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緣
關燈
小
中
大
結緣
林晝在他們援助的鄉鎮小學遇到了一個和池睿很“像”的小孩。
起初他們帶了教學設備、圖書、文具過來，簡單的交接儀式後，工作人員帶小朋友們去操場玩游戲。
林晝卻發現後排不顯眼的位置有個小男孩從始自終都很平靜，他也不是在神游天外，只是沒對他們的行為表現出很大的興趣或反感。
趁著小朋友們都趴在窗戶上圍觀游戲，林晝坐去男孩旁邊的座位，好奇地問他是不是覺得他們的捐贈沒什麽意義。
或許是他的問題有些高深，小男孩臉上露出了覆雜的神色，於是林晝補充說，是不是覺得他們捐的東西用不上之類。
“這不是我能回答的事情，”小男孩禮貌地看著林晝，“但至少你們收獲了‘情緒價值’，也就是自我滿足。”
他回答得相當中懇，並沒有否定他們的語氣，所以林晝同樣沒有感覺到冒犯。
林晝笑：“你還知道這個詞啊？”
小男孩點頭：“我有一臺爸爸給我的舊手機，能上網。”
林晝沒有去打聽他的家事，自然地和他感慨說：“我有時候也在想，這樣的活動是不是沒考慮過真正的主角呢。不過你說得對，這不是我能解決的事，能一廂情願地快樂一些挺好的。”
從課桌後站起來的時候，林晝從男孩的草稿本上瞥見了他的名字：路濤。
林晝本不想打擾路濤的生活，但後來來這個學校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偷偷觀察起了他。
林晝不可避免地聽到了一些有關路濤的傳聞，比如他居然是孩子們心裏的“校園一霸”、昔日“四年級一哥”。後來他和他們班上的學習委員聊天，小姑娘紅著臉說路濤其實是他們學校的反暴力頭子，揍過比他大兩歲的小混混。
她的小姐妹曾問過他為什麽不怕自己被報覆，路濤冷靜地反問：“為什麽要怕？他還有一兩個月就要畢業了，比我更怕事情鬧大，因為會被家長關心小升初的成績。”
事情的走向果然如他所料。路濤順利熬走了高年級惡霸，卻憑借他的超常淡定一改此前的怪胎形象，成功征服全年級的心。事情在後來的兩年裏越傳越離譜，他詭異地成為孩子堆裏的一代傳奇。
林晝吐槽：“怪不得呢，我說他這麽老成的性格怎麽當的‘校霸’，原來是這樣。”
他也從同行的志願者那裏聽說了一些路濤的故事。
“這小孩以前應該是XX村小學的吧？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厲害，當時我有社團的前輩過去支教，條件不是很好，洗澡吃飯都不方便，最可氣的是有熊孩子紮堆跑去看女老師們洗澡，邊看邊笑還不覺得自己有錯，差點把我學姐們氣得再也不想來了。後來是他上去把人趕跑的，還說服村裏人湊錢幫她們補了堵墻。”
林晝聽完後若有所思。他忽然知道自己為什麽對路濤感興趣了。路濤和池睿長得一點都不像，氣質和思維卻堪稱池睿的翻版，宛如世界上另一個縮小版的池睿。
好有趣，好奇妙。
沖回家和池睿分享完這個發現後，林晝更加期待起和路濤見面。可惜天公不太作美，接下來的公益項目輾轉到了其他省份。林晝跟著忙起來，一時間都快忘記自己偶遇的驚喜了。
他隨領隊再來此地的時候是臘月，公司送一些城裏的醫生過來問診，林晝在鄉間的馬路上一眼看到了放假獨自走在回家上的路濤，喊住他捎了他一程。
這段路程還不近，他遇到路濤的地方離學校很遠，路濤顯然已經走了快一個小時，開車又開了十幾分鐘。林晝開玩笑問小朋友怎麽出路費呀。
抱著書包和年貨的路濤有點不好意思：“我的零花錢可能不太夠。或者我再讓你觀察半小時呢？”
他竟然一直都知道林晝默不作聲盯著他的行為，只是沒有在意他的審視。
林晝當然不可能讓他掏錢，轉移話題說：“你每次回家都要走這麽久嗎？”
路濤疑惑地看著他：“可以全程坐公交。但在轉車的那站要等很長時間，我覺得後半段走回來更快些。”
林晝：“……”
對不起，是他低估了大中華基建。
但接下來的路確實不太好走，林晝正好和領隊打了招呼，他留在這裏送路濤回家，這樣只要傍晚車隊回來接他一起回去就可以。
於是在路濤的邀請下，林晝先和小朋友一起去一對老人家裏吃了午飯——當然領隊找了當地的熟人陪同。
他聽到路濤用本地話叫對方爺爺奶奶，熟練地幫老人家買肉洗菜，還以為自己是到了路濤家裏。午飯後老人家卻問起路濤要不要呆一晚上再回家，路濤回答說想回去曬被子，同時不好意思地問，能不能讓林晝留下來歇一歇腳，他們是送醫生過來看病的好人。
林晝找了機會單獨向陪他的村民打聽，這才知道老人們並不是路濤的親人。路濤的父親在外打工時不幸去世，母親獨自在城市裏賺錢，所以路濤也算是留守兒童。他沒有長輩在身邊，村口老人家的子孫正好都遠在鎮上或者城裏，便時常順手照顧下路濤，兩家老少相互做個伴。
林晝想，難怪路濤那麽懂事獨立。
路濤留了一些年貨給老人，老人回贈了他更多剛摘的蔬果，滿滿兩大塑料袋。林晝便靈機一動說自己吃得有些撐，想在外面轉轉，可以幫路濤拎回去。
他們便行走在鄉間的小道上，草木尖懸停著蝴蝶，小河靜流。路濤把當地散養的鴨子指給林晝看，建議林晝找個農戶嘗嘗鮮：“要是能去哪家吃酒席是最好的，老師傅用大鍋炒的鴨子最好吃。”
他的神色裏難得染上幾分向往。林晝猜這樣的回憶很少，所以他格外珍惜。
“那還是沒有中午你燒的魚好吃。”林晝笑著說，“主要是我怎麽搶得過那麽多人呀！”
若是普通的陌生人這樣吹彩虹屁，聽到的人難免有些尷尬。但林晝身上就是有一股幹凈的力量，路濤莫名有些相信他。
他們就這樣聊著天往山坡上的老屋走，意外撞上幾個男人拎著卷尺抽著煙，正圍在路濤院門前不知道做什麽，有個人甚至已經翻到了墻上。路濤皺著眉上前質問，對方卻反問這屋子的主人家要賣房，他們來看看好壞怎麽了。
對方想到了什麽，忽然幸災樂禍地笑起來：“你不會是她家娃娃吧？你媽沒有告訴你她丟掉你嫁人了？”
林晝聽得心裏一緊。路濤則沈默了一會兒，禮貌地請對方離開。他說自己要和大人確認下情況，現在不會給他們開門的。
林晝以為路濤會有些失落，沒想到他只是平靜地放下東西，請林晝在院子裏坐下，打了井水放在鍋裏燒，而後將被子拿出來曬。
天氣暖洋洋的。小孩等著待客的茶水沸騰，一邊掃著院子裏的落葉一邊陪林晝聊天。林晝面上沒什麽變化，心裏卻在想：路濤優先顧及他的客人，是在繼續償還他的路費，還是像林晝一樣，習慣把悲傷的事盡量壓在看不見的地方獨自消化呢？
林晝本來是送路濤回家，最後卻是路濤搬了一小箱子東西出來，反鎖上家門，又把林晝往老人家裏送。
林晝哭笑不得地吐槽：“這互相送來送去的，真是送不完了！”
“我出來也不全是因為要送你，”路濤有些擔憂，“我剛剛在屋子裏的時候好像又聽見了他們的聲音。他們沒走，我不太放心，想把一些東西寄存到爺爺奶奶那裏。”
這麽多年下來，路濤心裏珍重緊要的事物只堪堪收拾了一小箱。
發現這點的林晝眼神暗了暗，將話題岔開。
他們回到老人那邊，等路濤說完前情以及話費不夠想借電話的來意，老人家們堅持路濤家裏不安全，在他媽媽過年回來前都要路濤住在自己家裏。
“至少這兩天你不要想回去！”老奶奶心疼他，固執得不行。路濤勸了半天勸不動，只好先和林晝躺進他們為兒子兒媳新裝修的房間裏，蓋著一張被子，腿挨著腿補個午覺。
——而後太暖和了，果然睡不著。
林晝忽然問他，過完年就要上初中了，怕不怕考試，以後有什麽打算。
路濤想也不想地回答：“我想考縣裏的初中。初中就可以住宿舍了，縣裏也有高中能上。以後如果上普通高中就重點學外語，上職高就學會計，也可以學電腦技術。然後也去市裏打工，多攢一些錢。”他給林晝比了一個數，說自己希望二十五歲前攢到這個水平，“就能過上挺舒服的生活。能保持這個水平的話，三十五歲前有可能在鎮上買個小房子。”
這半年裏，林晝見過很多本質上懶惰的窮人，第一次遇見這樣有清醒計劃和追求的貧者。
他不禁想，像，和池睿實在是太像了。
因為那些似乎在和“小號”池睿閑聊的強烈即視感，林晝頗為直接地問，“你不打算上大學嗎？我聽說你成績很不錯呢。”
路濤沈默了下：“那當然……更好。”他看著天花板掰著手指數，“那樣的話可以努努力去需要講外語的公司，在四十五歲前有可能在市裏買個小房子。”
林晝聽出了一些無奈。緊接著他意識到，在今天知道母親要改嫁以前，路濤一定在積極地憧憬著自己的大學和未來。但現實有些沈重，經濟能力有限，現在的路濤不確定母親會不會把自己帶到新家庭，也不確定他還能不能上大學了。
林晝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林晝在他們援助的鄉鎮小學遇到了一個和池睿很“像”的小孩。
起初他們帶了教學設備、圖書、文具過來，簡單的交接儀式後，工作人員帶小朋友們去操場玩游戲。
林晝卻發現後排不顯眼的位置有個小男孩從始自終都很平靜，他也不是在神游天外，只是沒對他們的行為表現出很大的興趣或反感。
趁著小朋友們都趴在窗戶上圍觀游戲，林晝坐去男孩旁邊的座位，好奇地問他是不是覺得他們的捐贈沒什麽意義。
或許是他的問題有些高深，小男孩臉上露出了覆雜的神色，於是林晝補充說，是不是覺得他們捐的東西用不上之類。
“這不是我能回答的事情，”小男孩禮貌地看著林晝，“但至少你們收獲了‘情緒價值’，也就是自我滿足。”
他回答得相當中懇，並沒有否定他們的語氣，所以林晝同樣沒有感覺到冒犯。
林晝笑：“你還知道這個詞啊？”
小男孩點頭：“我有一臺爸爸給我的舊手機，能上網。”
林晝沒有去打聽他的家事，自然地和他感慨說：“我有時候也在想，這樣的活動是不是沒考慮過真正的主角呢。不過你說得對，這不是我能解決的事，能一廂情願地快樂一些挺好的。”
從課桌後站起來的時候，林晝從男孩的草稿本上瞥見了他的名字：路濤。
林晝本不想打擾路濤的生活，但後來來這個學校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偷偷觀察起了他。
林晝不可避免地聽到了一些有關路濤的傳聞，比如他居然是孩子們心裏的“校園一霸”、昔日“四年級一哥”。後來他和他們班上的學習委員聊天，小姑娘紅著臉說路濤其實是他們學校的反暴力頭子，揍過比他大兩歲的小混混。
她的小姐妹曾問過他為什麽不怕自己被報覆，路濤冷靜地反問：“為什麽要怕？他還有一兩個月就要畢業了，比我更怕事情鬧大，因為會被家長關心小升初的成績。”
事情的走向果然如他所料。路濤順利熬走了高年級惡霸，卻憑借他的超常淡定一改此前的怪胎形象，成功征服全年級的心。事情在後來的兩年裏越傳越離譜，他詭異地成為孩子堆裏的一代傳奇。
林晝吐槽：“怪不得呢，我說他這麽老成的性格怎麽當的‘校霸’，原來是這樣。”
他也從同行的志願者那裏聽說了一些路濤的故事。
“這小孩以前應該是XX村小學的吧？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厲害，當時我有社團的前輩過去支教，條件不是很好，洗澡吃飯都不方便，最可氣的是有熊孩子紮堆跑去看女老師們洗澡，邊看邊笑還不覺得自己有錯，差點把我學姐們氣得再也不想來了。後來是他上去把人趕跑的，還說服村裏人湊錢幫她們補了堵墻。”
林晝聽完後若有所思。他忽然知道自己為什麽對路濤感興趣了。路濤和池睿長得一點都不像，氣質和思維卻堪稱池睿的翻版，宛如世界上另一個縮小版的池睿。
好有趣，好奇妙。
沖回家和池睿分享完這個發現後，林晝更加期待起和路濤見面。可惜天公不太作美，接下來的公益項目輾轉到了其他省份。林晝跟著忙起來，一時間都快忘記自己偶遇的驚喜了。
他隨領隊再來此地的時候是臘月，公司送一些城裏的醫生過來問診，林晝在鄉間的馬路上一眼看到了放假獨自走在回家上的路濤，喊住他捎了他一程。
這段路程還不近，他遇到路濤的地方離學校很遠，路濤顯然已經走了快一個小時，開車又開了十幾分鐘。林晝開玩笑問小朋友怎麽出路費呀。
抱著書包和年貨的路濤有點不好意思：“我的零花錢可能不太夠。或者我再讓你觀察半小時呢？”
他竟然一直都知道林晝默不作聲盯著他的行為，只是沒有在意他的審視。
林晝當然不可能讓他掏錢，轉移話題說：“你每次回家都要走這麽久嗎？”
路濤疑惑地看著他：“可以全程坐公交。但在轉車的那站要等很長時間，我覺得後半段走回來更快些。”
林晝：“……”
對不起，是他低估了大中華基建。
但接下來的路確實不太好走，林晝正好和領隊打了招呼，他留在這裏送路濤回家，這樣只要傍晚車隊回來接他一起回去就可以。
於是在路濤的邀請下，林晝先和小朋友一起去一對老人家裏吃了午飯——當然領隊找了當地的熟人陪同。
他聽到路濤用本地話叫對方爺爺奶奶，熟練地幫老人家買肉洗菜，還以為自己是到了路濤家裏。午飯後老人家卻問起路濤要不要呆一晚上再回家，路濤回答說想回去曬被子，同時不好意思地問，能不能讓林晝留下來歇一歇腳，他們是送醫生過來看病的好人。
林晝找了機會單獨向陪他的村民打聽，這才知道老人們並不是路濤的親人。路濤的父親在外打工時不幸去世，母親獨自在城市裏賺錢，所以路濤也算是留守兒童。他沒有長輩在身邊，村口老人家的子孫正好都遠在鎮上或者城裏，便時常順手照顧下路濤，兩家老少相互做個伴。
林晝想，難怪路濤那麽懂事獨立。
路濤留了一些年貨給老人，老人回贈了他更多剛摘的蔬果，滿滿兩大塑料袋。林晝便靈機一動說自己吃得有些撐，想在外面轉轉，可以幫路濤拎回去。
他們便行走在鄉間的小道上，草木尖懸停著蝴蝶，小河靜流。路濤把當地散養的鴨子指給林晝看，建議林晝找個農戶嘗嘗鮮：“要是能去哪家吃酒席是最好的，老師傅用大鍋炒的鴨子最好吃。”
他的神色裏難得染上幾分向往。林晝猜這樣的回憶很少，所以他格外珍惜。
“那還是沒有中午你燒的魚好吃。”林晝笑著說，“主要是我怎麽搶得過那麽多人呀！”
若是普通的陌生人這樣吹彩虹屁，聽到的人難免有些尷尬。但林晝身上就是有一股幹凈的力量，路濤莫名有些相信他。
他們就這樣聊著天往山坡上的老屋走，意外撞上幾個男人拎著卷尺抽著煙，正圍在路濤院門前不知道做什麽，有個人甚至已經翻到了墻上。路濤皺著眉上前質問，對方卻反問這屋子的主人家要賣房，他們來看看好壞怎麽了。
對方想到了什麽，忽然幸災樂禍地笑起來：“你不會是她家娃娃吧？你媽沒有告訴你她丟掉你嫁人了？”
林晝聽得心裏一緊。路濤則沈默了一會兒，禮貌地請對方離開。他說自己要和大人確認下情況，現在不會給他們開門的。
林晝以為路濤會有些失落，沒想到他只是平靜地放下東西，請林晝在院子裏坐下，打了井水放在鍋裏燒，而後將被子拿出來曬。
天氣暖洋洋的。小孩等著待客的茶水沸騰，一邊掃著院子裏的落葉一邊陪林晝聊天。林晝面上沒什麽變化，心裏卻在想：路濤優先顧及他的客人，是在繼續償還他的路費，還是像林晝一樣，習慣把悲傷的事盡量壓在看不見的地方獨自消化呢？
林晝本來是送路濤回家，最後卻是路濤搬了一小箱子東西出來，反鎖上家門，又把林晝往老人家裏送。
林晝哭笑不得地吐槽：“這互相送來送去的，真是送不完了！”
“我出來也不全是因為要送你，”路濤有些擔憂，“我剛剛在屋子裏的時候好像又聽見了他們的聲音。他們沒走，我不太放心，想把一些東西寄存到爺爺奶奶那裏。”
這麽多年下來，路濤心裏珍重緊要的事物只堪堪收拾了一小箱。
發現這點的林晝眼神暗了暗，將話題岔開。
他們回到老人那邊，等路濤說完前情以及話費不夠想借電話的來意，老人家們堅持路濤家裏不安全，在他媽媽過年回來前都要路濤住在自己家裏。
“至少這兩天你不要想回去！”老奶奶心疼他，固執得不行。路濤勸了半天勸不動，只好先和林晝躺進他們為兒子兒媳新裝修的房間裏，蓋著一張被子，腿挨著腿補個午覺。
——而後太暖和了，果然睡不著。
林晝忽然問他，過完年就要上初中了，怕不怕考試，以後有什麽打算。
路濤想也不想地回答：“我想考縣裏的初中。初中就可以住宿舍了，縣裏也有高中能上。以後如果上普通高中就重點學外語，上職高就學會計，也可以學電腦技術。然後也去市裏打工，多攢一些錢。”他給林晝比了一個數，說自己希望二十五歲前攢到這個水平，“就能過上挺舒服的生活。能保持這個水平的話，三十五歲前有可能在鎮上買個小房子。”
這半年裏，林晝見過很多本質上懶惰的窮人，第一次遇見這樣有清醒計劃和追求的貧者。
他不禁想，像，和池睿實在是太像了。
因為那些似乎在和“小號”池睿閑聊的強烈即視感，林晝頗為直接地問，“你不打算上大學嗎？我聽說你成績很不錯呢。”
路濤沈默了下：“那當然……更好。”他看著天花板掰著手指數，“那樣的話可以努努力去需要講外語的公司，在四十五歲前有可能在市裏買個小房子。”
林晝聽出了一些無奈。緊接著他意識到，在今天知道母親要改嫁以前，路濤一定在積極地憧憬著自己的大學和未來。但現實有些沈重，經濟能力有限，現在的路濤不確定母親會不會把自己帶到新家庭，也不確定他還能不能上大學了。
林晝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