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言也無話可說，他對前幾位孫大人都有所耳聞，而這位也是最近才剛上任不久的年輕文官，他並不了解。之前對於他的評價，也只不過是對他的幾位前輩了解做出的判斷。眼下看來似乎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這孫大人竟又浮躁又聽不進好言相勸。

“若他真如他看上去的那樣，我們這次恐怕會懸了。”張子言對梁蔻池說道：“朝堂中年輕一輩，我都因為哥哥的吩咐，做了調查，唯獨這最該查的縣官大老爺，哥哥卻沒讓我去查。”

“那只說明兩件事，第一這人擅長裝傻充楞，是鄭王殿下特意埋的一枚棋，第二這人正如你們二人想的那樣，是個不學無術的軟蛋，他坐上這個官位完全是個意外，是家裏用錢堆出來的。”梁蔻池推測道：“我比較傾向於鄭王殿下知道他的底細，這人恐怕比你之前想的還要覆雜。”

張子言一聽覺得有道理，便下令讓自己手底下的人去查一查這個人。梁蔻池則轉身去找吳倩，說了剛剛發生的一切。

她精神狀態稍微好了一些，但之前的情況實在太混亂，她不知道孫大人進來過。“那個賤人竟然敢冤枉恩人你們麽！”吳倩重重地捶了一下床說道：“我明天與她們當面對質，就不信姓柳的那一家人不心虛！”

“這一仗說起來能否獲勝還未可知，即使我們在理，也不一定就能讓我們占上風。”梁蔻池將利害關系跟吳倩講明白道：“首先，你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沒有滴血認親一說，你只不過是他們的養女，而這個身份也很難取證，因為街坊鄰居據我的人告訴我，換得很快，知道這件事的人可能已經不在京城住了。”

“正是。”吳倩頹然道。

“現在柳巧兒一口咬定你是她的徒弟。”梁蔻池說：“她毀了自己的手，這一點我跟你說過，所以也不能讓她現場刺繡看上一看。”

“為何不能！”吳倩看著梁蔻池道：“一個繡娘，除非是拿不動任何東西了，不然就不可能放棄刺繡，她絕不會把自己的手真的毀到一根手指都不剩！”

“你說得對，但是我們也沒辦法證明手傷了還能刺出優秀的作品。”梁蔻池捧起她一雙曾經被醫治好，就是為了能替那群人賺錢的手道：“我知你過去經歷過非常痛苦的事，肯定也因為拿不起針，穿不動線難受過哭過，但是你有真本事，所以你挨過來了。”

“如今我不會讓任何一個人再有機會動你這雙手。”梁蔻池看著吳倩道：“我救的是你這個人，雖然我也很想你成為我的繡娘，若往後你不願跟我，我也不會強求。”

“姑娘心善，為解姑娘的冤屈，為救自己出火海，您再毀一次我的手吧！”吳倩顫抖著說道：“我要自證清白！”

“我將昨日之言又說了一遍，你還沒明白麽！”梁蔻池沖她恨鐵不成鋼地吼道：“從今往後，萬事有我，你只要保重身體，挨到那家人受到應有的懲罰便是了！”

“小姐……”吳倩的眼睛幹澀，那藥膏好像對她的淚腺有些副作用，布滿血絲的眼球在面具後格外紮眼。

張子言那邊的人不僅去查了孫大人，還去探了柳家附近，有沒有認得吳倩的老主戶。梁蔻池卻在天不亮，便去了個大早。趁著早市擊鼓鳴冤。

“是何人在擊鼓？”孫大人穿著官服，從裏面親自出來接見道：“你有何冤屈？”

“我要報官。”梁蔻池看著孫大人，拱手拜道：“一告柳家柳巧兒故意傷人，二告柳家夫婦知情不報反而縱容女兒犯罪，折磨傷者數十載！”

“這倒是巧了。”孫大人就像根本不記得昨天去過鄭王府了似的，看著梁蔻池道：“不如一起進來說說吧。”

梁蔻池卻是驚訝於他有兩副面孔，眼前這個有些許狡猾的黃鼠狼印象，都比昨天那模樣順眼不少。柳家夫婦昨夜便在這衙門歇了一宿，連帶著柳巧兒一起。小王爺是指不上了，他們看那孫大人一表人才，又年少有為，便又將算盤打在了他身上。誰知這孫大人，一開始看著還好說話，進了衙門就像換了一個人，“風流倜儻”立刻變“鐵面無私”，給他們安排好住處，就獨自去點燈埋首案牘。柳巧兒想借機做點什麽，被他的書童死死攔在外面，不得入內。

本來柳家幾個心裏還在打鼓，畢竟那小賤蹄子還在梁蔻池手裏，她若真帶她來，這官司可能贏起來就有難度。但是梁蔻池沒帶人，只身前往官府，不知心裏在想什麽。

“今日並案審理，柳家告梁家大小姐梁蔻池拐走他們鋪內首席繡娘的徒弟，梁大小姐告他們一家蛇鼠一窩，坑害養女柳倩。”孫大人將驚堂木一拍，伸手請柳家夫婦先陳辭。

柳娘子話還沒說出口，便先用帕子捂住口鼻，一副快要昏厥的樣子，看著孫大人道：“梁大小姐一派胡言，我們家確有養女柳倩不錯，可那姑娘早在十幾年前就葬身火海了。”

“本官問你。”孫大人提問道：“柳倩是如何死的？”

“是她自己夜裏忘了熄油燈。”柳老板說道：“整個二樓全被燒了，如今只剩下兩間房間。”

“可有墓碑？”孫大人問道。

“有，到底父母子女一場，我們也沒想到竟會這樣結局。”柳娘子說著又紅了眼眶道：“不知梁大小姐是從何處聽說來的，還為了洗脫自己的冤屈，掀我們家的傷疤。”

“實不相瞞。”梁蔻池說道：“這件事，是我從你們口中，那個死去的人口裏得知的。”

“不可能！”柳巧兒看著梁蔻池搶先道：“你別想糊弄孫大人，隨便從街上找一個面目全非的人，就說是我的倩姐姐。”

“肅靜！”孫大人一拍驚堂木，看著柳巧兒說道：“既然你要找你的徒弟，那麽本官問你，你的徒弟長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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