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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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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清

方輝遛完狗回到別墅的時候,封談的人正簇擁著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往地下室走。男人身上沒帶傷,臉上甚至還帶著笑,看上去被保鏢們客氣地引著路“赴約”。但方輝知道他的表情沒有一絲溫度,僅僅是窮途的困獸在佯裝威勢而已。

很快地下室的門開了,大步而出的袁升和男人頷首致意:“彭總,早上好,你看上去氣色不錯。”

與禮貌問候相伴隨的是地下室裏不絕的痛呼哭嚎,間雜著一些骨頭折斷的驟響。

被陰陽怪氣的彭起面色沈了沈,很快又回到笑裏藏刀的模樣:“看來你們的歡迎儀式很熱鬧。”

袁升淡定答:“是嗎,一些和離職員工的友好交流罷了。說起來這兩人還和彭總有些緣份,有一些姓湯的馬上就是彭總外地公司的二把手了是吧?封總費了挺大功夫才把他請回來聚聚,希望沒影響到你們的深度合作。”

彭起臉上的笑快掛不住了。

袁升神色如常地提醒:“差不多是時候了,封總還在下面等著你,有什麽想敘的舊,你們‘老朋友’慢慢聊吧。”

彭起被保鏢推了一把,逃無可逃只得邁步進門。地下沈悶的空氣便像無形的網一樣捕獲了他,很快吞沒了他的身形。

黑暗的門內傳來封談的聲音,方輝略有好奇,但它被地下空間模糊得聽不清。門迅速閉闔,方輝便一點也聽不到了。

不過方輝無所謂,和袁升打了個招呼便要去洗漱。但袁升忽然叫住他,開口關心起方輝的傷勢。

英俊的德牧警惕地盯著袁升,方輝單手拉了一下它讓它別那麽有敵意:“我還好,沒有再發燒,被針劃開的傷口也愈合了。”他知道袁升要說什麽,開口搶走袁升的臺詞,“袁哥,你勸著他點吧,”他在暗指封談,“別真弄出什麽人命來。”

袁升無語。他和方輝一直不太對付,在封談車禍後更是明裏暗裏懷疑是對方下的黑手,但袁升一直拿方輝沒有什麽辦法,尤其是方輝幫他們抓到關鍵人洪廣喜後。

大家都是聰明人,袁升知道方輝並不是故意拿話堵他,方輝只是不想沾事,他寧願得罪袁升也不要招惹封談。畢竟封談腿都被曾經的摯友彭起整廢了,下半身和下半生可能一個都保不住,這時候勸封談冷靜,那不是傻嗎?

“老方,還是要你出馬啊,”袁升用目光點了點方輝手裏的德牧犬,“他正喜愛你,以前討厭的東西都買來哄你開心,你的話他能聽進去。”

方輝根本不接這茬:“袁總,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封談了,封談想給誰什麽,會看那人的意見嗎?”他笑,“我只是陪他聊天的時候多看了一眼電視廣告而已,並沒有變得更特殊。”

他們在與封談一墻之隔的地方互相推諉了一陣子,直到袁升不得不離開,兩個人不歡而散。方輝便把德牧交給別墅裏新來的訓犬師管教,無視德牧對他的依依不舍自己上樓看劇本去了。

但方輝不是真的什麽都沒做。他在幾小時後掐著時間下樓,走到落地窗前給輪椅裏的封談披了一件毛毯:“要下雨了。”

封談眉眼裏的戾氣還沒有完全散去,卻由著方輝給他披上毛毯、又把他推到了房間裏比較暖的地方。

“今天早上的芝士土豆泥很好吃,我在冰箱裏給你留了一些。”方輝顧自說。他打開電視,把播放頁面調到他們昨天看的那部科幻片的進度,空曠的房間裏便有了些熱鬧的、一如往常的聲音。

“我要睡一會兒。”封談終於開口,疲倦地交待他,“午飯的時候再叫醒我。”

方輝便把他抱起放在了轉角沙發上,把靠枕塞到他背後,而後自然地幫他調整好雙腿的位置,蓋上溫暖的空調毯。

他又調低了電視的聲音,這樣既不影響封談小睡,又方便封談醒來時接著看劇情。

不過方輝顯然不是個貼心的“情人”,他調侃起封談早上的狠決:“我還以為你出來後要叫我下去拿酒,等我避開地下室一地的血走到酒櫃旁邊,好不容易找到一瓶沒沾血的紅酒回來,你卻搖晃酒杯光看著不喝,像電影裏的終極反派一樣。”

“你倒是會自己搭建場景了。”封談懶懶地回,臉上掛著笑意。

方輝沒有再打擾他,輕手輕腳地走遠了。但封談隱約能聽到方輝的聲音,他好像在小聲和廚房裏的人交談什麽,語氣很放松。

窗外開始下雨,封談在那些細小的背景音裏沈入夢鄉。他忘記了早晨那些血腥的呻(和諧)吟,忘記了影片裏的駭人機戰,短暫地夢到方輝問他:今天早餐有土豆泥嗎?

方輝的話並不完全正確,他對封談確實是特殊的:他一點也不害怕封談。以前可能怕過,現在不會了。

盡管從理性上而言,是方輝知道封談再瘋也不傻。相比於生理上的懲罰,某些心理手段更適合毀滅,不是嗎?

午飯後封談被方輝推回了臥室,再醒來時已經是傍晚。窗外因為陰雨天色昏暗,方輝開了盞臺燈,正坐在書桌旁對照著一打新聞照片和撕下來的舊書紙寫寫畫畫。

“你在做什麽?”封談問。

方輝也沒藏著:“幫林晝澄清抄襲的東西。我想在他去錄《一起唱作吧》前發出來,等個合適的時間。”

在抓到湯凡和洪廣喜、“請”回彭起後,池睿那邊追查到的、與博客相關的所有電子記錄便被技術手段徹底清除了,圖片粉碎,博客消失,再訪問鏈接會直接報錯。

只有方輝的記憶在“備份”。他不光記得在湯凡家裏瞥過一眼的截圖文件夾,還記得當年林晝真正的創作手跡。他曾經把林晝手寫下的那些詞曲謄寫成更整潔的記錄,如今對照著印象反推,模仿林晝的筆跡將它們還原了出來,再做舊處理,看起來就和真實的舊稿差不離了。

“也不用每一張截圖都回應。畢竟中間隔著四年時間,怎麽可能那麽巧所有原稿都落在我這?太假了。”方輝說,“只要證明手稿最初都是林晝寫的就可以。”

封談忽然有些沈默:“四年的時間……足以讓很多東西消失,是嗎?”

方輝估計封談是想到了他和彭起的事情。封談在益朝影視呆了很多年,陪彭起把當時默默無聞的益朝做成了業內神話,彭起也一直和封談稱兄道弟,從來沒有對封談使過心眼,保險箱的密碼大咧咧給封談看。

可風雨共擔、互相成就的創業夥伴忽然就變質了。封談成為上悅的老板後明明特意避開與彭起的益朝影視競爭,依舊保留自己在益朝影視的投資,依舊優先參演益朝影視的作品,彭起卻暗地裏視封談為大敵,和人一起設計了方輝。可惜陰差陽錯,最終受傷的是封談,無法及時進組拍攝益朝大電影的變成了封談,股價大跌的最大受害者變成了彭起。

“如果它最終消失了,說明一開始就不是真實的。”方輝捏起一角他做的手稿,話裏有話地答。

紙張在臺燈暖色的光線裏變得有些半透明,它兜不住燈光的亮度,晃著封談的眼。

封談想,方輝真是他最好的作品,方輝他……太懂得怎麽讓封談痛苦了。

“別等了,”封談看著那張手稿說,“你準備好就發吧。”

方輝反應過來封談的意思,有點意外地問:“不是還有一個參與造謠的林晝前助理沒抓到嗎?而且你這邊不是還要再清理一下上悅?”

封談冷笑:“找個人而已,哪有那麽難。”

看他大局在握的樣子,方輝識趣地說:“行。”

於是方輝打開電腦登陸微博,找到自己早已寫好的那條文案開始傳圖。

他的主頁很快更新。

@方輝_:終於找到了。本來就是林晝的東西,四年前他不在公司時我代為整理過幾次。沒有抄襲,請停止造謠。[圖片][圖片][圖片][圖片]

他發完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字句和圖片,聽見床上的封談突然說:“……明天我會去覆診的。”

方輝自然地問:“好,幾點起?”

封談拒絕了他:“我要一個人去。”

方輝奇怪,難道封談這幾天覺醒了自尊,怕醫生真的宣告他康覆無望,所以不想讓別人圍觀他跌落神壇?但方輝只是想蹭個車去醫院啊。

“我去拿點除疤的藥,”方輝哭笑不得,“我受的傷不是傷嗎,老板?”

但說是第二天早起去醫院,方輝直到很晚都沒有睡。

封談當初從昏迷裏醒來就鬧著出院,其實醫生很是不願意的,他們擔心封談術後會有什麽狀況,可無法勸服這個執拗的患者留院,便交待方輝隔幾小時觀察下封談的身體指標。

方輝答應了。他這幾天作息混亂睡得很零散,臨近淩晨時反倒沒有睡意,便坐在沙發裏刷著手機等下一個觀察點。

而後忽然刷到某音樂APP的消息推送,系統提醒他關註的人發布了動態。

林晝睡醒了:兩個敏感的靈魂是擁抱不到對方的。[圖片]

方輝的心裏空了一秒,他點開那條動態,發現很多人在評論區討論林晝怎麽突然刪掉重發了一次,他加的這張大白墻照片有什麽寓意?

直到有人提問:這句話是不是和方輝有什麽關系?林晝今天第一次發這句動態是在方輝聲明發布後半小時,第二次發布的時候……恕她KY,她剛看到首頁太太發布了一個關於林晝的二創視頻,起因是剪刀手太太發現林晝在音綜唱的《不再》舞臺版預告cut和彩排版並不完全一致,網上偷跑的高糊彩排視頻裏林晝唱錯了一句歌詞,把“最熟悉對方弱點的冤家”唱成了“最熟悉對方弱點的男孩”,於是太太拼合了彩排聲音與預告畫面,做了特殊的三十秒剪輯。

方輝點進了對方貼的鏈接,熟悉的音樂聲很快在耳機裏響起。他恍忽地想,這應當是一個令人唏噓的巧合。林晝不至於半夜刷自己視頻,他的想法應該和方輝差不多:只有真相沒有漏洞,不可違背。與其放任兩個人的往事一直被有心者利用揣測,不如林晝自己坦然說出來,這才是絕對的永無後患。

方輝的想法很快得到驗證,有人給他私發了一條站內消息。

voyager-ZO:博客和郵箱賬號我剛剛一起註銷了。

隔了一會兒,對方又加上一條新回覆。

voyager-ZO: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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