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殺母之仇不共戴天，如今看來老太太害她娘慘死不久，就讓梁竟迎娶了那位好姨娘進宅，當真好計謀好計策！祖母養育她兄妹二人數十載，這份恩情卻也是梁蔻池抹不去的。

“你家祖母當年做出那種事，也是護子心切。”大舅舅都忍不住紅了眼眶道：“你哥那時候都還是個垂髫小兒，你根本就還沒開始記事呢，若是被我二人連累全家連坐流放，老的老，小的小……”

“為什麽不和離？”梁蔻池打斷大舅舅的話，貿然發問道：“你們句句說牽連、連累，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再怎麽牽連到我母親頭上，都不該是我祖母奪了她的性命！”

“我二人從瑜兒那也聽說了你與梁老太太的感情，你現在可是在懷疑舅舅在騙你？”二舅舅安撫梁蔻池的情緒，但手伸到半空中，又被梁蔻池早早地躲了過去。

如今的她已經不是當初母親去世只知道哭的小女孩了，她要知道所有的起因經過。都近二十年的事，再追究當年的兇手固然沒有意義，但她想給九泉之下的母親討回一個公道。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吧，舅舅。”梁蔻池擡手制止兩位舅舅想要開口教育她的話，先聲奪人道：“第一，當初的事據我所知，您二位官職不低，又站錯了隊，無人上下打點，遠不是流放至今，問斬都不為過。”

身後的安禰不知怎麽，好像想起了什麽，又沒說話，只是眨巴著眼看著梁蔻池他們談話。

“你出去。”梁蔻池發現她在認真聽他們的話，雖然不知道這個冒牌貨到底是什麽來路，但是既然費這麽大心思黏上自己，就不會輕易跑了，讓她出去也行。

“行。”她倒爽快，磚頭就出門去了。梁蔻池繼續說道：“這第二，我要問問你們兩個舅舅，既然知道老太太殺我母親，怎能如此大義凜然一般地將我母親犧牲？而不念及一絲兄妹之情？”

“妹夫一家不能被我們兩個已經失了前途的人拖累啊！”大舅舅又說道。但這次梁蔻池直接甩臉色諷刺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您二位是我梁家的好伯伯呢，如此大義滅親，真乃人傑。”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老年人禁不起嚇，二舅舅扶著他哥，輕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道：“你母親九泉之下看到你這個樣子，可是會傷心的啊！”

“她痛心的是你們做哥哥的才對！”梁蔻池瞇起眼睛喝了口茶，說是待客的茶，其實也就是水中浮了些茶末子，口感極差。梁蔻池還是喝了下去，面色威嚴審案一般瞪視著看著兩位須發盡白的長輩，步步緊緊地問話。

“不孝！”大舅舅看著她道：“你母親是自己同意犧牲的！”二舅舅從房內掏出了一張紙，拍在梁蔻池的面前說道：“你自己看！”

上面有個指印，母親如今留給哥哥和自己的，就只有這麽一個指印，還有那一對長命鎖和銀鐲子。

“啊，她同意了。”梁蔻池將那張紙疊好放進衣袋道：“她要她丈夫的前程，她的哥哥娘家，偏不要她的親骨肉了？”早已幹涸的眼睛流不出一滴眼淚。

“她若不是為你和瑜兒的前程著想，何以做到如此地步！”大舅舅氣不打一處來，正想一掌打醒這個侄女，卻看她那樣子，遲遲下不去手，最後反而動了惻隱之心，兩個老人淚流滿面。倒是梁蔻池只嘆口氣道：“所以這事和老粟王無關，只是因為舅舅們做錯了事，祖母想盡量讓梁家免於混亂，便說動我母親自殺，讓父親以為她病死罷了。”

“今日多有叨擾，不敬之處還望兩位舅舅海涵。”梁蔻池木著一張臉起身，沖兩位老人拱手道：“接下來侄女還有事，就不在這久呆了。”

“可是這天色已晚，你能去哪兒？”大舅舅到底還是在意梁蔻池，又不知如何挽留。梁蔻池見到他們就想起自己死去的母親，他們見了梁蔻池，就想起自己死去的妹妹。怎麽想都不是什麽親人團聚的歡樂場景。

“你讓她去吧。”二舅舅背對所有人擺了擺手道。梁蔻池沈默地對兩位長輩一拜，轉身出了小院的門。太陽就要落山了，她自今生以來，還沒覺得這麽無助過，心頭湧起一種天地浩大何以為家的孤獨感。淩霜跟在她身後，小心地觀察她的神色，不敢上前說話，怕問錯話再惹到小姐。

“逝者已逝，您若想報仇，就交代，不想報仇就趁早想開點。”淩風倒是心直口快，一下子什麽都問出來了，淩霜狠狠白了他一眼，再去看梁蔻池臉色。她擡了擡眉毛，露出一個笑容說道：“對，我是該看開點，再怎麽樣，我都不會對祖母下手，幹那種違天的事。”

大宅門裏的事來來去去，上輩子聽一遍，這輩子聽一遍，又再親身經歷一遍，也該看開了。只是梁蔻池生長在這人人都有七竅玲瓏心的院子裏，她要如何接受這些婦人思想？今後要如何看待老祖母？

那也是她的祖母！是除了父親以外最尊敬的人。梁蔻池只覺得好累，解開了一個心結，卻像是又多繞上了幾個。這時候安禰靠了過來說道：“方才，我聽了些。”

“不妨事，都是些家長裏短陳年舊事罷了。”梁蔻池深呼吸道：“你聽了便聽了去。”

“我們現下該往何處？回梁將軍那兒去麽？”安禰問道。梁蔻池搖了搖頭，坐在碑邊，摸著字跡模糊的石碑說道：“大概是等人吧。”

“等什麽人？”淩風有些疑惑地看向梁蔻池，眼睛看了看四周，突然好像看見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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