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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存/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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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存/非神

為什麽偏偏是我?

這七個字冒上心頭的時候,林晝壓抑許多天的不甘翻騰上來,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他那麽努力才走到今天,好不容易要用演唱會給自己一個階段性的獎勵,偏偏這時候出事,所有人的準備都可能因為他付之東流。

壓力讓他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明明淩晨四點還醒著,沒睡幾小時又醒了。

他看著躺在自己身邊的池睿,想盡到一個伴侶的責任告訴池睿這幾天發生的事,卻發現池睿真的真的太累了。

為了在黃金周前擠出幾天陪林晝回家,池睿積壓的工作量非常恐怖,白天要陪林晝或他的親人,晚飯後才有時間集中處理工作,即使池睿已經是一個精於管理規劃的人也會疲憊。

典型的表現就是池睿睡過了頭,錯過他慣常起來晨練的時間,一直睡到早飯後的時間還沒醒來。

林晝躺在床上沒有動,他想起後天就是池睿的生日,決定要讓池睿在假期裏開心一些。

所以池睿接水回來的時候,林晝正拿著一張A4紙趴在飄窗前寫規劃:

要陪池睿回寧市好好過生日;

陪池睿過完生日去解決私生的事;

之後抓緊時間去醫院;

確認情況後再和錢哥決定演唱會取消還是改期……

每項計劃的時間都卡得很死,沒有容錯。

在命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掉下來之前,林晝希望盡自己所有可能不傷害到他愛的人們。

而池睿覺得林晝坐在地板上玩的習慣對身體不太好,強行和林晝立規矩,把林晝關到了對面書房的辦公桌前。

於是林晝坐在辦公桌的左邊假裝創作,A4紙下壓著他真正想作的事;池睿坐在辦公桌的右邊對著筆記本電腦沈思,手邊是他剛做完的一張思維導圖。兩個人坐得近,隨便動一動都會碰到對方的腿。

他們就這麽過了半個上午。直到林晝憋不出歌,再次想逃跑被池睿抓回來,忍不住吐槽說:“我們好像拼桌覆習的學生哦。”

池睿:“嗯?”

林晝放棄式地把頭癱在紙頁上:“這卷子我不做了,我就不交,有本事你告訴老師!”

他秒入戲厭學的學生,池睿卻淡定地反問:“為什麽要告訴他?你不想做,大可以用自己的東西來還債,比如身體。”

林晝驚愕:“!這劇本不對!”

下定決心後,林晝肉眼可見地哄起池睿來。

他在池睿泡澡的時候坐在浴缸旁扮演洗頭小弟:“這位客人,水溫合適嗎?是不是太涼了?”有樣學樣地起泡洗發水、打轉按摩頭皮,最後卻被逗笑了,“你耳朵沾著泡沫的樣子好奇怪哦!”

明明是兩個人去打臺球,林晝打崩了就心態爆炸,非要做球童搗亂,把池睿的球擺得亂七八糟。

於是池睿半靠坐在球桌上給他演示了一招背身解球,直接把林晝看呆了。

又找機會炫了一桿清臺的技,問林晝還想看什麽。

林晝扭扭捏捏,答非所問:“我好不容易才忍住沒動手的。”

池睿沒明白。

他晚上看了那天林晝分組發的幾條朋友圈才知道小祖宗在想什麽。

我不能哭(HOU.林):溺死在某人俯身看球的眼神裏。

我不能哭(HOU.林):怎樣可以讓臺球桌變透明?

我不能哭(HOU.林):想體驗皮帶下面的溫度。

我不能哭(HOU.林):我沒有盯著屁股看,我沒有盯著那個圓圓的、翹翹的、把西裝褲崩得緊緊的東西看。我沒有。

林晝最後一條朋友圈大概點錯了分組,下面是解雪陽在看熱鬧:玩得這麽花[抱拳]。

林晝驚恐地回她:你怎麽能看到?不許說出去!

然而那個微信號明晃晃地在秀:晚了,你姨夫也看到了。

林晝識破這人的偽裝,大怒著回他:代霆宇你拿誰的手機呢?!

池睿想通了林晝為什麽沒立馬刪掉這條誤發的朋友圈,林晝從剛剛開始就在打電話,原來是正急著搶回姨媽:“……你別以為我沒看見,我早上五點就看見你偷偷出門了!……草你還真信代霆宇是什麽小白花啊,他都是裝的!他剛剛是不是騙你過夜,心機狗!……”

但他們真回到寧市給池睿過生日的時候,這一天是簡單平淡的。

池睿沒什麽想要的生日禮物,被林晝逼問很久,只隨口說讓林晝做一頓飯。

這難倒了林晝。他不敢對午飯下毒手,留到晚飯時給池睿……做了一鍋泡面。

配菜只有阿姨剩下的娃娃菜、雞蛋、點超市外賣時順帶捎的午餐肉,提味全靠老幹媽。

“……過年時喜歡給家裏人做飯?”池睿看著他煮出的兩碗泡面懷疑地問。

“我就學會這個。”林晝緊張地抓著背在身後的手,很不好意思,“哦還有熱料理包。但也不能給你吃料理包啊。”

“沒事,下不為例就好。”池睿違背自己的營養觀,新奇地吃了一回泡面。其實味道並不差,畢竟老幹媽帶勁。

然後半夜時林晝就餓了,被迫摸索著下樓找吃的。他困得睜不開眼,憑借對家裏的熟悉摸黑往廚房走,剛摸到廚房門框時客廳裏的鸚鵡似乎聽到了他的腳步聲,醒來就在籠子裏撲騰著爭寵:“林晝!祖宗林晝!”

林晝一秒驚醒,反應過來廚房裏的冰箱正亮著:“嗯?”

冰箱剛被打開,照明燈明晃晃地出賣站在它前面的池睿。池睿一手扶著冰箱門,一手在往外搬白天沒吃完的蛋糕,聞聲擡頭對上了林晝的眼神。

池睿一本正經的神情裏快速飄過一秒心虛。

林晝:“噗!”

那位私生小姑娘的表姐在長假最後一天趕到了寧市,林晝也終於勸服錢達,一起去自己曾經的公寓看了那個小姑娘本人。

為了避免意外發生,公寓房間外除了錢達還守著民警、醫生、心理師和幾個工作人員,門口是小姑娘的表姐,裏面是林晝和武易棠。武易棠偷偷點了全程錄音,林晝倒是一點也不緊張,隨意地找了一個吧臺旁的高腳凳坐下了。

他以為要發生一場混亂,畢竟聽說之前小私生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裏和大人們對峙了好幾天,聽到表姐電話裏的聲音也不開門,只哭。今天的相見卻意外很平靜,女孩難得地打扮了自己,穿著不應季的長裙,化著不熟練的淡妝——不用懷疑,應該有不少是從林晝房間裏拿的工具。

她手裏端著自己昨天做好的蛋糕,像個終於等待到男主人回家的情人細聲說:“林晝,坐長途車難受嗎?我給你準備了檸檬水,還有這個——”

但那聲音裏的細微顫抖又暴露出她的關心是扮演的,虛假的。

所以林晝直接打斷她:“請不要再往前走了,我會犯社恐。”

女孩的表情僵了僵,她端著大盤子楞在原地:“……你走了這麽久,我只是想讓你回家的時候開心一點。”她輕易地崩潰了,“對不起,討厭我的話我都可以改的……你不想見我的話我也可以消失……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像那晚上一樣……”

“這不是我的家。”林晝的聲音很淡定,但他確實是生氣的,“你也知道我從來沒有回來過,我本來就是因為你未經允許闖入這裏才離開的,陌生人侵犯了我的空間,我覺得不安全。”

女孩顧自說:“就算你不和我結婚,不要拒絕我喜歡你,好不好?”

但林晝並沒有同情她的祈求:“我不關心你的初衷是什麽,私闖公寓、跟蹤我的車、騷擾電話、拍照威脅、編造隱婚……你活得和私生並沒有什麽兩樣。私生不是粉絲,放棄吧,再喜歡下去就不禮貌了。”

啪!女孩的手再也握不穩,那盤子和漂亮的千層蛋糕便同時掉到地上,摔得不成模樣。

“林晝!你一定要這麽直接嗎?她還是……”她的表姐再也無法坐視,怒瞪完林晝便沖過去拉住了女孩,一邊伸手去拍她被蛋糕濺到的白裙一邊把她往懷裏攏。觸碰到表姐懷抱的瞬間,女孩嘩地哭了。

林晝沒停下自己的話,殘酷地說:“有一段時間我很惡劣地想,如果把我這幾個私生拉到同一個屋檐下會發生什麽,我真的很好奇他們怎麽看待對方。後來我又覺得很沒有意義,我滿足了他們通過不正當手段接近我的機會,對我真正的粉絲公平嗎?讓我愛的人為此提心吊膽好嗎?”

女孩埋在女人胸前哭泣,林晝沒等到她的回答,只聽出她大約在重覆:“……能不能……那天晚上明明……我沒有……”

看著這一幕的林晝忽然想,他以前也見過女孩們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模樣,只是他看崔梔能看到她的骨氣,看武易棠能看到她的赤誠,沒有一次像這樣失望。他眼前這個女孩空有皮囊,靈魂空無,不去真正反擊生活,非要綁架他成全自己的妄想。

林晝確實看不起這樣的人生,但他隱約猜測一件事:拋開那些試圖控制他的無數行為,當他和解雪陽的同框照片流傳出來時,女孩發博的那瞬間可能是想維護他的。

她可能還在求一些別的東西。

所以林晝來了。他並不是試圖拯救她:“我不是能救你的神。”他從高腳凳上下來,走到她面前說,“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會記恨,會無語。比如我看著經紀人轉發關於你的調查時就在想,不敢叫外賣,不敢收快遞,只在深更半夜時出門,每一筆水電網的用度都精密計算,每天只維持最基礎的進食……她怎麽能忍受這樣自虐的生活?有人的日子能過,為什麽要活得像一個鬼?!”

武易棠沒說話,她把房間裏的可移動落地鏡掰轉到正對女孩的方向,往女孩的方向推了推。

“林晝,如果她做錯過什麽,我管她,我替她給你道歉,但能不能不要再刺激她了。”女孩的表姐被他的話破防,拿手背擦自己的眼淚,“不要再刺激她,她已經……”已經把自己折磨到瘦脫相,離精神失常不過一線了。

“我沒有辦法救你,”林晝依舊說,“但門外其實有能救你的人。”他長呼了一口氣,一字一字問,“陌生的女孩,是誰讓你懷了孕?他是在犯罪。”

女孩忽然抱住頭逃避,她的哭聲逐漸尖銳,發出了類似哨音的嚎叫。

林晝頂著那些噪音皺眉說:“他在徹底毀掉你今後幾十年的人生,你現在還來得及讓他……然後還有……選擇……”

哨音過於刺耳,林晝都聽不清自己說過什麽。他脆弱的聽覺系統根本受不得這樣的刺激,每一聲都在刀裂他的意識。

再次嘗試無果後,林晝終於放棄了。他忍無可忍地轉身走去,把自己短暫的心軟拋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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