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柳家人已經心虛到，當時柳倩一說話，就立刻變了臉色，看著她害怕不已。既忘了之前準備好的說辭，又忘了為自己辯解，像個受驚嚇的孩子，只能一個勁地自言自語“是你不好”，想著柳倩就該是欠著他們什麽的。

可是就想起梁蔻池說的那樣，十多年了，再大的恩情也逐漸在那閉塞陰暗的小房間裏消磨完了。再者說，柳倩姑娘要報恩也該是朝她奶奶報恩，這三人，也就柳老板還當的起她尊稱。

之前孫大人擺那麽多譜，給他們設了一個龍門局似的，就是為了讓這些愛看熱鬧又愛嚼舌根的鄰裏看清楚，瞧明白是非。梁蔻池倒是真對這書生刮目相看了。

“柳家夫婦，苛待養女，其女心腸歹毒，竟想殺害自己妹妹，通通給本官下獄！”正說著，柳老板突然從懷裏掏出一塊令牌道：“我看誰敢下我們一家人的獄！”

原本，柳娘子的計劃，是想讓他們把丟失的那個人說成是柳巧兒的徒弟。這個人是否存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要轉移其他人在柳倩身上的註意力。並且接受他們曾有個徒弟，而今徒弟被梁蔻池他們拐了去。

誰知梁蔻池故意沒讓柳倩從一開始就出現似的，自己一個人來受案，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聊著聊著便接二連三地被孫大人，和那梁姑娘的話打斷他們的節奏，漸漸被那兩人牽著鼻子走。最後柳倩出來那一下子，無疑是打垮他們的最後一擊。

實在是到了不得不拿出免死金牌的時候了。

吳老夫人和她相公柳老太爺過去衣服做的遠近聞名，陛下請他們入宮而不得，也沒有氣惱。還給了他們一塊免死金牌。如今是時候拿出來擋災了。

眾人齊齊拜下，吳倩只看著那塊牌子笑道：“老爺，您舉著塊仿冒偽劣的假金牌做什麽？這可是欺君之罪啊。”

“你說什麽？”孫大人和柳巧兒齊聲問道。“這免死金牌，是假的。”吳倩放聲笑道：“真的金牌已經被祖母融成金釵，帶進墓裏了。”

吳大小姐一輩子沒求過什麽人，唯一一次也就是求自己兒子，收留那個可憐的孤女。她發誓不用那塊金牌，堅信自己的後人不會作怪，便托了一個關系好的金匠，打了一塊假的，又將真的做成金釵，隨身攜帶。最後帶進了墓裏。

“倩兒說的是真的。”角落裏的老者接過那塊金牌，給孫大人看並且說道：“因為正是我親手制成的這金牌。”

“那你也難逃一劫！”柳老板怒視他道。誰料老者看著他的眼神，反而還更帶著幾分憐憫和可惜。

“我活了六十多年，該看的的東西都已經看厭了，該體會的人間疾苦也已經體會過了，我死不足惜。”老人長嘆一口氣道：“可是老太太曾經對你寄予厚望，如今你才不過而立之年，就已經如此失德沒有分寸，誤了自己一家的性命，落得如此下場也是可惜又是你自己咎由自取啊！”

吳大小姐當年來找老人做這塊金牌就說了，若是以後子孫後代真為了什麽事竟要用這東西了，那該得什麽下場，都是他們咎由自取。如果他們遵照祖訓，遠朝堂遠是非，安分守己的話，是無論如何都不至於要用這禦賜之物的。

所有尋常人家若得了這免死金牌，都會當它是個寶貝，供起來都說不定的。偏生吳大小姐和那柳相公覺得它不詳，接手它之後，便悄悄將這燙手山芋不動聲色地給料理了。安貧樂道的人最忌和權貴扯上關系，這金牌對他們來說，實在不算是什麽改命或者能救命的物什。

那柳老板而今是面如死灰，如此便罪加一等，孫大人若是一點情面不留，他們一家便要人頭落地。

此事最後以羈押柳家三口去慎刑司聽候發落。梁蔻池和小王爺領著現在應該叫吳倩的姑娘回府上休息，因為案子耽擱了治療時間，阿齊有些焦急地催促車夫快些回府。

“這事孫大人辦的還算妥當。”梁蔻池跟張子言說道：“你怎麽看？”

“這人恐怕確實與你我想象的，都要有些不同。”張子言思索道：“要說他有多神斷英明，也談不上。”

“但若我以後看他，定不會再拿他當什麽無用書生看了。”梁蔻池回憶起朝堂上孫大人那幾句話，看向所有人的目光裏都不帶一絲溫度，仿佛他的面前有一桿他們誰都看不見的稱，所有人說的話都不過是增重減重的區別罷了。都說學法學到走火入魔便會喪失人性，平日裏嬉笑怒罵格外明顯的孫大人到了朝堂上，反而收斂起了全部的心緒，就連最會看人臉色的梁蔻池，都無法看出他心中在想什麽。

“別想了，這位是自己人。”張子言拍了拍梁蔻池的後背說道。“此話怎講？”梁蔻池還沒回過神來，有些疑惑道。

“出了事他為什麽先找我哥？”張子言解釋道：“他想知道我哥和這個事到底有沒有關系，而我哥又是怎麽想這件事的，希望他怎麽處理。”

“而今天看他，也並非那種能輕易用錢財買通的腐敗官員。”梁蔻池接著說道：“所以他也是你們計劃中的一環？他想不明白這件事和你們的大事業是否有關，所以來求見鄭王殿下？”

“極有可能是的。”張子言攬著梁蔻池的肩，讓她靠在自己身上道：“橫豎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這人城府也很深，我派出去的探子，居然連他去找了那位老先生都沒探出來，這就說明他還這麽年輕，已經有了一張極其完備的信息網。”

“不一定。”梁蔻池提出異議道：“就不能是鄭王殿下幫襯他嗎？”

“我哥的信息網由我打理。”張子言說道：“他信任的人除了我就只有他的一個侍衛心腹，而能逃過我的探子的人，也只有那個侍衛一人，我哥和孫大人關系再好，不可能把自己的人借給一個外人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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