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與怪胎終成眷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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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與怪胎終成眷屬
商明流的動作太快了。
紀星本來以為他把自己拉走是想單獨聊聊，沒想到紀星換個鞋的功夫，商明流就握著他的雙手把他按到了客廳的墻上，膝蓋卡進雙腿，直接把紀星的去路掐斷。
商明流不等紀星反應就急切地吻下來。導過不少情戲的導演吻技差得一如既往，略有些起皮的唇粗糙地摩擦著紀星的，舌頭探進來也不知道要去哪，生猛地掠過紀星的口腔黏膜，半晌才想起來追逐紀星的舌尖。
紀星只覺得腦細胞全被商明流的吻炸飛了，在對方生澀的動作裏除了越來越響的心跳什麽都沒聽到，直到自己實在呼吸困難才憋紅脖子推他。
商明流當然沒有放過紀星。商導給紀星留了一秒換氣立刻又接回推擠他的動作，直到紀星軟軟地要掉下去了才與他分離些許。
商明流無師自通地學會吸吮他的嘴唇。他捧著紀星的臉問：“親我的時候想過會被這樣嗎？”
紀星無神地看著他。紀星模糊地想起他們原本在冷戰，他是不是該接著上次的話題繼續掰扯？他上次說過什麽來著？
“我還沒消氣。”結果紀星說。
“那你招惹我做什麽？”商明流低頭看了眼紀星的衣服下擺，聲音都啞了，“你這樣我只會做更過分的事。”
“我、我……”紀星打結巴。他的背後是墻壁，身前是商明流，明明中央空調已經開始運作卻還是在狠狠出汗。最要命的是天色已經轉亮，他無從躲避任何身體的反饋，任何輕微的顫抖都會落入商明流的視線。
“紀星，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商明流的嘴唇向上，拂過鼻尖去吻他發紅的眼角，“這是我的房子，家裏放了很多的攝影設備。”如果不是之前紀星和商明流鬧分居，商明流還未必能想起他在影視城附近這間空置多年的住所。他請朋友找阿姨預先打掃了這裏，原本是想給紀星一條能逃開他的後路，現在卻是他親手斷了紀星的退路，“所以我在每個房間都裝了監控，客廳有，衛生間有，臥室的天花板上也有。”
紀星瞪大眼睛看著他。眼前的商明流一動不動地凝望著自己，乍看和以前沒有什麽不同，但又似乎從此刻開始，一些被他壓抑許久的內在緩緩浮現。
“紀星，你好像更興奮了。”商明流誠實地說。他的每個字分明藏著危險，化在渴求的眼波裏又讓紀星有些無法拒絕，“我就當你喜歡我，行不行？”
皮帶被抽出扔在地上，紀星渾身的疙瘩都顫栗起來。
他下意識想低頭，商明流又吻了吻他的眼睛，很輕地問：“就這麽喜歡我，行不行？”
紀星想說話，呼之欲出的詞卻含混起來，他在商明流懷裏大口呼吸，像條幹渴的魚。
“不要拒絕我，疼也不要拒絕我……”商明流喃喃著說，“沒有機會暫停了，紀星……”
他像是又想起那十幾年的愛而不得，又狠又瘋。
紀星迷迷瞪瞪的時候會連名帶姓地喊他，發現真的逃不走就開始求他，一句句“商寶”喊得慘慘淒淒。
商明流問：“你不是說你什麽都懂嗎？哥哥。”
他舊事重提，如那時紀星所願換了過來，紀星卻哭哭啼啼地罵起他。
傍晚下過雨又放了晴，窗外霞光溫柔，晃著情人的眼。
“他說話好怪啊。”“他爸爸鞋上都是土！肚子也好大！”“別人都說他媽媽是被買過去的……”“你好臟，我們不想和你玩。”……
紀星的潛意識還停留在遙遠的記憶裏。那時候他才十歲，還很矮，剛搬過來的時候因為說話有口音，被別的孩子欺負只能瞪大眼睛。
他只敢在心裏不斷重覆：媽媽不是買來的。爸爸很愛我們。我是個好孩子，不要說我臟……
這些眼淚不能在家裏流。爸爸說要把不開心的事扔在大門外，回到家要開開心心。沒什麽想不開的，人這輩子活著是為了快樂。媽媽說紀星是世上最好的寶貝，聽見他被討厭一定會難過。
池叔叔的兒子最近在考高中，沒空理他。
這可怎麽辦啊，紀星天生怕寂寞，他想要很多很多的朋友。
好在紀星忘性大，不吃教訓，隔天又去貼鄰居小孩的冷屁股。這樣循環往覆幾次後，那群小孩終於“施舍”紀星和他們一起玩捉迷藏。
紀星興高采烈地站在原地喊數，而後在那條夏日的街來來回回找了幾個小時，怎麽都找不到人。
其實那群小孩早就忘記他先回家了，紀星那時不懂，他以為他的“小夥伴”在等他，又急又腳疼。
直到高處有人忍無可忍地打斷他：“別走了。”
正在揉眼淚的紀星擡起頭，看到圍墻上有個小孩探出頭不高興地看著他：“你晃得我眼睛疼。”
“可是、可是我要找他們啊。”紀星前言不搭後語地抽噎。
小孩扒在圍墻上還能悠哉悠哉地晃著腿：“你好笨，他們早就回家了。”
紀星楞了一下，哇地一聲哭了。
小孩被他嚇到，以為自己不小心傷到小鬼的心便翻出墻跳到他面前：“別哭了，你別哭了……”他拿紀星沒辦法，在短褲上擦擦自己的手心而後向紀星伸去：“別哭了，我陪你玩還不行嗎。我叫商明流，以後我陪你玩。”
“那你也會……走嗎？”紀星問。
“我……”商明流看紀星又開始眼淚汪汪，趕緊改詞，“好吧，我不走。我永遠不走，行了吧？”
後來呢？後來紀星那個姓池的哥哥因為家裏的安排匆匆訂婚，匆匆有了小孩，又匆匆去念了大學。
他和紀星逐漸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商明流便成了紀星唯一在身邊的朋友。
直到初三的某一天，商明流突然說自己要去考另一所離家遠的重點高中，他想去學理科。
紀星和商明流大吵一架，商明流說他有他的打算，紀星說商明流只是不想聽爸媽的話上文科班。
商明流楞了一下：“你說什麽是什麽吧。”
這徹底激怒了紀星。少年正在中二期，他覺得自己被商明流背叛了，把商明流的游戲機隔墻扔進他家院子，想了想不解氣，又上門把他放在商明流那還沒拆的烏龜抱枕和“屠龍刀”模型拖回家，再也不和商明流說話了。
他再見到商明流的時候是高考後的暑假。那時發生許多事情，紀星的爺爺去世了，爸爸暫時去北方和伯伯整理紀家的產業，媽媽忙著工作顧不得管他。
他不知道該幹嘛，一個人去逛學校，在“光榮榜”下來來回回地走。高考成績還沒公布，光榮榜是去年的，所有的名字和照片對紀星都好陌生。
他這動作讓斜對面樹下調著攝影機的商明流煩躁：“紀星！別走了，晃得我頭疼。”
“你怎麽在這？”紀星這才看到他，突然忘記自己賭咒發誓過一輩子不跟商明流說話。
商明流便也沒有提醒他這回事：“給你們學校拍宣傳片。”
他們忽然又熟絡起來，有來有往聊了幾句後，紀星從商明流嘴裏得知他想以後做導演，早就已經考完藝考和聯考。
紀星驚奇：“你爸媽知道嗎？他們居然能答應？”
商明流沈默。而後紀星慢慢明白過來，那一定是段艱辛的歲月，商明流從來沒向紀星透露過分毫。
紀星心酸之餘又有點羨慕。在他像個蒲公英四處飄蕩不知道明天做什麽的時候，商明流竟然早就找到自己一生的人生目標，默不作聲地努力了幾千個日夜。
他想起那個烏龜抱枕和刀具落在商明流家的最初緣由了，是商明流想借去翻拍動畫OP。時間一恍而過，他的好友竟然把童年的愛好堅持成夢想，紀星一點都沒發現。
“商明流，”紀星昏頭昏腦地說，“你要去哪個電影學院？要不我也去吧。”
商明流嚇了一跳：“你現在要報？現在不可能了。”
“今年不行那就明年啊。”紀星說。仗著有父母寵，他就像中邪了一樣，極其樂觀極其天真。
然後紀星做到了。他雖然廢，但真的很會考試，哪怕低分過線那也是過線。
這事後紀星理直氣壯地成為商明流的跟班，靠鈔能力成為商明流的室友，沒課的時候就陪商明流上亂七八糟高年級的課，一邊上一邊打瞌睡，口水都流在商明流的筆記本上。
被老師逮住還醒不過來，迷迷糊糊地往商明流懷裏癱：“幹嘛啊商寶……”
純潔的友誼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質的？
紀星不知道。
他有一段時間很敏感。起因是他們宿舍浴室忽然不出熱水了，紀星鼓起勇氣瞅人最少的點去了趟樓下的公共澡堂，一去就碰到認識的男同學和他男朋友在淋浴間偷偷接吻。
紀星被這爆炸性的一幕嚇壞了，匆匆拿起衣服就跑，每次路過浴室都抓著商明流不敢撒手，結果沒幾天對方在洗衣房遇到他，大大方方地和他道歉，又好奇地問他：“你討厭同性戀嗎？”
紀星有點懵。紀星單獨遇上他正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不過對方瞇著眼睛笑：“看樣子不是。你和商明流不也這樣嗎？他難道還沒有……”
紀星警覺：“沒、沒有什麽？”
對方便驚訝地改口：“竟然沒有？那可能是我看錯了。”
有種可能模糊地在紀星心裏生根發芽。他不敢正視它，悄悄地開始介意起一些事。比如他們一起給學生影片畫海報，他站在梯子上，商明流拎著顏料桶背對著他和人說話，不小心貼上他的屁股也沒發現，紀星就顧自緊張起來，很努力才沒把手下的橫線畫歪。比如他突然不和商明流一起洗澡了，明明兩個人看著對方長大，因為合宿、游泳或者打架看過對方身體無數次。
尤其是他在宿管阿姨那裏找朋友寄過來的賀卡，翻到女孩子偷偷寫給商明流的情書之後。
紀星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亂想什麽。他逐漸改變了自己，不在別人要借走商明流拍片時強行讓商明流捎他一起，不再頻繁找他蹭課，不再24小時擠滿他的聊天框。他自以為做得循序漸進，但現在回頭看，商明流怎麽可能毫無感覺？
紀星後退了，商明流大概傷過很多次心卻裝作無事發生吧。
後來紀星不小心撞破的那個男同學和男朋友分手了，他在咖啡館聽對方說了一個很長的故事，有關他們怎麽闖過異地戀的阻礙、家人自殺式阻攔、朋友的偏見卻依舊敗給時間。
紀星人傻，傻人往往同情心強，他被感染得傷心了，本能地跑去商明流教室找他，直接哭成水籠頭，以至於商明流只能為他把整個教室的紙巾借光。
商明流聽他說完掐頭去尾的經過後無奈地抱了抱他。
紀星問，他這時候又忘記他要和商明流拉開距離互相成全了：“商寶，我們會不會也這樣啊？”
商明流沈默了一會兒：“我們不一樣。”他說，“不是要一直做朋友，房子鑰匙永遠給對方一份嗎？”
“哦，也對，你買房不給我留房間試試看，我找你爸告狀。”紀星止住眼淚三秒，很快又吭吭哧哧地哭起來，“你要不別談戀愛了，談戀愛分手怎麽辦，又虧錢又虧身……”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傷心個什麽。
商明流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好。”不管紀星認定的是哪種含義，商明流都願意讓他開心。
但商明流也有條件：“那你不能三天不回我微信，現在已經超過四天了。”
紀星：“啊？”
“不能偷偷和別人吃飯。你明明說這是背叛兄弟的行為。”
“我哪有……”
“你剛自己承認的。還有不準去樓下公共澡堂洗澡。”
“商明流，我們沒熱水，現在是大冬天！”
“熱水我給你打。你說都答應我的。”……
時間在思緒裏模糊成背景。紀星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夏日中學的光榮榜前，但他和商明流都是大學時的模樣。他問商明流：“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商明流說：“記不清了。可能是那次選修課後，我說《麥田裏的守望者》是HE，其他人都說是BE後。”商明流抱著他，神色溫柔：“只有你相信我。”
那次課堂上突然的尷尬後，有一段時間商明流不再在文學課上積極回應教授的提問了。他發現他對許多作品的理解和別人都不一樣，除了教授本人，經常有同學拿怪異的目光打量他。商明流那時還太年輕，他抗拒那種視線，它們以前發生在劇組裏不理解他的人身上，發生在給他打低分的老師身上。
可紀星永遠相信他：“不是這樣嗎？你說得很有道理啊。”
那種信任不是出自友誼，是種無端的本能。紀星就是真心讚賞商明流的每個想法，他的視線坦誠而熱烈，永遠讓商明流感到自在輕松，彌補了商明流那些脆弱敏感、不被看好的歲月。
他的夢想有一半分明是由紀星構成的。他不想讓紀星看錯人，他要成為紀星熱愛的人。所以他相信起自己的才華，愈發和命運較起勁來，漸漸成為如今世人熒幕裏看到的那個商明流。
“那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商明流也問。
紀星茫然地答：“我不知道。”
他被問起時想起一些零散的事。
他不知道畢業後幹什麽，商明流找到了活兒喊他一起幹：“紀星，你來。”
他搞砸了綜藝坐在街頭懷疑人生，商明流因為搞不定藝人，急躁地打電話問他：“紀星，你什麽時候進組？”
他投資別人的先鋒電影上映後卻被全網罵，不明白地坐在電影院裏看了一遍又一遍，只有商明流去找他：“紀星，我爸問你今天是回你家還是回我家。”商明流的演技好拙劣，紀星都看得出他在安慰自己。
想不通的時候等商明流喊他就好了。這是什麽可怕的習慣，紀星竟然也甘之如飴。
紀星名字裏帶個“星”字，承載過親人許多美好的期待，但他沒有夢想、不會自發光，於是只能在茫茫宇宙裏流浪，狼狽地尋找自己的坐標。
直到他被商明流吸引，找到了公轉的方向。
昏睡過去之前，林晝的意識定格在殺青那晚。他旁邊都是烏壓壓的人頭，好幾個工作人員在抓緊時間和煙花合影，他便也舉高手機拍了一張煙花照片發給池睿說他完美殺青，池睿很快回覆說：“我看到了。”
林晝沒意識到他話裏有話。於是池睿又回覆了一張照片：畫面左邊是車燈照亮的馬路和路邊荒草，中央是斷斷續續升空的零星煙花隱約勾勒出遠山平緩的輪廓，右邊誤入了一點池睿的手指尖。
林晝慢慢意識到這景色相當眼熟，他拿著照片比對一會，忽然憑直覺猜出了池睿所在的方向。
他匆匆忙忙向打著雙閃的車跑去，忘記手裏還抓著捧花，心跳和腳步一起加速。
他如願撲進池睿的懷抱被池睿抱起，先聞到了淡紫色玫瑰的花香，而後聞到了對方身上熟悉的洗衣液的氣味。
池睿來接他回家了。
《瞳中》殺青是在淩晨四點二十，林晝從上車起就意識全無，落地後在家睡了一天一夜。偶爾驚醒時動了動胳膊，發現池睿用領帶把他們的手腕系在了一起。
林晝不知道池睿是發現他中暑低燒，怕他又為了喝口水閉著眼睛栽下床才這麽綁。小祖宗迷迷糊糊地勾他的腳，抱怨說：“先生，你這品味有點變態啊……”
被他扯醒的池睿啞口無言。
小祖宗順著那根領帶找到池睿的方向，鉆進他胳膊裏使勁把頭枕到池睿胸上，無意識地哼了一聲，終於又美美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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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星本來以為他把自己拉走是想單獨聊聊，沒想到紀星換個鞋的功夫，商明流就握著他的雙手把他按到了客廳的墻上，膝蓋卡進雙腿，直接把紀星的去路掐斷。
商明流不等紀星反應就急切地吻下來。導過不少情戲的導演吻技差得一如既往，略有些起皮的唇粗糙地摩擦著紀星的，舌頭探進來也不知道要去哪，生猛地掠過紀星的口腔黏膜，半晌才想起來追逐紀星的舌尖。
紀星只覺得腦細胞全被商明流的吻炸飛了，在對方生澀的動作裏除了越來越響的心跳什麽都沒聽到，直到自己實在呼吸困難才憋紅脖子推他。
商明流當然沒有放過紀星。商導給紀星留了一秒換氣立刻又接回推擠他的動作，直到紀星軟軟地要掉下去了才與他分離些許。
商明流無師自通地學會吸吮他的嘴唇。他捧著紀星的臉問：“親我的時候想過會被這樣嗎？”
紀星無神地看著他。紀星模糊地想起他們原本在冷戰，他是不是該接著上次的話題繼續掰扯？他上次說過什麽來著？
“我還沒消氣。”結果紀星說。
“那你招惹我做什麽？”商明流低頭看了眼紀星的衣服下擺，聲音都啞了，“你這樣我只會做更過分的事。”
“我、我……”紀星打結巴。他的背後是墻壁，身前是商明流，明明中央空調已經開始運作卻還是在狠狠出汗。最要命的是天色已經轉亮，他無從躲避任何身體的反饋，任何輕微的顫抖都會落入商明流的視線。
“紀星，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商明流的嘴唇向上，拂過鼻尖去吻他發紅的眼角，“這是我的房子，家裏放了很多的攝影設備。”如果不是之前紀星和商明流鬧分居，商明流還未必能想起他在影視城附近這間空置多年的住所。他請朋友找阿姨預先打掃了這裏，原本是想給紀星一條能逃開他的後路，現在卻是他親手斷了紀星的退路，“所以我在每個房間都裝了監控，客廳有，衛生間有，臥室的天花板上也有。”
紀星瞪大眼睛看著他。眼前的商明流一動不動地凝望著自己，乍看和以前沒有什麽不同，但又似乎從此刻開始，一些被他壓抑許久的內在緩緩浮現。
“紀星，你好像更興奮了。”商明流誠實地說。他的每個字分明藏著危險，化在渴求的眼波裏又讓紀星有些無法拒絕，“我就當你喜歡我，行不行？”
皮帶被抽出扔在地上，紀星渾身的疙瘩都顫栗起來。
他下意識想低頭，商明流又吻了吻他的眼睛，很輕地問：“就這麽喜歡我，行不行？”
紀星想說話，呼之欲出的詞卻含混起來，他在商明流懷裏大口呼吸，像條幹渴的魚。
“不要拒絕我，疼也不要拒絕我……”商明流喃喃著說，“沒有機會暫停了，紀星……”
他像是又想起那十幾年的愛而不得，又狠又瘋。
紀星迷迷瞪瞪的時候會連名帶姓地喊他，發現真的逃不走就開始求他，一句句“商寶”喊得慘慘淒淒。
商明流問：“你不是說你什麽都懂嗎？哥哥。”
他舊事重提，如那時紀星所願換了過來，紀星卻哭哭啼啼地罵起他。
傍晚下過雨又放了晴，窗外霞光溫柔，晃著情人的眼。
“他說話好怪啊。”“他爸爸鞋上都是土！肚子也好大！”“別人都說他媽媽是被買過去的……”“你好臟，我們不想和你玩。”……
紀星的潛意識還停留在遙遠的記憶裏。那時候他才十歲，還很矮，剛搬過來的時候因為說話有口音，被別的孩子欺負只能瞪大眼睛。
他只敢在心裏不斷重覆：媽媽不是買來的。爸爸很愛我們。我是個好孩子，不要說我臟……
這些眼淚不能在家裏流。爸爸說要把不開心的事扔在大門外，回到家要開開心心。沒什麽想不開的，人這輩子活著是為了快樂。媽媽說紀星是世上最好的寶貝，聽見他被討厭一定會難過。
池叔叔的兒子最近在考高中，沒空理他。
這可怎麽辦啊，紀星天生怕寂寞，他想要很多很多的朋友。
好在紀星忘性大，不吃教訓，隔天又去貼鄰居小孩的冷屁股。這樣循環往覆幾次後，那群小孩終於“施舍”紀星和他們一起玩捉迷藏。
紀星興高采烈地站在原地喊數，而後在那條夏日的街來來回回找了幾個小時，怎麽都找不到人。
其實那群小孩早就忘記他先回家了，紀星那時不懂，他以為他的“小夥伴”在等他，又急又腳疼。
直到高處有人忍無可忍地打斷他：“別走了。”
正在揉眼淚的紀星擡起頭，看到圍墻上有個小孩探出頭不高興地看著他：“你晃得我眼睛疼。”
“可是、可是我要找他們啊。”紀星前言不搭後語地抽噎。
小孩扒在圍墻上還能悠哉悠哉地晃著腿：“你好笨，他們早就回家了。”
紀星楞了一下，哇地一聲哭了。
小孩被他嚇到，以為自己不小心傷到小鬼的心便翻出墻跳到他面前：“別哭了，你別哭了……”他拿紀星沒辦法，在短褲上擦擦自己的手心而後向紀星伸去：“別哭了，我陪你玩還不行嗎。我叫商明流，以後我陪你玩。”
“那你也會……走嗎？”紀星問。
“我……”商明流看紀星又開始眼淚汪汪，趕緊改詞，“好吧，我不走。我永遠不走，行了吧？”
後來呢？後來紀星那個姓池的哥哥因為家裏的安排匆匆訂婚，匆匆有了小孩，又匆匆去念了大學。
他和紀星逐漸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商明流便成了紀星唯一在身邊的朋友。
直到初三的某一天，商明流突然說自己要去考另一所離家遠的重點高中，他想去學理科。
紀星和商明流大吵一架，商明流說他有他的打算，紀星說商明流只是不想聽爸媽的話上文科班。
商明流楞了一下：“你說什麽是什麽吧。”
這徹底激怒了紀星。少年正在中二期，他覺得自己被商明流背叛了，把商明流的游戲機隔墻扔進他家院子，想了想不解氣，又上門把他放在商明流那還沒拆的烏龜抱枕和“屠龍刀”模型拖回家，再也不和商明流說話了。
他再見到商明流的時候是高考後的暑假。那時發生許多事情，紀星的爺爺去世了，爸爸暫時去北方和伯伯整理紀家的產業，媽媽忙著工作顧不得管他。
他不知道該幹嘛，一個人去逛學校，在“光榮榜”下來來回回地走。高考成績還沒公布，光榮榜是去年的，所有的名字和照片對紀星都好陌生。
他這動作讓斜對面樹下調著攝影機的商明流煩躁：“紀星！別走了，晃得我頭疼。”
“你怎麽在這？”紀星這才看到他，突然忘記自己賭咒發誓過一輩子不跟商明流說話。
商明流便也沒有提醒他這回事：“給你們學校拍宣傳片。”
他們忽然又熟絡起來，有來有往聊了幾句後，紀星從商明流嘴裏得知他想以後做導演，早就已經考完藝考和聯考。
紀星驚奇：“你爸媽知道嗎？他們居然能答應？”
商明流沈默。而後紀星慢慢明白過來，那一定是段艱辛的歲月，商明流從來沒向紀星透露過分毫。
紀星心酸之餘又有點羨慕。在他像個蒲公英四處飄蕩不知道明天做什麽的時候，商明流竟然早就找到自己一生的人生目標，默不作聲地努力了幾千個日夜。
他想起那個烏龜抱枕和刀具落在商明流家的最初緣由了，是商明流想借去翻拍動畫OP。時間一恍而過，他的好友竟然把童年的愛好堅持成夢想，紀星一點都沒發現。
“商明流，”紀星昏頭昏腦地說，“你要去哪個電影學院？要不我也去吧。”
商明流嚇了一跳：“你現在要報？現在不可能了。”
“今年不行那就明年啊。”紀星說。仗著有父母寵，他就像中邪了一樣，極其樂觀極其天真。
然後紀星做到了。他雖然廢，但真的很會考試，哪怕低分過線那也是過線。
這事後紀星理直氣壯地成為商明流的跟班，靠鈔能力成為商明流的室友，沒課的時候就陪商明流上亂七八糟高年級的課，一邊上一邊打瞌睡，口水都流在商明流的筆記本上。
被老師逮住還醒不過來，迷迷糊糊地往商明流懷裏癱：“幹嘛啊商寶……”
純潔的友誼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質的？
紀星不知道。
他有一段時間很敏感。起因是他們宿舍浴室忽然不出熱水了，紀星鼓起勇氣瞅人最少的點去了趟樓下的公共澡堂，一去就碰到認識的男同學和他男朋友在淋浴間偷偷接吻。
紀星被這爆炸性的一幕嚇壞了，匆匆拿起衣服就跑，每次路過浴室都抓著商明流不敢撒手，結果沒幾天對方在洗衣房遇到他，大大方方地和他道歉，又好奇地問他：“你討厭同性戀嗎？”
紀星有點懵。紀星單獨遇上他正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不過對方瞇著眼睛笑：“看樣子不是。你和商明流不也這樣嗎？他難道還沒有……”
紀星警覺：“沒、沒有什麽？”
對方便驚訝地改口：“竟然沒有？那可能是我看錯了。”
有種可能模糊地在紀星心裏生根發芽。他不敢正視它，悄悄地開始介意起一些事。比如他們一起給學生影片畫海報，他站在梯子上，商明流拎著顏料桶背對著他和人說話，不小心貼上他的屁股也沒發現，紀星就顧自緊張起來，很努力才沒把手下的橫線畫歪。比如他突然不和商明流一起洗澡了，明明兩個人看著對方長大，因為合宿、游泳或者打架看過對方身體無數次。
尤其是他在宿管阿姨那裏找朋友寄過來的賀卡，翻到女孩子偷偷寫給商明流的情書之後。
紀星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亂想什麽。他逐漸改變了自己，不在別人要借走商明流拍片時強行讓商明流捎他一起，不再頻繁找他蹭課，不再24小時擠滿他的聊天框。他自以為做得循序漸進，但現在回頭看，商明流怎麽可能毫無感覺？
紀星後退了，商明流大概傷過很多次心卻裝作無事發生吧。
後來紀星不小心撞破的那個男同學和男朋友分手了，他在咖啡館聽對方說了一個很長的故事，有關他們怎麽闖過異地戀的阻礙、家人自殺式阻攔、朋友的偏見卻依舊敗給時間。
紀星人傻，傻人往往同情心強，他被感染得傷心了，本能地跑去商明流教室找他，直接哭成水籠頭，以至於商明流只能為他把整個教室的紙巾借光。
商明流聽他說完掐頭去尾的經過後無奈地抱了抱他。
紀星問，他這時候又忘記他要和商明流拉開距離互相成全了：“商寶，我們會不會也這樣啊？”
商明流沈默了一會兒：“我們不一樣。”他說，“不是要一直做朋友，房子鑰匙永遠給對方一份嗎？”
“哦，也對，你買房不給我留房間試試看，我找你爸告狀。”紀星止住眼淚三秒，很快又吭吭哧哧地哭起來，“你要不別談戀愛了，談戀愛分手怎麽辦，又虧錢又虧身……”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傷心個什麽。
商明流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好。”不管紀星認定的是哪種含義，商明流都願意讓他開心。
但商明流也有條件：“那你不能三天不回我微信，現在已經超過四天了。”
紀星：“啊？”
“不能偷偷和別人吃飯。你明明說這是背叛兄弟的行為。”
“我哪有……”
“你剛自己承認的。還有不準去樓下公共澡堂洗澡。”
“商明流，我們沒熱水，現在是大冬天！”
“熱水我給你打。你說都答應我的。”……
時間在思緒裏模糊成背景。紀星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夏日中學的光榮榜前，但他和商明流都是大學時的模樣。他問商明流：“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商明流說：“記不清了。可能是那次選修課後，我說《麥田裏的守望者》是HE，其他人都說是BE後。”商明流抱著他，神色溫柔：“只有你相信我。”
那次課堂上突然的尷尬後，有一段時間商明流不再在文學課上積極回應教授的提問了。他發現他對許多作品的理解和別人都不一樣，除了教授本人，經常有同學拿怪異的目光打量他。商明流那時還太年輕，他抗拒那種視線，它們以前發生在劇組裏不理解他的人身上，發生在給他打低分的老師身上。
可紀星永遠相信他：“不是這樣嗎？你說得很有道理啊。”
那種信任不是出自友誼，是種無端的本能。紀星就是真心讚賞商明流的每個想法，他的視線坦誠而熱烈，永遠讓商明流感到自在輕松，彌補了商明流那些脆弱敏感、不被看好的歲月。
他的夢想有一半分明是由紀星構成的。他不想讓紀星看錯人，他要成為紀星熱愛的人。所以他相信起自己的才華，愈發和命運較起勁來，漸漸成為如今世人熒幕裏看到的那個商明流。
“那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商明流也問。
紀星茫然地答：“我不知道。”
他被問起時想起一些零散的事。
他不知道畢業後幹什麽，商明流找到了活兒喊他一起幹：“紀星，你來。”
他搞砸了綜藝坐在街頭懷疑人生，商明流因為搞不定藝人，急躁地打電話問他：“紀星，你什麽時候進組？”
他投資別人的先鋒電影上映後卻被全網罵，不明白地坐在電影院裏看了一遍又一遍，只有商明流去找他：“紀星，我爸問你今天是回你家還是回我家。”商明流的演技好拙劣，紀星都看得出他在安慰自己。
想不通的時候等商明流喊他就好了。這是什麽可怕的習慣，紀星竟然也甘之如飴。
紀星名字裏帶個“星”字，承載過親人許多美好的期待，但他沒有夢想、不會自發光，於是只能在茫茫宇宙裏流浪，狼狽地尋找自己的坐標。
直到他被商明流吸引，找到了公轉的方向。
昏睡過去之前，林晝的意識定格在殺青那晚。他旁邊都是烏壓壓的人頭，好幾個工作人員在抓緊時間和煙花合影，他便也舉高手機拍了一張煙花照片發給池睿說他完美殺青，池睿很快回覆說：“我看到了。”
林晝沒意識到他話裏有話。於是池睿又回覆了一張照片：畫面左邊是車燈照亮的馬路和路邊荒草，中央是斷斷續續升空的零星煙花隱約勾勒出遠山平緩的輪廓，右邊誤入了一點池睿的手指尖。
林晝慢慢意識到這景色相當眼熟，他拿著照片比對一會，忽然憑直覺猜出了池睿所在的方向。
他匆匆忙忙向打著雙閃的車跑去，忘記手裏還抓著捧花，心跳和腳步一起加速。
他如願撲進池睿的懷抱被池睿抱起，先聞到了淡紫色玫瑰的花香，而後聞到了對方身上熟悉的洗衣液的氣味。
池睿來接他回家了。
《瞳中》殺青是在淩晨四點二十，林晝從上車起就意識全無，落地後在家睡了一天一夜。偶爾驚醒時動了動胳膊，發現池睿用領帶把他們的手腕系在了一起。
林晝不知道池睿是發現他中暑低燒，怕他又為了喝口水閉著眼睛栽下床才這麽綁。小祖宗迷迷糊糊地勾他的腳，抱怨說：“先生，你這品味有點變態啊……”
被他扯醒的池睿啞口無言。
小祖宗順著那根領帶找到池睿的方向，鉆進他胳膊裏使勁把頭枕到池睿胸上，無意識地哼了一聲，終於又美美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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