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厲/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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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厲/抓包
正在拆快遞包裝的林晝背對著他們耳朵動了動。他沒想到池睿效率這麽快，似乎半天時間就拿到了昨天那件舉報事件的調查報告。
“池總，您知道我是有家室的人，藺峰對我和喬晨晨關系的形容純屬汙蔑，喬晨晨此前的失誤也並沒有對公司造成實際損失，”宋喆痛快地承認，“但喬晨晨的確是我朋友家裏的小孩，當初我推薦過她的簡歷；藺峰是我面試進來的員工，勸退面談也有我參與。雖然我對流程問心無愧，但確實是我沒有及早認識到藺峰的問題，我對現在的結果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這些人力資源團隊會負責跟進，我相信他們會給到我符合事實的答案。”池睿說，“我不會聽信你的一面之辭，你們三個當事人的工作能力和職業道德都會重新進入評估，我也公平地說，我在要求人力團隊自查當初的背景調查是否合格。對我而言，它某種程度上是嚴重的制度問題。”
宋喆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識趣地沒有自辯。
池睿對他的反應表示滿意：“我確實猜測過這顆隱雷在銀十前爆炸是不是太巧。如果我收到的階段性報告接近事實，怎麽會有剛進入公司便隨時對上下級錄音的管理層員工？他會是哪個對手送給我的‘禮物’呢？”
“我……抱歉，我沒有辦法在這點上給公司幫助。”宋喆懊惱。
池睿話意一轉：“——但這些已經超出了事件本身的範圍，並不會影響對你的處理結果。”他話音平靜，不怒自威的壓迫感卻是頂級，“宋喆，我帶過你，你對我的做事風格很熟悉。你覺得我現在對你最失望的點是什麽？”
宋喆冷汗都快下來了：“領導力不足，在決策上猶豫不決。也許更早的時候就意識到新員工能力不足，但沒有及時驗證，可能是潛意識害怕面對選錯人的事實。”
看來宋喆自己也反省了很多，池睿便補充說：“在任何時候‘勸退’都是很敏感的操作，處理不當會對員工和公司造成雙重損失。你應該保持一些對學習的警覺了。”
“明白。”
池睿雙手交疊，帶著一些上位者的姿態宣布：“還有一點，無論最終的事實通報是什麽，考慮到目前的影響已經滲透到社會面，公司一定會追究你的部分責任尤其是管理責任，你可能不會再那麽輕松地呆在華東公司。”
他的話反而讓宋喆松了一口氣，宋喆早就預想過事件的走向，能提前知道結果、結束惴惴不安也算一種解脫：“池總，我會配合公司的一切決策。”
池睿緊接著說：“我不能在華南戰略上重用近期有失誤的人，你大概率會被調去解決業績增長有困難的區域。但危機總是和機會伴隨，不是嗎？”
宋喆擡眼看了眼池睿，不動聲色地遮掩了自己心裏躥起的希望——他知道池睿偏愛一些能控制自己情緒的人。
池睿最後說：“編排他人很容易，證明自己很難。無論公司如何處理，在昨天的事發生後，永遠會有人明裏暗裏對照流言評判你的行為。是活在別人的目光裏，還是用絕對實力破局，就看你自己的努力了。”他看了一眼電腦鎖屏上大字體顯示的時間，“還有些時間，回去午休吧。”
宋喆關上門後池睿才過來檢查林晝的拆快遞進度。林晝自己把紙箱拆開折疊在了一起，氣泡袋們卷起來丟進了垃圾箱，裏面包著的大大小小東西卻不見了，不知道被林晝藏在了哪。
“怎麽把東西寄到了公司？”有些好奇的池睿決定套話。
“我填錯地址了。”林晝目光游移。
池睿打量著他的神情開口：“我的生日禮物提前發貨了？”而後觀察著他飛紅的臉頰補充，“不是什麽能公開見人的東西？”
林晝氣結，伸手去推他：“不能假裝沒猜到嗎，有沒有點情（和諧）趣了！”
池睿比他大一個身形又勤於健身，林晝當然推不動，最後氣乎乎地幹瞪人。
池睿捏了捏他的臉，他最近格外喜歡視察自己養出來的一點臉頰肉：“別在辦公室裏睡了，回家睡。下午我還有很多會要開，怕顧不上你。”池睿拂上他的背：“走吧，送你下去。”
他們走的是池睿的專用通道，一路上沒見什麽人，出地下前特意多走了一段拐到寫字樓後偏僻的角落方便林晝上車。林晝便心大地在晴空烈日下去夠池睿的手，打算蹭個擁抱再回家。
林晝堵在池睿面前亂晃，正要開口黏黏糊糊的時候聽到身旁的馬路上一聲急剎車，有人越過池睿的專車停靠在他們左手邊。
林晝納悶地偏頭看了一眼，他想是誰大中午不睡覺頂著太陽上班？
而後他瞪大眼睛，看到後車門自動打開，一只價格不菲的高跟鞋踩在柏油馬路上，隨後車裏鉆出一個林晝熟悉的身影——解雪陽，他的姨媽。
區別於萬苕用職業裝刻意營造的距離感，解雪陽穿衣全是自己喜歡，要利落也要好看，心情好的時候大冬天西裝短褲露大長腿，不好的時候內搭一件低V襯衫隨時準備大殺四方。身在最容易被惡意凝視的商界，解雪陽卻是自由颯爽的。
她今天便是短裙低V同時上場，林晝摸不清她是來找人還是揍人，只覺得解雪陽在這種工作日出現在眼前時氣場恐怖，嚇得他拔腿就要往池睿身後跑。
但解雪陽踩著細高跟都比林晝動作快，沒幾步便伸手撈住了林晝的T恤後領口：“林解逅，往哪跑呢？”
林晝立馬回頭往池睿的方向掙紮，挪了半晌也沒挪動幾寸，氣得和池睿告狀：“小叔，她搶人！”還在判斷形勢的池睿走過去夠住他亂動的手，林晝便瞬間不使勁了，等著池睿拉。
“是你小叔嗎就亂叫。”解雪陽無語。她整個過程都悠哉悠哉的，池睿卻也感覺到了她手上力道極穩，把林晝拿捏的像是被揪住後脖頸的小貓。
“解總，”池睿識相地和解雪陽打招呼，“我正要送林晝回家休息。”
“不用啦不用啦，”解雪陽笑瞇瞇地沒松手，“把他給我吧，我帶他回去在老太太那睡一晚。我家老太太今天不知道從哪裏曉得小逅額頭磕破了，藥也沒心思吃，得讓她瞧一眼活蹦亂跳的小逅才能放心。”她是在說林晝的外婆解雲。
林晝不想和池睿分開，把心一橫：“我頭暈，我不能長距離移動——”
“林解逅，我提醒你，沒有我給你兜著，現在抓你回家的就是你爸了。”解雪陽挑眉，“我費多大勁才讓你爸以為是你們圈子亂傳謠，你不怕你阿婆給他打電話說漏嘴啊？”
她這話卻是說給池睿聽的，池睿果然有些意動。
解雪陽於是開始專攻林晝的心理防線，惆悵地抱怨：“你們兩個姐弟真不省心。大的心飛了不告訴家裏，拖到最後才用結婚逼我們放棄，我也難過的呀，誰非要她委屈自己成全所有人了，怎麽長大點就不和我們說心裏話了呢。小的也是，非要去娛樂圈唱歌，他阿婆也不敢逼，看他被欺負了也不敢問，他姐姐嫁出去了，就巴望著還在家裏這個能多回來和她說說話……”
林晝被說動了，猶豫地勾了勾池睿的手，池睿便拂開他有點被汗浸濕的劉海：“那過去吧，明天我再讓司機接你去工作室。”
於是變成林晝在解雪陽車裏惆悵地看著車窗外的池睿離他越來越遠，慢慢變成一個模糊的點。而後林晝終於醒悟過來：解雪陽為了怕謊言敗露居然用他姐姐套路他，這個心機狐貍！
林晝剛進花園就被老太太喊了過去。解雲很是著急，放下水杯小心地摸著他傷口邊緣問：“芒姐兒，怎麽又磕破頭了呀？是誰欺負的你？”她抓著林晝胳膊檢查，“讓我看看，還有哪裏傷著嗎？”
蹲在她膝邊的林晝嘆氣：“阿婆，我是點點……我媽出去啦，這幾天回不來。”他被池睿喊習慣了，一時忘記自己羞恥過這個小名。
解雲不解地看著他：“你不就是點點嗎？”她渾然沒意識到自己有認錯人，這段時間能靠自己走小段路了，便艱難地從凳子上坐起來要給林晝找發繩，“怎麽這麽不小心呀，頭上有傷還拿頭發捂著，是不是光要臭美不要命啦？”
林晝趕緊扶住她：“阿婆你坐下，我有，我口袋有繩子，我坐下你給我紮頭發好不好……”
而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解雲轉身時好像有什麽白色的東西飛快地從她身後閃了過去，但解雲轉回身時並無異樣，還在憂心著林晝的傷。
林晝心念一動，果斷穩住解雲的動作：“藏什麽呢？”他轉到解雲身後，果然看到被她偷扔掉的白色藥片，哭笑不得地給家庭醫生打電話要他再送一次藥過來。全程解雲都在無辜地看著他，似乎根本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
林晝信她才怪，這次盯著解雲吃完了，反過來數落她：“怎麽這麽大個人還怕吃藥？自己身體不要啦？”他反手把解雲的扔藥行為舉報給了醫生，氣得小老太太愁眉苦臉自閉。
不過很快解雲又忘記了這回事，她種的葵花開了，混著一些遠處金桂的甜香。解雲就聞著它們和林晝說：“曉得啦，芒姐兒好像不用我出氣了。”
再次被錯認成自己媽媽的林晝和她一起坐在長椅上，徹底放棄了掙紮。他想起昨天剛給自己出過氣的池睿，語氣就莫名膩歪起來：“怎麽看出來的。”
“你爸爸之前也給我出過氣。”解雲眨著清明的杏眼回憶，“那回也是秋天，我放在宿舍裏的東西被偷了，你爸爸知道後……”她湊過去悄悄和外孫炫耀，“他不知道怎麽讓大鵝記恨上了那個人，滿鎮子的大鵝見到那人就咬！”
她看向那些風裏拂動的花兒，面上掛著笑：“然後他從看熱鬧的人群裏把我拉回來，騎著車帶我逃跑。其實全世界只有我們知道他動了手腳，逃跑是怕對方笑露餡。他大喘著氣蹬車輪，在長坡上加速，加速，帶著我飛一樣地經過廠子外面一片水田。我在水裏瞧見過自己的表情，就和你剛回來時一模一樣。”
林晝忍不住笑出聲來：“原來阿公年輕時候這麽皮。你快告訴我，後來露餡了沒有？”
解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忽然說：“點點，你遇到了一個很好的人啊。”
解雲對林晝的認知突兀地回歸正常，林晝又難過又高興，柔下聲音問：“怎麽看出來的？”
“你說起之前那個男孩子的時候，總是患得患失的。”解雲竟然還記得方輝，“但池睿來了以後，你再也沒有那種不安定的感覺了。”
“我……”林晝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答話。
解雲如此通透敏銳，她一直知道林晝在上一份感情裏過於辛苦，林晝努力維護著方輝的自尊，不知不覺失去自己的驕傲卻什麽都沒留下。她知道林晝很長時間裏走不出來，便拍著林晝的手說：“點點，不是那個男孩子的錯，也不是你的錯，你們沒有在合適的時間遇到對方。但人不會那麽容易如願的，吃過苦頭，所以才能學會怎麽愛下一個人。”這些話解雲可能準備了很久，卻因為病痛被遺忘多年，直到今天才有機會說出。
林晝感受到了這點，眼睛不自覺紅了：“……嗯。”
“還是這麽愛哭，”解雲捏他鼻尖，“小池要花好多時間安慰你呀。”
“他才不是安慰我……他是給我上課。”林晝把頭靠在她肩上，抽動著鼻子說，“你都不知道他今天中午，把他倒黴員工叫到辦公室教育了好一會兒，話講那麽多，生怕我不知道他劃考綱似的。”
林晝把池睿這兩天遇到的舉報事件都告訴了解雲，而後聽到解雲說：“那他挺會管人哩，管你也管得不錯。”
林晝看著天邊的流雲：“他是很好，我……也想和他一樣好。”
“都睡一張床了你還怕個什麽，”解雲慫恿他，“你不要想自己哪裏不行，明明挺優秀了，非要追求十全十美不累呀？有什麽不擅長的地方，這輩子就賴著他，他能把你怎麽樣，把家裏劈兩半不過日子？”她眼裏凝著精明的光，勸他“好東西一定要盡早下手”“不能浪費給別人”雲雲。
林晝簡直聽不下去，紅著臉敷衍她：“知道啦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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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總，您知道我是有家室的人，藺峰對我和喬晨晨關系的形容純屬汙蔑，喬晨晨此前的失誤也並沒有對公司造成實際損失，”宋喆痛快地承認，“但喬晨晨的確是我朋友家裏的小孩，當初我推薦過她的簡歷；藺峰是我面試進來的員工，勸退面談也有我參與。雖然我對流程問心無愧，但確實是我沒有及早認識到藺峰的問題，我對現在的結果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這些人力資源團隊會負責跟進，我相信他們會給到我符合事實的答案。”池睿說，“我不會聽信你的一面之辭，你們三個當事人的工作能力和職業道德都會重新進入評估，我也公平地說，我在要求人力團隊自查當初的背景調查是否合格。對我而言，它某種程度上是嚴重的制度問題。”
宋喆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識趣地沒有自辯。
池睿對他的反應表示滿意：“我確實猜測過這顆隱雷在銀十前爆炸是不是太巧。如果我收到的階段性報告接近事實，怎麽會有剛進入公司便隨時對上下級錄音的管理層員工？他會是哪個對手送給我的‘禮物’呢？”
“我……抱歉，我沒有辦法在這點上給公司幫助。”宋喆懊惱。
池睿話意一轉：“——但這些已經超出了事件本身的範圍，並不會影響對你的處理結果。”他話音平靜，不怒自威的壓迫感卻是頂級，“宋喆，我帶過你，你對我的做事風格很熟悉。你覺得我現在對你最失望的點是什麽？”
宋喆冷汗都快下來了：“領導力不足，在決策上猶豫不決。也許更早的時候就意識到新員工能力不足，但沒有及時驗證，可能是潛意識害怕面對選錯人的事實。”
看來宋喆自己也反省了很多，池睿便補充說：“在任何時候‘勸退’都是很敏感的操作，處理不當會對員工和公司造成雙重損失。你應該保持一些對學習的警覺了。”
“明白。”
池睿雙手交疊，帶著一些上位者的姿態宣布：“還有一點，無論最終的事實通報是什麽，考慮到目前的影響已經滲透到社會面，公司一定會追究你的部分責任尤其是管理責任，你可能不會再那麽輕松地呆在華東公司。”
他的話反而讓宋喆松了一口氣，宋喆早就預想過事件的走向，能提前知道結果、結束惴惴不安也算一種解脫：“池總，我會配合公司的一切決策。”
池睿緊接著說：“我不能在華南戰略上重用近期有失誤的人，你大概率會被調去解決業績增長有困難的區域。但危機總是和機會伴隨，不是嗎？”
宋喆擡眼看了眼池睿，不動聲色地遮掩了自己心裏躥起的希望——他知道池睿偏愛一些能控制自己情緒的人。
池睿最後說：“編排他人很容易，證明自己很難。無論公司如何處理，在昨天的事發生後，永遠會有人明裏暗裏對照流言評判你的行為。是活在別人的目光裏，還是用絕對實力破局，就看你自己的努力了。”他看了一眼電腦鎖屏上大字體顯示的時間，“還有些時間，回去午休吧。”
宋喆關上門後池睿才過來檢查林晝的拆快遞進度。林晝自己把紙箱拆開折疊在了一起，氣泡袋們卷起來丟進了垃圾箱，裏面包著的大大小小東西卻不見了，不知道被林晝藏在了哪。
“怎麽把東西寄到了公司？”有些好奇的池睿決定套話。
“我填錯地址了。”林晝目光游移。
池睿打量著他的神情開口：“我的生日禮物提前發貨了？”而後觀察著他飛紅的臉頰補充，“不是什麽能公開見人的東西？”
林晝氣結，伸手去推他：“不能假裝沒猜到嗎，有沒有點情（和諧）趣了！”
池睿比他大一個身形又勤於健身，林晝當然推不動，最後氣乎乎地幹瞪人。
池睿捏了捏他的臉，他最近格外喜歡視察自己養出來的一點臉頰肉：“別在辦公室裏睡了，回家睡。下午我還有很多會要開，怕顧不上你。”池睿拂上他的背：“走吧，送你下去。”
他們走的是池睿的專用通道，一路上沒見什麽人，出地下前特意多走了一段拐到寫字樓後偏僻的角落方便林晝上車。林晝便心大地在晴空烈日下去夠池睿的手，打算蹭個擁抱再回家。
林晝堵在池睿面前亂晃，正要開口黏黏糊糊的時候聽到身旁的馬路上一聲急剎車，有人越過池睿的專車停靠在他們左手邊。
林晝納悶地偏頭看了一眼，他想是誰大中午不睡覺頂著太陽上班？
而後他瞪大眼睛，看到後車門自動打開，一只價格不菲的高跟鞋踩在柏油馬路上，隨後車裏鉆出一個林晝熟悉的身影——解雪陽，他的姨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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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便是短裙低V同時上場，林晝摸不清她是來找人還是揍人，只覺得解雪陽在這種工作日出現在眼前時氣場恐怖，嚇得他拔腿就要往池睿身後跑。
但解雪陽踩著細高跟都比林晝動作快，沒幾步便伸手撈住了林晝的T恤後領口：“林解逅，往哪跑呢？”
林晝立馬回頭往池睿的方向掙紮，挪了半晌也沒挪動幾寸，氣得和池睿告狀：“小叔，她搶人！”還在判斷形勢的池睿走過去夠住他亂動的手，林晝便瞬間不使勁了，等著池睿拉。
“是你小叔嗎就亂叫。”解雪陽無語。她整個過程都悠哉悠哉的，池睿卻也感覺到了她手上力道極穩，把林晝拿捏的像是被揪住後脖頸的小貓。
“解總，”池睿識相地和解雪陽打招呼，“我正要送林晝回家休息。”
“不用啦不用啦，”解雪陽笑瞇瞇地沒松手，“把他給我吧，我帶他回去在老太太那睡一晚。我家老太太今天不知道從哪裏曉得小逅額頭磕破了，藥也沒心思吃，得讓她瞧一眼活蹦亂跳的小逅才能放心。”她是在說林晝的外婆解雲。
林晝不想和池睿分開，把心一橫：“我頭暈，我不能長距離移動——”
“林解逅，我提醒你，沒有我給你兜著，現在抓你回家的就是你爸了。”解雪陽挑眉，“我費多大勁才讓你爸以為是你們圈子亂傳謠，你不怕你阿婆給他打電話說漏嘴啊？”
她這話卻是說給池睿聽的，池睿果然有些意動。
解雪陽於是開始專攻林晝的心理防線，惆悵地抱怨：“你們兩個姐弟真不省心。大的心飛了不告訴家裏，拖到最後才用結婚逼我們放棄，我也難過的呀，誰非要她委屈自己成全所有人了，怎麽長大點就不和我們說心裏話了呢。小的也是，非要去娛樂圈唱歌，他阿婆也不敢逼，看他被欺負了也不敢問，他姐姐嫁出去了，就巴望著還在家裏這個能多回來和她說說話……”
林晝被說動了，猶豫地勾了勾池睿的手，池睿便拂開他有點被汗浸濕的劉海：“那過去吧，明天我再讓司機接你去工作室。”
於是變成林晝在解雪陽車裏惆悵地看著車窗外的池睿離他越來越遠，慢慢變成一個模糊的點。而後林晝終於醒悟過來：解雪陽為了怕謊言敗露居然用他姐姐套路他，這個心機狐貍！
林晝剛進花園就被老太太喊了過去。解雲很是著急，放下水杯小心地摸著他傷口邊緣問：“芒姐兒，怎麽又磕破頭了呀？是誰欺負的你？”她抓著林晝胳膊檢查，“讓我看看，還有哪裏傷著嗎？”
蹲在她膝邊的林晝嘆氣：“阿婆，我是點點……我媽出去啦，這幾天回不來。”他被池睿喊習慣了，一時忘記自己羞恥過這個小名。
解雲不解地看著他：“你不就是點點嗎？”她渾然沒意識到自己有認錯人，這段時間能靠自己走小段路了，便艱難地從凳子上坐起來要給林晝找發繩，“怎麽這麽不小心呀，頭上有傷還拿頭發捂著，是不是光要臭美不要命啦？”
林晝趕緊扶住她：“阿婆你坐下，我有，我口袋有繩子，我坐下你給我紮頭發好不好……”
而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解雲轉身時好像有什麽白色的東西飛快地從她身後閃了過去，但解雲轉回身時並無異樣，還在憂心著林晝的傷。
林晝心念一動，果斷穩住解雲的動作：“藏什麽呢？”他轉到解雲身後，果然看到被她偷扔掉的白色藥片，哭笑不得地給家庭醫生打電話要他再送一次藥過來。全程解雲都在無辜地看著他，似乎根本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
林晝信她才怪，這次盯著解雲吃完了，反過來數落她：“怎麽這麽大個人還怕吃藥？自己身體不要啦？”他反手把解雲的扔藥行為舉報給了醫生，氣得小老太太愁眉苦臉自閉。
不過很快解雲又忘記了這回事，她種的葵花開了，混著一些遠處金桂的甜香。解雲就聞著它們和林晝說：“曉得啦，芒姐兒好像不用我出氣了。”
再次被錯認成自己媽媽的林晝和她一起坐在長椅上，徹底放棄了掙紮。他想起昨天剛給自己出過氣的池睿，語氣就莫名膩歪起來：“怎麽看出來的。”
“你爸爸之前也給我出過氣。”解雲眨著清明的杏眼回憶，“那回也是秋天，我放在宿舍裏的東西被偷了，你爸爸知道後……”她湊過去悄悄和外孫炫耀，“他不知道怎麽讓大鵝記恨上了那個人，滿鎮子的大鵝見到那人就咬！”
她看向那些風裏拂動的花兒，面上掛著笑：“然後他從看熱鬧的人群裏把我拉回來，騎著車帶我逃跑。其實全世界只有我們知道他動了手腳，逃跑是怕對方笑露餡。他大喘著氣蹬車輪，在長坡上加速，加速，帶著我飛一樣地經過廠子外面一片水田。我在水裏瞧見過自己的表情，就和你剛回來時一模一樣。”
林晝忍不住笑出聲來：“原來阿公年輕時候這麽皮。你快告訴我，後來露餡了沒有？”
解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忽然說：“點點，你遇到了一個很好的人啊。”
解雲對林晝的認知突兀地回歸正常，林晝又難過又高興，柔下聲音問：“怎麽看出來的？”
“你說起之前那個男孩子的時候，總是患得患失的。”解雲竟然還記得方輝，“但池睿來了以後，你再也沒有那種不安定的感覺了。”
“我……”林晝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答話。
解雲如此通透敏銳，她一直知道林晝在上一份感情裏過於辛苦，林晝努力維護著方輝的自尊，不知不覺失去自己的驕傲卻什麽都沒留下。她知道林晝很長時間裏走不出來，便拍著林晝的手說：“點點，不是那個男孩子的錯，也不是你的錯，你們沒有在合適的時間遇到對方。但人不會那麽容易如願的，吃過苦頭，所以才能學會怎麽愛下一個人。”這些話解雲可能準備了很久，卻因為病痛被遺忘多年，直到今天才有機會說出。
林晝感受到了這點，眼睛不自覺紅了：“……嗯。”
“還是這麽愛哭，”解雲捏他鼻尖，“小池要花好多時間安慰你呀。”
“他才不是安慰我……他是給我上課。”林晝把頭靠在她肩上，抽動著鼻子說，“你都不知道他今天中午，把他倒黴員工叫到辦公室教育了好一會兒，話講那麽多，生怕我不知道他劃考綱似的。”
林晝把池睿這兩天遇到的舉報事件都告訴了解雲，而後聽到解雲說：“那他挺會管人哩，管你也管得不錯。”
林晝看著天邊的流雲：“他是很好，我……也想和他一樣好。”
“都睡一張床了你還怕個什麽，”解雲慫恿他，“你不要想自己哪裏不行，明明挺優秀了，非要追求十全十美不累呀？有什麽不擅長的地方，這輩子就賴著他，他能把你怎麽樣，把家裏劈兩半不過日子？”她眼裏凝著精明的光，勸他“好東西一定要盡早下手”“不能浪費給別人”雲雲。
林晝簡直聽不下去，紅著臉敷衍她：“知道啦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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