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月照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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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姜氏姐妹進了後屋,梁蔻池等人卻是不能再跟著去了。只能先和圍觀的眾人一起出了官府,準備回客棧。

老遠還能聽見小王夫人哭喪一般的聲音,鬧得人心煩意亂。邊上還有人在勸,梁蔻池跟著聽了會兒他們的話,從中知道了些這王員外一家人的事。

似乎這家人本就不是什麽信男善女,平時魚肉鄉親,欺男霸女的事沒少做。可其他人都忌憚他們家人的勢力,畢竟這鄉裏豪紳最是不能招惹,一個不小心就會失去糊口的田地,亦或是在自己的故裏再找不到活做,只得背井離鄉去外地求生。

安慰的人大多也只是想在小王夫人面前討個好,讓自己在她家做事的兒女和丈夫能少吃個點苦頭,多拿些銀兩。

這天心鎮誰不知道那個王四泉。有錢就賭,沒錢就嫖。都說遲早有天不是他那王家被他敗光,就是他先把自己的壽數揮霍完全。聽說最近又不知染上個了什麽癮,一天到晚在鄉裏鄉親之間借錢搶錢。

他家用錢買了官府照撫,這要告狀怕是要告到上一級的官府。可就這麽一檔子事,人也不管啊。就算管,哪裏的官府不是這樣?捉襟見肘的鄉下人哪裏來的錢再去投給上頭的官老爺?

於是天心鎮眾人對他家的事已經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王家人就像他們心上的一顆毒瘤,沒人有精力和餘力去找醫生醫治,只好讓它一直長在那裏。

在天心鎮叨擾也有段時間了。梁蔻池帶著薛瀾,準備見過那位劉管事之後,就離開這兒去清河。

馬上就能進京了。速度快的話,今年過年能在皇城過。想到這裏,梁蔻池有些激動。上輩子因為某些事的原因,她在京城沒能待太久,而這次總算能好好瞧一瞧這京城風光了。

劉管事的地兒好找,竟也是巧極了。正是梁蔻池買衣服的那綢緞鋪的二人。胖胖的青年見梁蔻池掏出信物也露出了驚喜的表情,有些熱切地說道:“原來是小姐啊!我說怎麽看著有幾分面熟,小姐長得真是像夫人!”

其實梁瑜長得更像夫人李芥,眉眼依依,淡淡含情。梁蔻池長的比較像父親梁竟,端的是母親的冷靜自若,面相卻是父親那副看似癡情實則寡義的臉。

“您過譽了。”不過有人還記得自己的母親,梁蔻池就已經是萬分欣喜,此時不由得多問了劉管事一些瑣事。

“您問我為什麽自己開了間鋪子啊?”劉管事喝著茶道:“過去夫人在的時候,憐我夫婦二人被那王鄉紳奪了地,送了我們間鋪子,說是讓我們幫著打點,我們又何嘗不知,這是夫人有意幫扶我們……”

說起梁蔻池的母親李芥,劉管事夫婦都紅了眼眶,圓圓的臉上擠滿了追憶的表情。擦了擦眼淚才又道:“可夫人沒在天心鎮久待,我們二人便一直在這小店等夫人有一天能來,我們好當年欠她的錢還給她,順便也想讓她看看,我們如今也可以獨當一面做起生意了……誰曾想,再見竟是永無期,淩管家十幾年前一封信,叫我夫婦二人肝腸寸斷,這情竟是只能下輩子再還。”

兩人敘舊了好一會兒,劉管事才有些愧疚道:“您的大哥前些日子寄了封信給我,讓我交給您,可那信卻被我搞丟了,實在是對不起,希望沒有耽誤您什麽重要的事情……”

“沒事。”梁蔻池擺了擺手道:“我收到那封信了,是我的手下自作主張把它偷了出來。”

“啊如此甚好如此我便能安心了。”劉管事看了眼天色後,提議留梁蔻池在他的家裏吃飯。

劉家媳婦是個和他丈夫能形成鮮明對比的嬌俏女人,兩人站在一起就像話本裏說的武大郎和潘金蓮。但梁蔻池不覺得劉家媳婦會做出像潘金蓮一樣的事,她對劉管事恭敬有佳,看著劉管事的眼神也充滿柔情。

有人相濡以沫二十餘年,再看對方依舊能夠眉眼含情。那便只能說此情日昭昭,此愛月迢迢。

這種普通尋常的愛情正是梁蔻池所希望的,如果在將來真的有人願意跟她一簞食一瓢飲隱居山水,從此一生一世一雙人那就更好了。

“什麽信?”趁著劉家兩口子下廚做飯去了,薛瀾突然問道。

大多數時候薛瀾很好說話,尤其對象是梁蔻池的時候。但有時候薛瀾特別不好糊弄,尤其是梁蔻池騙他被他發現了之後。

這時候只能坦白從寬了。梁蔻池從口袋裏掏出了那封信,遞給薛瀾給他看。本來帶信來的目的是為了讓老板分辨一下是否是梁瑜寫的那封,結果忘了之前自己沒告訴薛瀾,眼下只能拿出來解釋說:“事發突然,昨天我才收到這封信,被人用一支箭帶著從窗外射進了屋裏。”

“昨天?不是吧。”薛瀾看著梁蔻池道:“我記得之前有天晚上你就突然找小二補過窗戶,你應該那時候就已經收到這封信了。”

梁蔻池百口莫辯,頭疼地看著薛瀾。她這時候還不說實話,薛瀾怕是真的會跟她發脾氣。雖然她從來沒見過薛瀾發脾氣,但也確實不想見。

“箭呢?”薛瀾看著她說道。

“在客棧,一會兒我拿給你。”梁蔻池像看到救星,連忙幫著劉家媳婦端菜。幾人其樂融融地圍坐在小桌邊,吃了一餐地道的天心風味的晚飯。

“我二人算來也十餘年沒回外莊看看你們了。”劉管事有些微醺道:“阿蘭連天心鎮最出名的戲都會唱了,手藝也越來越像天心的廚子炒菜,這城住著住著,我們就不想走啦。”

因為回去也見不到夫人了,他們沒能趕上送夫人最後一程,不忠不義的人沒資格再回故裏。

“想回來就回來看看吧。”梁蔻池淡淡道:“淩聿城在自家院子裏藏了壇酒,說是你們誰能回去,就誰能喝第一口。”

“啊。”劉管事接過自家媳婦給倒得酒,看著渾濁的液體裏面倒映的無邊黑夜,將它往外挪了挪,裝進了月亮,再將它一飲而盡。

半晌之後含淚笑道:“淩聿城確實會釀酒,而且是一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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