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在外人面前不會流露出內心情感的鄭王此刻真讓人害怕，梁蔻池站去了張子言的身邊，這才大著膽子說道：“我們繼續吃吧，菜都涼了。”

“本王突然想起還有公務沒有處理完。”鄭王收拾了下表情，微笑著說道：“如果菜太涼了，就跟膳房的人說一聲，讓他們重新做，或者熱一下菜和飯都行。”

說完就離席出門了，全然不像方才那個氣急要拆家的人——有一瞬間梁蔻池當真覺著他要掀了那餐桌，發脾氣了。可是鄭王不會發脾氣，他甚至不能有太明顯的情緒波動，不然就容易被別人抓住話柄。可總有人能輕易就破壞他費勁維持的平靜，三言兩語便叫他恨不得把人拿根繩拴上。

“我覺得你和粟王有點像。”張子言沒來由地說道。兩個人坐在一起，邊吃飯邊對著一大桌子菜聊天。梁蔻池腦子很亂，沒有理會他的話，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粟王怎麽知道今日是鄭王的生辰？”

“不瞞你說。”張子言放下筷子有些不忍地說道：“以前粟王殿下還小的時候，是和我們一起學習的，那時候誰都怕他的脾氣，只有我哥有辦法拿捏他，跟他關系很好，他從我哥貼身婢女那裏問來了我哥的生辰，年年在他生辰那天，都會祝他生辰快樂。”

“沒送什麽禮物麽？”梁蔻池想了想，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卻還是問道。張子言頓了頓說道：“他們兩個人不需要真的兄友弟恭，甚至不需要真的友誼，一句話就夠了，多了反而讓人覺得膈應。”

梁蔻池覺著心裏堵得慌。她雖和梁蔻潔關系也不怎麽樣，但姐妹之間要麽就是相親相愛，要麽便是冷眼相對老死不相再來或是假言辭色。兩位殿下這明明就是都有所感情，偏生要裝作那副毫不在意的樣子，不累麽？

“我不懂你們皇家那些亂七八糟的愛恨情仇，和我們小門小戶的太不一樣了。”梁蔻池連連擺手，抓了一個鴨腿塞嘴裏吃。張子言邊吩咐下人去燒水，給她洗手。

“是很累。”張子言嘆了口氣，也學著梁蔻池的模樣，抓了另一只鴨腿，兩個人啃得滿嘴油，卻帶著一臉愁緒。

下人忽然來報，說衙門孫大人來找鄭王殿下有事。“我哥不在。”張子言含糊著說道。梁蔻池看了眼那下人，想了想說道：“你且請他進來，如果他帶了很多人，就強調只讓他一個人進來。”

“是。”那看門的下人出去了，梁蔻池讓侍女添了一副碗筷，又取來熱水洗幹凈了手，和張子言端著正在吃晚膳的模樣，等孫大人來。

那孫大人沒想到竟是這兩人在這，開口便問道：“鄭王殿下呢？”梁蔻池看了他一眼，伸手請他落座道：“孫大人用過晚膳了麽？沒有的話便留下來吃個晚膳吧。”

“本官是來辦案的，鄭王殿下既不在，那我與你這大字不識的村婦也無甚的可聊。”孫大人話音剛落，便一甩袖子準備離開。張子言於是開口道：“那不知在下是否有那個資格，同我們學富五車的孫大人聊上一兩句呢？”

“殿下擡舉，下官不是這個意思。”孫大人拱手拜道：“只是這事，還是要與鄭王進一步確認才是。”

“迂腐。”梁蔻池冷哼一聲道：“堂堂京城的縣官大老爺就是這麽辦案的麽？你要問的人近在眼前，卻還要去走勞什子章程，門都進了去詢問那屋主可否進來搜查。”

“你！本官要治你以下犯上的罪！”孫大人被氣得面紅耳赤，指著梁蔻池說不出話。

“既然不想吃飯，那便有事說事吧孫大人。”張子言雙手環在胸前面無表情道。

“好，那本官便要問問你，柳家女兒是否在你府上？”孫大人轉而向梁蔻池道。梁蔻池眨巴了一下眼睛，恍然大悟道：“您來原是為這事。”

“我與小王爺今兒下午在街上散步，遇見柳姑娘，便問了幾句她們鋪子的事。”梁蔻池說道：“誰知她詞不達意，非說我們拐了她的徒弟，我們哪有做那種事，這姑娘自己哭著哭著便昏過去了。”

“那她人現在是不是在你家！”孫大人看著梁蔻池說道。

“在的呀，周圍沒一個人肯扶她。”梁蔻池嘆氣道：“這可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你還懂這個？”孫大人白了她一眼，繼續說道：“柳娘子都快急瘋了，上我這來報官，說你們從她們鋪子上拐了兩個人走，此言當真？”

梁蔻池看了眼張子言，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她決定跟孫大人坦白。“接下來的事，恐怕會讓您有些驚訝，還請您一定要穩住心神，聽當事人把話說完。”梁蔻池鄭重其事道。

三人一同去了吳倩的房間，敲了敲門，應聲的是阿齊。剛推開門，他們聽見的便是一聲沙啞的尖叫。吳倩的嗓子已經叫啞了，這幾天的恢覆治療，就像上刑一樣，折磨得她每天都醒在崩潰的邊緣。

“幹什麽！你在幹什麽！”說著孫大人就想上前去推開阿齊，救下吳倩。阿齊轉身一腳，將那位大人踹出了屋，冷冷地對梁蔻池他們說道：“我有說你們可以進來麽？”

“我不知道您還沒治療完，對不起。”梁蔻池非常有眼力見地拉著張子言出去了。地上的孫大人叫嚷著還要進去，卻被張子言強行攔住，帶去了庭院。

“你們快放了那姑娘！”孫大人自顧自地說道：“根據法典的第一百一十八條，我可以治你們的罪！”

“你說，他這熊樣是怎麽當上縣官大老爺的？”梁蔻池托腮看著張子言，原本消瘦的臉被擠得肉嘟嘟的，張子言伸手戳了戳道：“法典背得熟吧。”

“你們兩個到底在打什麽啞謎！”孫大人覺得自己受夠了這對狗男女，怒吼說道：“明天我就開堂審你們的案子，我看你們怎麽辦！”

“孫大人這模樣，可真不像想知道真相的人。”梁蔻池笑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