞你，張子言眼光一向好過他那個哥哥，但是人做到他那個份上，可能真的會視高位如無物。”

梁蔻池則是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就又被要求繼續說過去的故事。兩人秉燭夜話殷淵將燈點了一晚上，清早才打著呵欠說道：“你徹夜未歸，府上的人不會著急嗎？”據他對小別院的了解，梁蔻池和她的下人關系還不錯，平時都是姐妹相稱，故而問起此事。

“提前說了。”梁蔻池口幹舌燥道。殷淵不太喜歡喝茶，也不喜歡喝酒，桌上什麽都沒有，她也不好意思去找殷淵要，就這麽幹聊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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