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夜色已深，阿齊擦著汗從房裏出來，看見在庭院裏等著他的三人道：“孫大人、小王爺、梁姑娘夜安。”

“免禮。”張子言說道：“你來給這位孫大人說說關於吳倩姑娘的事。”

“草民知道的不多。”阿齊全然褪去方才那種兇惡的樣子，彬彬有禮道：“梁姑娘找草民的師傅為那位姑娘診治，但草民的師傅雲游去了，所以由草民代勞。”

“那姑娘究竟生得何等病？”孫大人問道：“為何叫聲如此淒厲？”

“她曾遇火災，面容盡毀。”阿齊波瀾不驚地回答道：“我師傅這藥，能讓她的爛肉脫落，重新生出好皮囊，但是這個過程與淩遲無異，疼痛異常，為了讓姑娘不在治療過程中痛昏過去，草民時不時還需要施針紮醒她，才能保住她的性命。”

“倩兒很堅強，如今臉上的燒傷，已經好了一半了。”梁蔻池看著孫大人道：“但我不知道她願不願意見大人您。”

“我卻是非得跟她見一面不可了。”孫大人皺著眉頭道：“她就是柳姑娘那徒弟麽？”“非也。”梁蔻池說道：“她是柳掌櫃的養女，因柳巧兒嫉妒她的繡技和容顏，所以放火點了她的房間，睡熟的她被燒壞了臉，又為了逃生從二樓跳了下來，摔斷了腿。”

“你怎麽能確定是柳巧兒放的火？”孫大人質疑道。張子言不耐煩地說道：“是倩兒姑娘自己說的。”

“信不信，就看大人您了。”梁蔻池看著孫大人，臉上全無一點開玩笑的意思繼續道：“您有本事，便去證明，若是沒有本事，話今兒我給您說了，您要硬是同我這女兒家計較過去那些事，誤了另外一位無辜的姑娘前程，責任可就全在您啊。”

“你少給我扣高帽子！”孫大人頓時頭大如鬥道：“我要去親自審問那位姑娘。”

“她，恐怕不行。”梁蔻池搖頭道：“您也聽阿齊小師傅說了，倩兒的身體恐怕經不起您嚴刑拷打，但是另一位您倒是能問上一問。”

孫大人經她這麽一提，才想起自己來這兒的初衷其實是為了來找柳巧兒，不由得掩蓋尷尬的神色，算是應了梁蔻池的話。正打算跟著她走時，卻見她在原地未動。

“草民鬥膽問一句，孫大人打算如何去審那柳巧兒？”梁蔻池問道。

孫大人看著梁蔻池說道：“與你何幹？”

“怎麽與我無關了？”梁蔻池忍不了這個頭腦簡單的縣官大老爺，過去在陳家合作過的小於大人可比他厲害多了。這富家子弟自己本身不學無術，定是家裏捐官來的，還總愛抖書袋。這進了門都沒看明白是治病還是上刑，該懷疑的人不懷疑，反而因為兒女私情從前被駁了面子，斤斤計較質疑新的線索。

梁蔻池覺得自己不能輕易放他去見柳巧兒。那女人雖說也聰明不到哪兒去，勾引張子言那兩下卻眼見得是個會博同情的主。指不定這“涉世未深”的孫大人，就著了她的道兒，讓這狐貍精給哄得五迷三道，定了他們的罪，可就真的有苦難言了。

“要是這柳巧兒真是那種心狠手辣之人，您貿然沖動，萬一打草驚蛇豈不毀了我們能審她的一個機會？”梁蔻池看著孫大人說道：“大人，第一次問話，我們一定要慎重。”

“我還用你教嗎？你這麽懂不如你來做這個縣官大老爺？”孫大人咄咄逼人說道。梁蔻池連連搖頭，張子言接過他們的話茬說道：“依我看，還是先什麽也別問，有什麽話我們明天開誠布公地去朝堂上見真章，就什麽都清楚了。”

“小王爺這話在理。”孫大人笑著說道：“那便依小王爺的話，今兒我就只領那姑娘回去覆命便是，明天傳喚你們二人，可一定要到。”

梁蔻池忍不住在他身後不停地翻白眼，這個孫大人就是見了達官貴人，立馬就變臉諂媚。瞧瞧他那個樣子，知道是讓張子言明天一定得去聽這起案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家辦酒，請小王爺大駕光臨呢！

柳巧兒早就醒了，頭疼難忍。房間裏不認識的侍女，見她醒了便直接照著梁蔻池交給她的話說道：“姑娘且再稍等片刻，一會兒自會有人接姑娘回去。”

正在這時，孫大人等人推而進。柳巧兒覺得天助我也，立刻拉著孫大人道：“大人救我！”

孫大人之前就覺著梁蔻池這女人有問題，這麽一見果然不對勁，便拍著柳巧兒的背說道：“本官在此，你有何冤屈盡管說出來。”

“這位姑娘在街上打暈我，將我帶進了府裏，小女實在不知如何是好了啊大人！”柳巧兒嚶嚀著靠著孫大人說道。

“無冤無仇，她打暈你帶回來做什麽？”孫大人循循善誘道。全然忘記了在進門前答應張子言的話，這就開始用他的方式審問起柳巧兒來。

“許是心虛了吧！”柳巧兒有孫大人撐腰，指著梁蔻池道：“她攀附權貴為了在京城立足，還拐跑了我辛辛苦苦培養起來的徒弟，去她的鋪子幹活。”

“此話當真？”孫大人對著梁蔻池道。

梁蔻池看著他那副疑神疑鬼的樣就來氣，可是裝柔弱誰不會呀，梁蔻池立馬也往地上一坐，嚶嚶地哭訴道：“人家不過是一個鄉下女子，進京已屬實不易，開鋪子更是難上加難，還要被妹妹這樣侮辱，我不做人了！”

說著便要往一邊的桌角撞去。張子言眼疾手快拉住了她，陪她一起演戲道：“明明是你自己昏倒，我們姑娘好心好意收留你在府上歇息，你摸著良心說，你有沒有含血噴人！”

“今日之事暫時到此，明天我們朝堂上見。”孫大人一來二去，好像知道了什麽似的。此刻便帶著柳巧兒，告辭了張子言回府，領她去見尋她一天了尋不著的父母。

“枉你還對他評價那麽好。”梁蔻池嘟囔道：“我看他就是個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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