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雙向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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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雙向暗戀
——谷野挑眉：“我一點也不意外。你果然是龐松和谷勇帶過的最優秀的人。你還猜到了什麽？”
“更早的時候你就調包了谷勇假扮成他接近警方，否則不必這麽急著安排‘谷勇重傷’來金蟬脫殼，可惜是我們太能幹把你困在了醫院。”陸培泉冷笑，“但再怎麽精密高超的整容都不可能讓你成為他本人。谷勇到底在哪？”
“死了啊。”谷野面無表情，“他可真脆弱。”
陸培泉不可置信：“你怎麽下得去手，他是你哥哥！”
“你不是查到了嗎？我因為被打擊報覆而錯殺了人，可我哥這個根正苗紅的刑警隊長不可能替我遮掩，我只能去找七哥了。”
“你掩護他賣假藥，知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麽給心理患者‘美夢’的特效藥，就是毒品！”
“藥都是七哥賣的，冤魂厲鬼又找不到我頭上，我怕什麽。我今天輸在這，只是不該逞勇吞掉那個死掉的上線的路子而已。”
陸培泉咬牙：“龐叔沒有一刻對不起你，他甚至沒向谷勇暴露你……”
“他是來不及，又不是不想。他以前和你說要吸取教訓，你不聽，照舊一個人鬥狠。現在我就再示範一次，永遠不要指望你的敵人犯同樣的錯誤。”谷野果斷翻下護欄要往山下跳。
關柏忽然從車後鬼魅般閃出，於最後一秒夠住了谷野。可惜谷野笑了一下，反手舉起把小刀猛刺向關柏的手，如願掉入初夏的群山。
——“一組一組，谷野要給那個嬰兒什麽？”
蹲守郊區雜貨店前線的陸培泉替他們回答：“如果我猜的沒錯，是那種叫‘美夢’的糖。”
關柏在谷野身上留了追蹤器，警方追著谷野還沒來得及布下重圍，谷野突然走進一家路邊的雜貨店買東西，臨走前一時興起逗起女店主的小孩。
通訊裏有人急問：“想辦法攔住他，小孩吃進去一點都會致死的！”
陸培泉鎮定地說：“別慌。”
千鈞一發之際女店主忽然收到一通電話，是有個小孩子在對面點單買零食，囑咐店主送到窗外千萬不要敲門，他拿小吊籃去取。
小孩的聲音淡定沈穩，不知道是不是因此觸發谷野什麽回憶，他竟然默默走了。
指揮中心的人集體松了一口氣，陸培泉在電話裏和小孩說：“閆奇，你做得很好。”
閆奇就是死去的閆強之子，年鶴曾經的學生。
閆奇沒回他的話，倒是又從警方手裏逃走、正在監聽他們對話的關柏說：“你應該謝謝小鶴。”
“阿鶴現在在哪？你別說你不知道。”
“……我聽見他了，外面好像有很多車。”
年鶴和陳善在疾馳的貨車之中。
六月底，飾演閆奇的小演員殺青。
戲外，林晝發了一場高燒自己卻完全不知道。
紀星笑話他：“跟什麽東西上身了一樣，體溫蹭地就上去了。”
然後當天大夜的時候機器就壞了，紀星被集體譴責烏鴉嘴，拉著林晝找高人指點在線燒香。
路過的代霆宇吐槽：“封建迷信不可取啊！”
林晝大怒：“裝什麽無神論者，拜棚拜四方的時候明明你最認真好吧？！”
——“他說，滿嘴沒句實話的老東西！”小伍在頻道裏轉述了陸培泉的罵聲。
“這條就不必匯報了吧！”副局長盛丘摸摸鼻子，在指揮中心聽著公放十分心虛，“我還得轉頭罵給老師聽，白廢這個功夫不是！”
“你們都是演員！”小伍氣乎乎，“這條是我說的，你們明明在釣魚，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裏！”
陸培泉正開著搶來的摩托奔馳在鄉間公路上。他很早便猜出盛丘和局長鐘邦合演了一場戲給陳善背後的人看，向小伍覆盤說：“以前阿鶴就告訴過我，鐘教授從來不煽情，他一煽情一定有鬼。”
小伍感嘆：“誰能想到釣出來的結果是，真正被犯罪分子汙染的前內線是個與豪門縱火案相關的技術人員，敢和犯罪分子撒謊吹牛十幾年，直到意圖吞並他的關系網才暴露自己。”這個陳善的內線死後被谷野接手繼續向警方滲透，但盛丘也漸漸盯上了他，只是始終沒查出來是誰。
這一場明暗的較量實在太久，受害人陸培泉孤獨地走了十六年，等到龐松和隊長相繼被害，等到唯一的家人年鶴也潛入罪惡的網，才堪堪證明他父親有可能是清白的。
“那個直播被綁架的網紅知道害怕了嗎？”陸培泉問。
本市有個女網紅與團隊炒作自己被綁，結果真落進陳善手中，受綁視頻和“處刑”直播鏈接由陳善的人浩浩蕩蕩發在各個群裏，引得獵奇的吃瓜市民四處轉發，性質極其惡劣。陸培泉小時候就經歷過兇殺現場，知道這種視頻會對普通人造成多大的潛在沖擊，急中生智讓人造謠“新型詐騙套路！點小視頻後百萬存款被盜光，快轉發給長輩！”，這才成功抵消了視頻的負面影響。
然而不受控制的懸賞社區還在滾動直播著綁架現場，陸培泉和關柏正通過年鶴的線索鎖定陳善的位置分頭前往現場。
“小陸。”決戰前最緊急的時刻盛丘單獨和陸培泉打了個電話，“我知道你恨過我們，即使並肩作戰多年也不肯真正地相信我們，但以前有龐松和谷勇，現在有小伍和我，我們都選擇了你。”
陸培泉打斷他不必要的穩定軍心：“別煽情，我過敏。”
七月初，《瞳中》意外洩露的幾張定妝照傳得沸沸揚揚，其中一張便是林晝的初版年鶴定妝照，被營銷號誤以為是芝生的路透放在頭圖，吊足了所有人期待。
《瞳中》劇組自從撤資風波後一直沒官宣新的女主演，有傳言說劇本大改女主整條線被砍了，有傳言說代霆宇帶新人女演員進組又擠掉了林晝戲份，亂七八糟什麽都有。
stare42官方拉郎小組適時發布一條“要不就別要女主了”的同人視頻，大搞特搞三個主角的兄弟情，全員黑化極致踩點，被幾萬條評論問“怎麽才能讓導演/制片人看到”。
可惜導演和制片人註定無緣圍觀。《瞳中》絕大部分劇情甚至決戰後的尾聲劇情都已拍完，整個劇組在熬大夜拍最終決戰。
——谷野把追他的警察玩得團團轉，先於所有人找到直播裏女網紅遭受虐淩的廠房，自以為能用毒品的秘密威脅陳善帶自己走，卻發現等他的只有陳善的幾個嘍啰。而警方已經反向定位他的位置，正緩緩包圍此處。
盜取監控畫面看到這一幕的關柏放下耳機：“可惜了，你被陳善放棄了。”
而陸培泉也擡足走進了房子。視野陡然展開，他眼前是一個極大的廢舊倉庫，最中間站著陳善和他的手下。
陳善以年鶴和女網紅的性命威脅陸培泉二選一，陸培泉不走套路直接選了年鶴。
於是陳善舔著牙陰惻惻地說：“你看，做好人有什麽用呢？殺人犯的兒子只能當殺人犯，還是做壞人痛快。”他還沒射擊女網紅，年鶴猛地掙開捂他嘴的人冷靜地說：“她已經死了，你再打一槍是打給誰看？”
陳善的表情有一瞬間扭曲起來。
年鶴便無情追問：“從‘夢’裏醒醒吧，你聽不到蒼蠅響聞不到屍臭嗎？”
“年鶴這時候是極度饑渴加多處骨折的狀態，”封談說著把林晝在劇本上加的臺詞圈了起來，“你這樣提前爆發撂狠話顯得她特別清醒。”
林晝持不同意見：“但年鶴這個時候不應該再表現得那麽猶豫不決。他其實是三個主角裏面最獨對自己最狠的一個，不是嗎？其實我一直覺得原著裏的年鶴太憂郁優柔了，一是和關柏有點人設重覆，二是這和他的行為其實是矛盾的，應該是他有尖銳的特質所以能影響最後的結局……”
他們兩個互相比劃著討論了一會兒，最後商明流插進來拍板：“封談，你們兩個光靠說比較不出結果的，這樣，先按林晝的想法保一條吧。”
“OK。”
於是對講機裏的聲音再度響起：“無關人員撤出畫面，無關人員撤出畫面。”“各部門準備，action！”
——年鶴的挑釁成功激怒陳善，對方抓著他的頭發將人扯過來就要開槍：“我能聽到，我不是瘋子！你在放狗屁！”
關柏卻突然從房頂上躍下砸開陳善的親信，一番近戰後就要開槍，陸培泉也要帶人疾沖過來，年鶴卻在陳善的腳底大喊：“別過來！你們快走，這下面是煙花，是炸藥！”
關柏沒反應過來，陳善亂開的一槍突然引爆了角落裏的箱子，瞬間炸毀一道柱子。
煙塵滿地，陳善像想起什麽似的一把揪起年鶴：“對，對對。條子滾出去，把槍扔下滾出去！不然我拉著你們一起上天！”
陸培泉的耳機裏傳來同事的聲音：“全體人員註意，全體人員註意，已確認是違法煙花倉庫！……”
陳善還在拿年鶴的生命和引爆倉庫威脅所有人退下，陸培泉只能揮手讓已經暴露在倉庫裏的同事撤到外部。
“還不夠，你們也滾！”陳善指著陸培泉和關柏。
“你出去。”陸培泉冷靜地讓關柏先走。
“你他媽放屁！”關柏直接一腳踢落了倉庫門，“七哥，今天看你直播的幾十萬人已經走了，如果我們也不在場，你表演給誰看？”
他們和陳善周旋幾句，沒能穩定陳善的情緒反倒讓陳善更瘋狂了。他把年鶴對準直播鏡頭，一股腦地控訴年鶴背叛他的種種行為，年鶴卻靜靜說：“七哥，我小時候是期待你出現的。那時你不像福利院的人一樣討厭我，會帶糖給我吃，會摸我的頭，會像所有普通的大人對待普通小朋友一樣講故事。我還記得我最喜歡‘夜神與瞳之花’那一頁，後來被龐叔接走的那天我還逃走去找那幅畫……”
“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他什麽意思了！”耳機裏飛速核對年鶴懸賞平臺賬號的同事和陸培泉說，“完美對上！我找到‘美夢’的研發目的了，陳善可能長期受幻聽困擾！”
“你們都喜歡龐松！”陳善狠狠踢著年鶴，“明明都是我做的影子，你們卻都成為了龐松！”
本就受過傷的年鶴被踢出內傷，嘴裏洇著血說不出話。
關柏試圖吸引陳善的註意力：“我沒有！你放開他，你放過他我就送你逃走！”他的槍口果斷轉向陸培泉。
陳善低聲笑：“你也活在自己造的夢裏，明明年鶴根本不在乎你的好意。”
關柏慘笑：“是嗎。就算我追求的幸福是虛偽的，但也是存在過的。”
陳善要關柏證明他的承諾，關柏果斷擊中陸培泉，致使後者愕然地捂著傷口半蹲在地：“你竟然還相信他……”
滿意於處刑的陳善說：“當然，否則相信什麽，相信你眼裏的正義，相信我們還能做個好人？陸培泉，十六年前的晚上你沒有死心嗎？你父親是個跪舔全世界的老好人，為了你上學的錢求富商別扣工資反被羞辱！你明明看到放火的是別人，條子卻騙你說你沒講，騙你相信你的記憶都是假的！你給條子賣命這麽多年，他們把你當反社會盯著，龐松每年都為你簽保證書！”
是啊。所以陸培泉習慣於做個刺入謎團的孤狼，極度不信任身邊的人。
“不然呢？”可陸培泉反問他，“難道為你活著嗎。你看錯我了，我沒那麽多道德感，從來不信‘正義’這種口號，我是被你推到了你的反面。”他踉蹌一步站起身來看著陳善身後，眼神逐一掃過，仿佛有一些溫柔的靈魂坐在臺下靜靜凝望著他，“我只是活在他的目光裏。我是不是蠢人，只有他們能評判。”
陸培泉忽然從袖子裏滑出一把小刀，察覺他動作的陳善對準他扣下扳機！——
砰！隱匿在暗處的第四人果斷開槍。
陳善因被擊中而沒打準陸培泉的要害，卻忽然聽到玻璃珠在地面滾動的聲音。
透明的珠子在地面滾出一條長線。
有人的槍口對上陳善。
“這次不是彈珠，是子彈哦。”偵探帽下露出青年狡黠的眼睛，鄒北得意地說。
代霆宇殺青。
“陸哥，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嗎？”
槍聲到來前，不知何時掙脫繩子的年鶴突然問。他不等所有人反應撞倒陳善，果斷從他身上摸到遙控器按下。
而陸培泉接住關柏的槍，於那一秒向陳善射出一顆子彈！
一切在陸培泉眼中變得無比緩慢。子彈射穿陳善胸膛，爆炸的火光異常地先從陳善腳下亮起。陳善大睜著眼睛，不明白預先埋好的炸彈怎麽變到了此處。
狙擊槍的瞄準鏡和直播相機同時捕獲了一個畫面，年鶴在接連不斷的爆炸裏對著陸培泉說了三個字。
可陸培泉聽不到。“現在就撤！必須撤！”爆炸的間隙，陸培泉的耳機裏和耳邊都只有這道命令，他沒聽清年鶴在講什麽。
年鶴和陳善的身形瞬間被火花吞沒。
陸培泉被湧入的同事強行拉著撤離。他一把擠開同事想往裏沖，但倉庫裏爆炸的沖擊反而把他向外推。
卷閘門因房屋損壞落了下來，陸培泉什麽都看不見了。
現場人員被迅速疏散，昏迷不醒的陸培泉和關柏被送上救護車，車頂交錯閃爍的微光隨警笛聲直線往外沖，一直到幾公裏外才放慢速度。
遠方是爆炸的煙花倉庫，中央一大團火光熊熊燃燒，有零星煙花逃逸著躥上天際，嘭的一聲炸開在高空，而後緩緩落下。
這是一場盛大孤獨的表演，無視人類的一切意願發生，像陪伴那個靈魂掙脫深淵，又悄然落幕。
封談殺青。方輝殺青。林晝殺青。
七月中，《瞳中》全劇結束拍攝。
三個主演都收到了殺青的捧花，林晝額外拿到了紅包。
拍攝已經停止，為了效果已經放出去的煙花卻一時不能收回。於是整個劇組聚集在山坡上，簇擁著圍觀了一場盛大的煙花秀。
所有人都跑向山坡或就地擡頭看著煙花，唯有紀星在監視器前沒動，遠遠地發現林晝轉過了身。林晝似乎是低頭回了什麽消息，而後眼睛一亮，突然向左右張望起來。
林晝很快找到與手機圖片中相似的景色，逆著方向跑出人潮向遠方奔去。那裏的路邊停著一輛車，有人正筆挺地等待著他。
而後紀星回過頭。
他其實還沈浸在決戰的震撼裏久久沒有回神，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他在看什麽。
紀星眼裏是默默看著人們喧鬧的商明流。被觀眾罵“怪異”、被小人惡意撤資的導演終於用無數幀鏡頭證明了自己，他的才華如恒星一般耀眼，眼底閃爍著無數煙火的倒影，但那一刻的商明流是無聲甚至落寞的。
紀星一直很羨慕他。
紀星很想他。
隨後某個動作就自然地發生了。
又一個煙花“嘭”地炸響，紀星踮起腳，在視野被刷亮的剎那親上了他的臉頰。
“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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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野挑眉：“我一點也不意外。你果然是龐松和谷勇帶過的最優秀的人。你還猜到了什麽？”
“更早的時候你就調包了谷勇假扮成他接近警方，否則不必這麽急著安排‘谷勇重傷’來金蟬脫殼，可惜是我們太能幹把你困在了醫院。”陸培泉冷笑，“但再怎麽精密高超的整容都不可能讓你成為他本人。谷勇到底在哪？”
“死了啊。”谷野面無表情，“他可真脆弱。”
陸培泉不可置信：“你怎麽下得去手，他是你哥哥！”
“你不是查到了嗎？我因為被打擊報覆而錯殺了人，可我哥這個根正苗紅的刑警隊長不可能替我遮掩，我只能去找七哥了。”
“你掩護他賣假藥，知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麽給心理患者‘美夢’的特效藥，就是毒品！”
“藥都是七哥賣的，冤魂厲鬼又找不到我頭上，我怕什麽。我今天輸在這，只是不該逞勇吞掉那個死掉的上線的路子而已。”
陸培泉咬牙：“龐叔沒有一刻對不起你，他甚至沒向谷勇暴露你……”
“他是來不及，又不是不想。他以前和你說要吸取教訓，你不聽，照舊一個人鬥狠。現在我就再示範一次，永遠不要指望你的敵人犯同樣的錯誤。”谷野果斷翻下護欄要往山下跳。
關柏忽然從車後鬼魅般閃出，於最後一秒夠住了谷野。可惜谷野笑了一下，反手舉起把小刀猛刺向關柏的手，如願掉入初夏的群山。
——“一組一組，谷野要給那個嬰兒什麽？”
蹲守郊區雜貨店前線的陸培泉替他們回答：“如果我猜的沒錯，是那種叫‘美夢’的糖。”
關柏在谷野身上留了追蹤器，警方追著谷野還沒來得及布下重圍，谷野突然走進一家路邊的雜貨店買東西，臨走前一時興起逗起女店主的小孩。
通訊裏有人急問：“想辦法攔住他，小孩吃進去一點都會致死的！”
陸培泉鎮定地說：“別慌。”
千鈞一發之際女店主忽然收到一通電話，是有個小孩子在對面點單買零食，囑咐店主送到窗外千萬不要敲門，他拿小吊籃去取。
小孩的聲音淡定沈穩，不知道是不是因此觸發谷野什麽回憶，他竟然默默走了。
指揮中心的人集體松了一口氣，陸培泉在電話裏和小孩說：“閆奇，你做得很好。”
閆奇就是死去的閆強之子，年鶴曾經的學生。
閆奇沒回他的話，倒是又從警方手裏逃走、正在監聽他們對話的關柏說：“你應該謝謝小鶴。”
“阿鶴現在在哪？你別說你不知道。”
“……我聽見他了，外面好像有很多車。”
年鶴和陳善在疾馳的貨車之中。
六月底，飾演閆奇的小演員殺青。
戲外，林晝發了一場高燒自己卻完全不知道。
紀星笑話他：“跟什麽東西上身了一樣，體溫蹭地就上去了。”
然後當天大夜的時候機器就壞了，紀星被集體譴責烏鴉嘴，拉著林晝找高人指點在線燒香。
路過的代霆宇吐槽：“封建迷信不可取啊！”
林晝大怒：“裝什麽無神論者，拜棚拜四方的時候明明你最認真好吧？！”
——“他說，滿嘴沒句實話的老東西！”小伍在頻道裏轉述了陸培泉的罵聲。
“這條就不必匯報了吧！”副局長盛丘摸摸鼻子，在指揮中心聽著公放十分心虛，“我還得轉頭罵給老師聽，白廢這個功夫不是！”
“你們都是演員！”小伍氣乎乎，“這條是我說的，你們明明在釣魚，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裏！”
陸培泉正開著搶來的摩托奔馳在鄉間公路上。他很早便猜出盛丘和局長鐘邦合演了一場戲給陳善背後的人看，向小伍覆盤說：“以前阿鶴就告訴過我，鐘教授從來不煽情，他一煽情一定有鬼。”
小伍感嘆：“誰能想到釣出來的結果是，真正被犯罪分子汙染的前內線是個與豪門縱火案相關的技術人員，敢和犯罪分子撒謊吹牛十幾年，直到意圖吞並他的關系網才暴露自己。”這個陳善的內線死後被谷野接手繼續向警方滲透，但盛丘也漸漸盯上了他，只是始終沒查出來是誰。
這一場明暗的較量實在太久，受害人陸培泉孤獨地走了十六年，等到龐松和隊長相繼被害，等到唯一的家人年鶴也潛入罪惡的網，才堪堪證明他父親有可能是清白的。
“那個直播被綁架的網紅知道害怕了嗎？”陸培泉問。
本市有個女網紅與團隊炒作自己被綁，結果真落進陳善手中，受綁視頻和“處刑”直播鏈接由陳善的人浩浩蕩蕩發在各個群裏，引得獵奇的吃瓜市民四處轉發，性質極其惡劣。陸培泉小時候就經歷過兇殺現場，知道這種視頻會對普通人造成多大的潛在沖擊，急中生智讓人造謠“新型詐騙套路！點小視頻後百萬存款被盜光，快轉發給長輩！”，這才成功抵消了視頻的負面影響。
然而不受控制的懸賞社區還在滾動直播著綁架現場，陸培泉和關柏正通過年鶴的線索鎖定陳善的位置分頭前往現場。
“小陸。”決戰前最緊急的時刻盛丘單獨和陸培泉打了個電話，“我知道你恨過我們，即使並肩作戰多年也不肯真正地相信我們，但以前有龐松和谷勇，現在有小伍和我，我們都選擇了你。”
陸培泉打斷他不必要的穩定軍心：“別煽情，我過敏。”
七月初，《瞳中》意外洩露的幾張定妝照傳得沸沸揚揚，其中一張便是林晝的初版年鶴定妝照，被營銷號誤以為是芝生的路透放在頭圖，吊足了所有人期待。
《瞳中》劇組自從撤資風波後一直沒官宣新的女主演，有傳言說劇本大改女主整條線被砍了，有傳言說代霆宇帶新人女演員進組又擠掉了林晝戲份，亂七八糟什麽都有。
stare42官方拉郎小組適時發布一條“要不就別要女主了”的同人視頻，大搞特搞三個主角的兄弟情，全員黑化極致踩點，被幾萬條評論問“怎麽才能讓導演/制片人看到”。
可惜導演和制片人註定無緣圍觀。《瞳中》絕大部分劇情甚至決戰後的尾聲劇情都已拍完，整個劇組在熬大夜拍最終決戰。
——谷野把追他的警察玩得團團轉，先於所有人找到直播裏女網紅遭受虐淩的廠房，自以為能用毒品的秘密威脅陳善帶自己走，卻發現等他的只有陳善的幾個嘍啰。而警方已經反向定位他的位置，正緩緩包圍此處。
盜取監控畫面看到這一幕的關柏放下耳機：“可惜了，你被陳善放棄了。”
而陸培泉也擡足走進了房子。視野陡然展開，他眼前是一個極大的廢舊倉庫，最中間站著陳善和他的手下。
陳善以年鶴和女網紅的性命威脅陸培泉二選一，陸培泉不走套路直接選了年鶴。
於是陳善舔著牙陰惻惻地說：“你看，做好人有什麽用呢？殺人犯的兒子只能當殺人犯，還是做壞人痛快。”他還沒射擊女網紅，年鶴猛地掙開捂他嘴的人冷靜地說：“她已經死了，你再打一槍是打給誰看？”
陳善的表情有一瞬間扭曲起來。
年鶴便無情追問：“從‘夢’裏醒醒吧，你聽不到蒼蠅響聞不到屍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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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晝持不同意見：“但年鶴這個時候不應該再表現得那麽猶豫不決。他其實是三個主角裏面最獨對自己最狠的一個，不是嗎？其實我一直覺得原著裏的年鶴太憂郁優柔了，一是和關柏有點人設重覆，二是這和他的行為其實是矛盾的，應該是他有尖銳的特質所以能影響最後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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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鶴的挑釁成功激怒陳善，對方抓著他的頭發將人扯過來就要開槍：“我能聽到，我不是瘋子！你在放狗屁！”
關柏卻突然從房頂上躍下砸開陳善的親信，一番近戰後就要開槍，陸培泉也要帶人疾沖過來，年鶴卻在陳善的腳底大喊：“別過來！你們快走，這下面是煙花，是炸藥！”
關柏沒反應過來，陳善亂開的一槍突然引爆了角落裏的箱子，瞬間炸毀一道柱子。
煙塵滿地，陳善像想起什麽似的一把揪起年鶴：“對，對對。條子滾出去，把槍扔下滾出去！不然我拉著你們一起上天！”
陸培泉的耳機裏傳來同事的聲音：“全體人員註意，全體人員註意，已確認是違法煙花倉庫！……”
陳善還在拿年鶴的生命和引爆倉庫威脅所有人退下，陸培泉只能揮手讓已經暴露在倉庫裏的同事撤到外部。
“還不夠，你們也滾！”陳善指著陸培泉和關柏。
“你出去。”陸培泉冷靜地讓關柏先走。
“你他媽放屁！”關柏直接一腳踢落了倉庫門，“七哥，今天看你直播的幾十萬人已經走了，如果我們也不在場，你表演給誰看？”
他們和陳善周旋幾句，沒能穩定陳善的情緒反倒讓陳善更瘋狂了。他把年鶴對準直播鏡頭，一股腦地控訴年鶴背叛他的種種行為，年鶴卻靜靜說：“七哥，我小時候是期待你出現的。那時你不像福利院的人一樣討厭我，會帶糖給我吃，會摸我的頭，會像所有普通的大人對待普通小朋友一樣講故事。我還記得我最喜歡‘夜神與瞳之花’那一頁，後來被龐叔接走的那天我還逃走去找那幅畫……”
“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他什麽意思了！”耳機裏飛速核對年鶴懸賞平臺賬號的同事和陸培泉說，“完美對上！我找到‘美夢’的研發目的了，陳善可能長期受幻聽困擾！”
“你們都喜歡龐松！”陳善狠狠踢著年鶴，“明明都是我做的影子，你們卻都成為了龐松！”
本就受過傷的年鶴被踢出內傷，嘴裏洇著血說不出話。
關柏試圖吸引陳善的註意力：“我沒有！你放開他，你放過他我就送你逃走！”他的槍口果斷轉向陸培泉。
陳善低聲笑：“你也活在自己造的夢裏，明明年鶴根本不在乎你的好意。”
關柏慘笑：“是嗎。就算我追求的幸福是虛偽的，但也是存在過的。”
陳善要關柏證明他的承諾，關柏果斷擊中陸培泉，致使後者愕然地捂著傷口半蹲在地：“你竟然還相信他……”
滿意於處刑的陳善說：“當然，否則相信什麽，相信你眼裏的正義，相信我們還能做個好人？陸培泉，十六年前的晚上你沒有死心嗎？你父親是個跪舔全世界的老好人，為了你上學的錢求富商別扣工資反被羞辱！你明明看到放火的是別人，條子卻騙你說你沒講，騙你相信你的記憶都是假的！你給條子賣命這麽多年，他們把你當反社會盯著，龐松每年都為你簽保證書！”
是啊。所以陸培泉習慣於做個刺入謎團的孤狼，極度不信任身邊的人。
“不然呢？”可陸培泉反問他，“難道為你活著嗎。你看錯我了，我沒那麽多道德感，從來不信‘正義’這種口號，我是被你推到了你的反面。”他踉蹌一步站起身來看著陳善身後，眼神逐一掃過，仿佛有一些溫柔的靈魂坐在臺下靜靜凝望著他，“我只是活在他的目光裏。我是不是蠢人，只有他們能評判。”
陸培泉忽然從袖子裏滑出一把小刀，察覺他動作的陳善對準他扣下扳機！——
砰！隱匿在暗處的第四人果斷開槍。
陳善因被擊中而沒打準陸培泉的要害，卻忽然聽到玻璃珠在地面滾動的聲音。
透明的珠子在地面滾出一條長線。
有人的槍口對上陳善。
“這次不是彈珠，是子彈哦。”偵探帽下露出青年狡黠的眼睛，鄒北得意地說。
代霆宇殺青。
“陸哥，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嗎？”
槍聲到來前，不知何時掙脫繩子的年鶴突然問。他不等所有人反應撞倒陳善，果斷從他身上摸到遙控器按下。
而陸培泉接住關柏的槍，於那一秒向陳善射出一顆子彈！
一切在陸培泉眼中變得無比緩慢。子彈射穿陳善胸膛，爆炸的火光異常地先從陳善腳下亮起。陳善大睜著眼睛，不明白預先埋好的炸彈怎麽變到了此處。
狙擊槍的瞄準鏡和直播相機同時捕獲了一個畫面，年鶴在接連不斷的爆炸裏對著陸培泉說了三個字。
可陸培泉聽不到。“現在就撤！必須撤！”爆炸的間隙，陸培泉的耳機裏和耳邊都只有這道命令，他沒聽清年鶴在講什麽。
年鶴和陳善的身形瞬間被火花吞沒。
陸培泉被湧入的同事強行拉著撤離。他一把擠開同事想往裏沖，但倉庫裏爆炸的沖擊反而把他向外推。
卷閘門因房屋損壞落了下來，陸培泉什麽都看不見了。
現場人員被迅速疏散，昏迷不醒的陸培泉和關柏被送上救護車，車頂交錯閃爍的微光隨警笛聲直線往外沖，一直到幾公裏外才放慢速度。
遠方是爆炸的煙花倉庫，中央一大團火光熊熊燃燒，有零星煙花逃逸著躥上天際，嘭的一聲炸開在高空，而後緩緩落下。
這是一場盛大孤獨的表演，無視人類的一切意願發生，像陪伴那個靈魂掙脫深淵，又悄然落幕。
封談殺青。方輝殺青。林晝殺青。
七月中，《瞳中》全劇結束拍攝。
三個主演都收到了殺青的捧花，林晝額外拿到了紅包。
拍攝已經停止，為了效果已經放出去的煙花卻一時不能收回。於是整個劇組聚集在山坡上，簇擁著圍觀了一場盛大的煙花秀。
所有人都跑向山坡或就地擡頭看著煙花，唯有紀星在監視器前沒動，遠遠地發現林晝轉過了身。林晝似乎是低頭回了什麽消息，而後眼睛一亮，突然向左右張望起來。
林晝很快找到與手機圖片中相似的景色，逆著方向跑出人潮向遠方奔去。那裏的路邊停著一輛車，有人正筆挺地等待著他。
而後紀星回過頭。
他其實還沈浸在決戰的震撼裏久久沒有回神，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他在看什麽。
紀星眼裏是默默看著人們喧鬧的商明流。被觀眾罵“怪異”、被小人惡意撤資的導演終於用無數幀鏡頭證明了自己，他的才華如恒星一般耀眼，眼底閃爍著無數煙火的倒影，但那一刻的商明流是無聲甚至落寞的。
紀星一直很羨慕他。
紀星很想他。
隨後某個動作就自然地發生了。
又一個煙花“嘭”地炸響，紀星踮起腳，在視野被刷亮的剎那親上了他的臉頰。
“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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