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在路上又停停走走了幾日，這才進了京。

張子言把他們帶去了一個看著就很氣派的門前。一般暴發戶喜歡把門修得又高又大，門口擺兩個象征財富與權勢的鎮宅石獅子。這個大宅子外面沒有多餘的裝飾，卻有一副特別精致的對聯。字是用古文寫的，梁蔻池認不得，只覺得字好看，不知是何人所寫。

這時梁瑜和一個梁蔻池只有一面之緣的人從屋裏走了出來，看上去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來。一路吵吵鬧鬧的兩個人不約而同地住了口，梁蔻麗像示威一樣撲進了梁瑜懷裏，抱著他的腰“哥哥，哥哥”地喊。梁瑜有點不知所措地也抱了抱她，拍了拍她的頭道：“嗯。”

梁蔻池見梁蔻麗站去了一邊，也有樣學樣地撲去了過去。梁瑜將她接了個滿懷，嘴角不禁上揚道：“一路挺辛苦吧？”

“累死了！”梁蔻麗搶著說道：“尤其是……”還要跟那個總沒個消停時候的人吵架。安修就知道她要壞事，一把捂住她的嘴笑著跟梁瑜打招呼：“瑜哥。”

“噢是你啊。”梁瑜記得這個青年，雖然沒見過他幾次，但是每次都感覺他好像又有哪裏不太一樣了。第一次見是在擂臺上，雖然輸了但是一副不死不休的膽識讓他記住了這個人，後來就是張子言在多年以後領他去見他們這位在“走商”的朋友。

介紹的時候好像說了這孩子是他的什麽來著？總之很崇拜他就是了。梁瑜不是那種喜歡打聽別人私事的人，聽見張子言這麽說了也沒有想問“這孩子不是安大人的兒子嗎？這麽多年了怎麽在這兒貓著？”。當年京城沸沸揚揚的安家出的事，他也完全不記得。

安修自從第一次見了他之後，每一次見梁瑜都表現得很緊張。尤其是梁瑜幾年前到山寨裏去見他那次，張子言介紹的時候，他居然點了點頭說：“我見過，知道了。”安修那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他不知道梁瑜會怎麽想他。

一個離經叛道的不孝子？或是一個誤入歧途的年輕後生？總之他大當家的名號在梁瑜心裏是什麽地位，他連一個普普通通的“認識”，都不敢想。人家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自己做的卻是燒殺搶掠的下作事。

當時也許是安修臉上的不安過於明顯，梁瑜看出來之後知道他心理在想什麽，擡手糊了一把他的腦袋說了句：“英雄不問出處。”別的話他不會說了，這話是他的師傅教給他的，本來是想說不管是不是朝廷重臣，都可以是英雄。他師傅替別人的天下守了半輩子的邊疆，老了卻選擇去敵方的土地上度過餘生。

從那之後梁瑜就沒見過他師傅了，卻接過他師傅的衣缽，成為了新一代的戰神。

雖然不太懂那句話裏的彎彎繞繞，但是梁瑜覺得這個應該能安慰到安修，於是便說了。

安修一直記到現在，就恨不得弄塊匾給掛房裏。但是又怕到時候梁瑜有事來找他，看見了有點尷尬。

“好久不見啦！”安修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笑道。梁蔻池還沒看過這個二皮臉這麽害羞的時候，一時有點回不過神。

張子言不喜歡她盯著安修看，手有意無意地隔著長長的袖擺碰了碰梁蔻池，讓她回神，自己要說正事了。

“這位就是今鄭王。”張子言手微微一擡，示意道。梁蔻池認得這個公子，她先前在酒席上見過的。鄭王其人很有富貴氣，一雙丹鳳眼看不出他在想什麽，卻能有一莫名安心的感覺。

然而也就是這個人，上一世哥哥加入了他們的陣營，最後慘死沙場。

梁蔻池已經不是什麽十幾二十的小丫頭了，經歷過粟王統治的她最有資格說那個人根本就不適合坐龍椅。但是上一世他們的恩怨梁蔻池一點都不知道，梁瑜從頭到尾把她瞞得嚴嚴實實，最後馬革裹屍還，梁蔻池才知道自己哥哥居然卷進了朝廷的爭鬥。

他的師傅讓他去鎮守邊疆的時候說過一句話，他希望梁瑜一輩子可以遠江湖遠廟堂。邊疆，線的那邊就是仇敵，不論好壞，線的這邊就是家人，不論善惡。他既可以不用參與那些是是非非，又能保護家人，這是個太好的位置，所以他的師傅退休後將自己的位置直接讓給了梁瑜。

他的徒弟沒有聽他的話，還是因為種種原因卷入了那場腥風血雨，在上一世內鬥中死於自家人的刀下

大抵天下所有的徒弟都不太聽師傅的話，又或許只是每個人的性格都不同，所擁有的命運也不同吧。上一世梁瑜被打成罪臣，在勝利者的記載中是不忠不孝的叛徒。

梁蔻池求了很久，花了很多錢，這才讓梁瑜可以安然入土。

“池兒？”梁瑜摸了摸妹妹的臉，有些遲疑道：“池兒，怎麽哭了？”

“我好久沒有看見哥哥了。”梁蔻池捂著他的嘴巴，不想邊上的人知道她哭了，賴在哥哥懷裏撒嬌。

張子言滿臉意想不到地和鄭王對視了一眼。他不知道梁蔻池想起了過去的傷心事，只以為她是之前的話沒聽進去。

“這位鄭王你見過的，就是我的哥哥。”張子言看著梁蔻池道。

梁蔻池一聽，飛快地轉頭道：“哥哥？”張子言居然是親王？如果說是京城富商之類的，她還猜到了七八分。張子言是皇族的人？梁蔻池根本沒想到，同時對這個人的評估更是全部作廢，不知道要怎麽面對張子言了。

“別那麽吃驚。”張子言感覺梁蔻池在見了梁瑜之後，情緒變得格外容易激動，尤其是在知道鄭王就是他們所侍奉的主子之後，這一點更是達到了頂峰。

“你們要造反嗎！”梁蔻池差點吼出來，她只是用嘴型誇張地比劃了一下。她還以為謀權篡位的事是粟王先開始的，這鄭王野心也沒比他小到哪裏去啊，看著像個文文弱弱的人，換身衣服可以去當私塾教書的先生。

竟也打著這萬裏山河的主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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