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蔻池還是頭一回聽見有人能把那檔子事說得如此正義淩然的，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張子言倒是面不改色地看著門口道：“說起來我哥人呢？”

鄭王最近也很忙，朝廷裏換血了，他之前的關系網有一半得廢，所以最近在重新構建新的。可惜這撥的年輕人太多了，又浮躁又不服管教。新來的小尚書，據說是他的崇拜者，卻一頭熱的明顯讓人看出是他鄭王的人了，讓皇帝最近都多看了他幾眼。這要是別的王爺，可能還以為得了陛下青睞，可鄭王知道那老匹夫從老早以前就對他心存懷疑。這要是給他按個結黨營私的名頭，他可吃不了兜著走。

“殿下！鄭王殿下！”那小尚書整天沒事就跟在鄭王身後，像他的一條小尾巴。幾年前，是尾巴位置上的人，在離他們不遠不近的地方抱著雙臂往這邊看著。

“晴哲，你今天沒有公務嗎？”鄭王克制自己的脾氣，依舊面帶微笑地說道：“我這閑人可是要回去了。”

“下官今天不忙，跟您一塊回去。”蘇晴哲眼睛裏像閃著星星，目光定在鄭王身上說道。鄭王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這位可不是靠裙帶關系才成尚書的。尚書的位置也不是光靠銀子和人脈就能白塞一個人進來的，而且這位小尚書的位置並不輕松。他爹在他這個年齡連進士都還沒考起，等到成了尚書，已經四十有餘，為朝廷只在任工作了十年，便須發盡白去年離世了。

這位公子可當真是個人才，今與鄭王同歲，卻憑實力考上了尚書。要知道，這一路過來不動用一分銀子，不動用任何關系，想直接進宮做尚書，那必須有絕對的實力才能做到。因為同屆考生魚龍混雜，絕對有徇私舞弊的現象在，而這位是今年的榜眼。雖說不是狀元也不是探花，卻比前兩位小十歲。這也是鄭王一直沒有排斥他的最重要的原因。

“那便一起……”鄭王話音未落，粟王從邊上過。鄭王邊出聲道：“要不要一起回去？”粟王停下轉身看著他搖了搖頭道：“誰要和你們兩個人擠？”

“我的馬車坐得下，你好久沒去過我府上了。”鄭王笑道：“今天留下來，吃個便飯再走吧，我叫廚子做你最愛吃的魚。”

粟王動搖了，這時候他做了一個在蘇尚書眼裏非常奇怪的舉動，他擡頭像是商量一樣地和他的貼身侍衛對視一眼，這才點頭道：“盛情難卻，你最好真的有個舒服的馬車。”

馬車再舒服也就那樣，粟王像在受氣似的，一個人坐在這邊，看那邊的兩個人言笑晏晏。他不太合群，說話也不中聽，這麽些年，唯一願意和他玩的只有小哥哥鄭王。可惜後來他才知道，鄭王不是只和他這樣，他對誰都是那副好好先生的樣子，包括面前這個聒噪的小尚書。

“能不能閉嘴？”粟王瞪了蘇晴哲一眼道。後者嚇得立馬靜若寒蟬，一聲都不敢說了。到了鄭王府，他還以為鄭王殿下也會請他進去順便用晚膳，結果卻只是粟王下了馬車，他們倆繼續往蘇尚書家方向去。

“殿下。”蘇晴哲眨巴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心裏明白今天殿下許是辦的家宴，自己在那兒不合適，可還是因為鄭王沒有邀請他共進晚膳有些失落，卻也知道自己沒有任何立場苛責王爺，便只得掩飾起失落看著鄭王道：“那下官便告辭了。”

“路上小心。”鄭王沒有下馬車，只是坐在車廂裏遙遙地說道。

粟王坐在前廳等鄭王回來，卻看見張子言和梁蔻池有說有笑往前廳來了。梁蔻池見了他，立馬行禮道：“粟王殿下夜安。”

“哼。”粟王斜眼看了她一眼，便繼續坐在自己座位上喝茶。偏房的吳倩大概是叫累了，這時候已經許久沒有聽到她的叫聲了。梁蔻池在心裏暗道還好，要是讓粟王知道了這件事，不知道會不會節外生枝。

鄭王回來之後，便直接找了張子言去一邊說話。梁蔻池和粟王兩個人一人坐一邊，看著一桌子菜發呆，等那兩個人談完話再一起吃。

“今天是什麽風，把粟王殿下您吹來了？”梁蔻池實在受不了這壓抑的氛圍，忍不住找話題說道。對面那倆人就像一大一小兩尊佛一樣，粟王像邪神，那貼身侍衛便像守在他邊上最忠誠的信徒，看得梁蔻池覺得這桌大魚大肉都像是祭品。

“本王來不得？”粟王一擡眼，瞪著梁蔻池說道。梁蔻池覺著這人真的異常難以相處，像個渾身長刺的玩意兒，順毛都不知道要怎的順，一摸就能給你紮一手血出來。

“臣女不是這個意思。”梁蔻池幹笑了幾聲，繼續陪這兩人坐在前廳裏發呆。整個前廳的氣沈重到仆役們大氣不敢喘。總算是等到兩位主子回來，這才動的筷子。

“等我倆做什麽？你們先吃就是。”鄭王笑道：“這菜都涼了。”梁蔻池接話道：“一家人吃飯就是要一起吃麽，等人齊了才好吃。”

粟王卻倒了一杯酒給鄭王，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和他一碰道：“生辰快樂。”

梁蔻池楞住了，看著張子言，張子言沖她點頭表示確實如此。兩人繼續看著鄭王，也起身敬酒說道：“生辰快樂。”

“謝謝你們。”鄭王擺手招呼三人坐下，粟王卻起身準備離開了。梁蔻池想出聲挽留，鄭王卻先一步開口道：“留下來把飯吃完再走。”

不是疑問句，就是在要求他留下來。梁蔻池提心吊膽地看著快炸了的粟王，卻見他僵硬地轉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開始扒飯。“吃完。”鄭王看著他飛快地扒飯，便又加重語氣說了這麽一句。於是粟王瞪了他一眼，把碗裏的飯吃的幹幹凈凈的。

“告辭了。”粟王抱拳對鄭王道。鄭王沒送也沒說話，只是自顧自地吃飯。

梁蔻池覺著他快把那雙筷子給折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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