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裁縫鋪裏的針線活，都有專門一間屋子，常人是不知究竟是何人做的刺繡。柳巧兒一口咬定她有個徒弟，雖無人知曉，卻也並不算個漏洞。

“我那徒弟面容姣好，身段妖嬈，是個美人胚子，就是命不好，淪落街頭讓我們家給撿了回來。”柳巧兒信口雌黃道：“梁姑娘不顧我們姐妹情誼，竟做出這種事，你究竟意欲何為？”

“這話應該我問你。”梁蔻池心平氣和地說道：“如今那柳倩，就在鄭王府。回大人之前的話，我卻是有意去他們的鋪子見一面繡娘，這一點沒錯，只不過我沒有見到真正的繡娘，又正巧碰上他們的閣樓，有些蹊蹺，這才進去一探，發現裏面坐著一個戴著面具的人。”

“你血口噴人！”柳娘子指著梁蔻池道：“那日你同小王爺來我鋪子，擺明了就是沖著我們最好的繡娘來的……”

“敢問柳姑娘，你的手是何時壞了的？”孫大人一邊囑咐邊上的人記錄，一邊問道。

“有些時候了。”柳巧兒聽出他在探話，於是想了想應對道：“至少也是三年有餘了。”

“來人。”孫大人擺了擺手，阿齊站在一邊待命。“給我查她的手，看看那傷是何時弄上去的。”孫大人讓阿齊查看。

柳巧兒見是阿齊，便說道：“大人！你讓梁姑娘他們的醫師，來查我的傷勢，他肯定向著他們那一邊！您這樣有失公正。”

“在下不過一介普通醫師，並不從屬於誰。”阿齊不卑不亢地說道。擡起柳巧兒拼命向後縮手看了看，然後沖孫大人抱拳道：“姑娘這手確實傷了，傷痕卻不足一年。”

“大人！我剛剛說什麽來著？”柳巧兒哭哭啼啼地對著圍觀的人又說道：“大家評評理，這醫師本就是他們的人，他們是同氣連枝一夥的，我們平明百姓手無寸鐵只能被他們這樣汙蔑，我冤枉！”

看熱鬧的人有一些是認得阿齊的，另一些卻不認識，聽了柳巧兒的話便有些向著她，認為這小年輕收了別人好處，在幫著權貴欺壓平民。

“柳姑娘。”孫大人長嘆一聲道：“本官給過你們機會，你們卻滿口胡言，沒有一句實話。”

“草民不知，大人這話究竟是何意啊？”柳老板心下一沈，看著孫大人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有些不知所措道。

“帶證人。”孫大人說道。一邊待命的侍衛帶上來了一個老頭子，柳家幾個臉色一下就變了。“草民拜見大人。”那老頭拜道。

“王叔，你可認得柳倩？”孫大人問道。王叔誠惶誠恐道：“是個好姑娘，柳家老太太與我是舊交，我曾聽她說起過柳倩姑娘。”

“她與柳家幾位的關系如何？”孫大人繼續問道。梁蔻池則看向那老頭的眼神也逐漸帶上了不敢置信的神色，她沒想到孫大人竟然辦事能力如此卓越，這麽短時間居然找出了當年的目擊者。

這老者說了些有關於柳家幾位的事，還說柳巧兒不學無術根本不會刺繡。“要不是我現在手傷了，我立刻就讓你這老匹夫開開眼！”柳巧兒怒氣沖沖道。

“少來這套了，柳姑娘。”梁蔻池冷笑一聲道：“你那手到底是幾時傷的，非要請那皇宮裏的禦醫來給你瞧瞧，才能瞧出真假麽？”

“……我們真是有苦難言啊。”柳老板看著柳娘子，兩個人抱在一起嘆氣。圍觀的人一時竟也分不出誰對誰錯，畢竟都只有一家之詞。這柳家就是咬死他們是同氣連枝，官官相護在為難他一家老小。

“現在我們依次捋一捋，柳巧兒，本官問你。”孫大人看著她道：“關於你徒弟走失之事，你憑什麽認為是梁姑娘和小王爺拐走的？”

“他們剛來店裏，第二天中午我的徒弟就不見了。”柳巧兒回話道：“她腿腳不便，一般不會下樓，所以只能是被人拐走了！而最有動機的就是這兩位。”

“你說我拐走你徒弟，有什麽證據？”梁蔻池聽明白孫大人的計劃了，立馬出聲接話道：“但是我們說你可能謀害柳倩，可是有兩個人證。”

“就一個老糊塗的話你們也信？這人嗜賭成性，收了點別人的好處，可什麽都幹的出。”柳娘子說道。

“不知我有沒有這個話語權？”一個異常沙啞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了出來。張子言推著一個有兩個輪子的椅子走到廳堂之上，凳子上帶著魍魎面具的女人微微欠身，朝孫大人行禮道：“民女柳倩，拜過孫大人。”

“你有什麽用來自證身份的東西麽？”孫大人免了她的禮，直接問道。一雙布滿疤痕的手，上下翻飛，打了一個極其繁覆的結，舉起來給周圍的人看道：“這個就是證明。”

“這個結是我自創的牡丹扣，所有從我們鋪子上出去的衣服，都是這種扣子，它和普通的扣子最不一樣的就是結法要更紮實，用很久也不會散開。”說完便把另一根繩子扔在柳巧兒身上道：“我方才聽好像有人自稱是我的師傅？我看你這手，打個結還是能成器，現在便當眾讓各位來個眼吧！”

柳巧兒偷藏了她之前打好的那個結，想照著她的扣來盤，卻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麽下手，怎麽盤都不對。

“十年了。”柳倩擡手，抓著柳巧兒的下巴，逼她跪在自己面前，淚從面具裏淌了些出來。“你們關了我，讓我不人不鬼沒日沒夜給你們幹了十年活！”

那三個人早就嚇蒙了，穿著體面，靠在那個奇怪座椅上的柳倩和在閣樓上衣不蔽體，蓬頭垢面指望著他們過活的柳倩是兩個人。這個柳倩可以震懾住他們，仿佛真是從十八層地獄爬上來索命的一般。

“你放肆！枉我娘當初哭著求我留下你！”柳老板還在強詞奪理道：“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

“十年了，多大的情都該還完了吧？”梁蔻池看著孫大人說道：“您看見了？這事能結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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