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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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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雨

本該異地錄節目的這天,林晝冒著大雨去看了原定要辦他演唱會的體育館。

午後的寧市依然陰雨,他裹著外套擋雨形容狼狽,手腕上還掛著筆記本電腦包,在安檢口掏出公司的工作證假裝是來做前期準備,於是堂而皇之地混進了體育館裏。

今天沒有比賽或演出,場館裏只有日常清潔的工作人員。他把淋濕的外套隨意地搭在座位上,靜靜在最高的看臺後站著等了半小時,直到雨勢變小,天色終於不再那麽嚇人。

他走了會神,直到身後有人啪嗒啪嗒地朝他跑過來,帶來一陣新鮮的潮氣:“林哥……”

林晝聞聲轉頭,人一下子楞住:“小糖,你怎麽哭了啊?”

武易棠少見地戴了眼鏡,眼鏡下的雙眼都是腫的,睫毛上還掛著淚。

他趕緊給武易棠找紙巾,武易棠卻攔住他,從包裏掏出口罩給他戴:“你怎麽在外面這麽不小心啊,被人拍到了怎麽辦……”

林晝沒有武易棠熟練,舉著紙巾被她戴好了口罩,見縫插針地詢問:“誰欺負你了?”

“我沒有,”武易棠胡亂抹掉了自己眼淚,“我就是聽見錢哥說,沒談攏,真的要重新找體育館了……”

林晝說:“嗯……至少還給我們留了一個月,比舞臺都開始搭了卻被鴿那種要強點,是吧?”

“那也是你最想要的場地沒了啊,明明你自己偷偷在網上看了這麽多次場地介紹,明明靠自己賣出去的八千張票,明明你什麽都沒做錯……我就是不服氣,就是破防,他媽的馬甲掉就掉了,這什麽破世道,怎麽逮著一個人虐?”她抑制不住自己的傷心,因為林晝的故作鎮定哭得更慘了,“……你還笑,被欺負的是你啊!池總果然說的對,你強顏歡笑的時候最討厭了……”

林晝便不笑了,他感慨:“我就是……認識你這麽久以來第一次見你哭。石哥有過這待遇嗎?有也別告訴我,讓我自我感動下。”

武易棠:……

林晝反應過來:“你剛才說馬甲掉了是什麽意思?別看鞋尖裝傻啊,我這幾天只是腦子慢,又不是健忘。”他看武易棠準備耍賴,掏出手機點進微博嚇唬她,“你不說我就自己逛超話看了哦——”

他拿捏武易棠很到位,武易棠趕緊抓住他的手機告饒:“哥,你別又因為不會用軟件留下啥記錄了,我說,我說。就……我有一個平時自己用的號,還有一個專門用來發cp視頻的大號。”

她早上看了石進發在群裏的消息,氣不過林晝這段時間的遭遇就發微博猛猛輸出為林晝不平,發出去挺久才發現自己切錯了號。

“那個號……真的挺大的,是一個簡介叫‘stare42官方拉郎小組備用3’的號。”

“以前叫‘今天也all晝了’的博主?我第一次團綜游戲被罰repo同人,不就是看的這個帳號授權的視頻嗎。”林晝竟然記得很清楚。他知道在石進拉郎行動裏,除了有個博主專門改名“stare42官方拉郎小組”外,還有一些粉他們團的cp號也改了名字聲援二創,其中這個備用3就是專剪他cp的號,發博不多卻內容精良歷史悠久,可以追溯到他參加《絕不可能的出道》時期,是林晝的第一批粉絲。

當然stare42解散後,因為拉郎小組被舉報太多,這個備用3後來就真的成為拉郎小組主號,只要和stare42相關什麽都發。

武易棠老臉一紅:“那是我的號。”

林晝大驚失色:“石哥把這個號收編了?”

武易棠說:“……不是。那一直是我的號。”

“所以你是官博忽然掉出私人皮下被噴?這也不算歪屁股吧,畢竟定位就是四人相關什麽都嗑的。”林晝是真不知道自己現在被罵得有多兇,只要給他說話就會被懟是非不分沒三觀。他淡定地順著這個結論繼續思考,忽然明白過來一點,“你為什麽會建和我相關的號?所以你其實是我的大粉,還是你爬墻了?”

“……不沖突吧,我後來確實更喜歡石進,但嚴格來說也沒有對你脫粉。”武易棠想她也是被偶像盤問黑歷史的第一人了,“面試時候沒說是因為,不是說有的工作室會介意死忠粉來官方嗎,很容易因為感情在工作裏表現得不理智。”

林晝還沒有受寵若驚幾分鐘,武易棠接著說:“然後進公司見到真人後,果然掉了挺多偶像濾鏡的。”

林晝:……

雖然這是事實,也不用非要告訴他吧!

武易棠想起了這幾天的傷心事,忍不住又眼淚汪汪:“但他們現在要欺負你還是不行!”

“別哭啦,別哭啦,”林晝趕緊掏紙巾,“今時不同往日,路子有的是。就算我真被罵到回家了,你林哥家池總不會少下你一碗飯的……”

武易棠被他的秀恩愛一噎,回憶起林晝談戀愛以來那副不爭氣的德性,哭得更兇了。

林晝任她大哭了一場。他忽然察覺身邊的人這段時間繃得和他一樣緊,是該好好發洩下情緒和壓力才能面對明天。

他耐心地等武易棠慢慢平靜,這才和武易棠坦白:“其實我不是第一次來看這個體育館。stare42也差點在這裏辦解散演唱會前的最後一次巡演,所以錢哥和我說定這裏的時候,我有一些……宿命感,所以也有一些,不太好的預感。”

武易棠眼裏蓄了淚,但她這次控制住眼淚沒讓它掉下:“還好我聽了池總的話,今天來看著你。”

林晝心裏一暖。他看她能挺住便接著和她掰扯眼前的困局:“你別被錢哥帶偏。他昨天那麽和司琴姐說是怕她沖動,眼前最重要的是解決未成年私生這個事,演唱會畢竟在一個月之後,來得及的。你也別被司琴姐發火嚇到,她一時生氣而已。其實我能理解《唱作吧》節目組,換作是我也會優先保後面的比賽正常播出,安穩地賺口飯錢罷了,不是真的針對誰。我甚至覺得,他們能來客客氣氣地商量已經很不錯了,以前……”他忍不住想起低谷那一年經歷過的人情冷暖,咽下一些更心酸的話改為拍拍她的頭,“總之一件一件解決吧。”

武易棠吸著鼻子點頭。

“今天沒有行程,找點什麽事幹呢……”林晝尚未適應滿滿當當的工作被急速暫停的感覺,他打算帶著武易棠作死,“要不去看看池睿在幹嘛吧。”

他給段秘書發了條消息確認池睿的行程,段秘書說池睿馬上有個集團年度媒體交流會要開,可能沒辦法接待他們。

林晝心說,不就是開會嗎,他還不能換個法子去?

他打開自己許久沒登陸過的正生地產老板帳號,艾特趙寬帆問他在哪兒,手上有沒有邀請函。

結果因為媒體會人數限制,他根本沒帶成武易棠,放她自己去逛街散心了。

他被趙寬帆帶著進場時媒體會已經開始,臺下黑著燈什麽也看不清。林晝便放心地半摘下口罩,摸到座位上看池睿發言。

不知道是不是有戀愛濾鏡,即使看過許多相似的演講,林晝依然覺得臺上的池睿十分賞心悅目。不同於姐姐林纈滿的盡力而為,池睿應對這樣的場合十分松弛,淡定得像在家裏煮咖啡,談論中期業績時不避短板,分享市場趨勢時果斷犀利。用句卻是很精省的,反而令聽的人意猶未盡。

林晝第一次覺得媒體會這麽有意思,連問答環節都期待得不行,險些在亮燈時忘記把口罩戴回去。

但有幾個記者的提問就配不上池睿的水平了,林晝看著臺上池睿無語的表情憋笑,心想池睿今晚臨睡前一定會忍不住覆盤人類的理解力怎麽能如此參差。

後來又有幾個記者的問題比較尖銳,池睿最不怕被為難,一條條答覆得很順暢。

這是池睿的最後一輪提問,正當林晝以為一切要平穩結束時,意外發生了。

一位向池睿提問的男記者站起來,慢吞吞地問:“近日池信集團前董事長池兆業先生曾經的管家在海外媒體發布相關聲明,指控池兆業先生的突然離世與您有直接關系,同時質疑您曾逼迫兄長池東先生離開股東大會,請問您對此有什麽看法嗎?”

全場寂靜。閃光燈響成一片,每個看客都在捕捉池睿臉上的表情。

池睿默了兩秒,而後不動聲色地答:“毫無根據的虛假指控。下一位。”

林晝卻坐不住了。他看見前座的人忽然竊竊私語起來,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容。

他自己被黑時都沒這麽惱火,第一次在公開場合掛相,把身邊的趙寬帆嚇了一大跳。

林晝沒說話,寒著臉給趙寬帆看他剛用手機打出的一段文字。

於是趙寬帆舉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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