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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場/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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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場/刁難

林晝到達片場的時候已經是晚上。

他開機後就脫離劇組畢竟不太好,一下車就準備先去休息室和大家打招呼,結果男主角封談並不在,只有方輝和一個正在補妝的女人在聊天。

方輝在燈光不明的休息室裏依舊英俊得耀眼,看到他走進來的時候眼神閃動了一下,沒說話。他身邊椅子裏享受著裝點的女人倒是不耐煩地瞥了一眼他,頗不客氣地說:“這不是林晝嗎?房車停這麽久才見到本尊親臨,難怪是我們裏面咖位最大的呀。”

林晝不知道哪裏惹到了她。按理說他是男三,再怎麽也不會有方輝番位顯眼,何至於刁難他一個小歌手,偏偏在方輝面前數落他?

“我怎麽敢這麽想,大家都是我的前輩才是,我也就黑粉的數據比較扛打。”林晝掛上他那副職業笑容,不緊不慢地答,“聽說前輩最喜歡提點新人,我還想著多偷學些經驗呢。”

他想半天沒認出這位女演員是誰,也不想進組第一天就鬧矛盾,還是盡量和和氣氣地解釋:“前幾天家裏長輩出了點事,緊趕慢趕才回來,實在是不好意思。我的助理是個美食UP,特別會吃,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喜歡的水果或者燒烤,就當我——”

“不用了。”方輝生硬地插入對話,“小姜買過了,一會就到。”

小姜是方輝的生活助理,林晝記得這個人,性格溫吞不愛說話,大概是個很好保守秘密的男人。

他便笑瞇瞇地說:“那我等明天輪第二輪。”

他找方輝問了下拍攝進度,方輝也沒為難他,說只剩封談今天的夜戲還沒結束,商明流還在導戲,想找商導的話可以讓小姜帶一下路。

於是林晝順理成章地跟著小姜出了門,莫名背上奇怪人設的武易棠也不生氣,和林晝小聲嘀嘀咕咕:“你是不是又沒記住傅寄瑤的名字和長相?下車的時候剛和你說過的,對差點拿視後的大花上點心啊,我打聽過她脾氣超古怪……”

林晝的深度臉盲真是沒救了,他對自己不感興趣的人就是個瞎子,任對方是女媧畢設還是整容模板通通三秒忘,天知道他當初怎麽記住池總的臉的。

一心只想逃去見商明流的小祖宗敷衍地點頭。他想這個劇組可真有意思,聚集了一大票不甘心的主創和演員:差點作品的商明流、和影帝咫尺的封談、沒中選視後的傅寄瑤、等機會的方輝、缺熱度開演唱會的自己。他相信商明流真不是用他和方輝創造話題,光“影帝”“視後”每天片場的火藥味都能勾出好幾輪頭條。

不過第二天再到片場,他反倒憑從商導那裏要來的定妝照想起傅寄瑤和她的角色。

這部劇是商明流籌備已久的懸疑片,圍繞著封談扮演的陸培泉展開,改編自華人作家的同名小說,講架空背景裏一場豪門火災案過去後的第十六年,在父母兄弟全不幸遇難後,當年維修工的兒子陸培泉(封談飾)受老刑警龐松(老戲骨鄭海心飾)教導成為了警察,與同樣火災案時被保姆拋下樓的富商遺孤年鶴(傅寄瑤飾)結為伴侶。他們堅持追尋當年的真相,卻不知同床異夢,陸培泉與年鶴都各有秘密,一個疑似是藏匿了當年關鍵證據的未成年逃犯,一個根本就是當年兇案的加害者之一。而當年富商友人的兒子關柏(方輝飾)因為失憶而對一切危險毫不知情,還在做兩位“惡人”的心理咨詢師,又似乎常常提前寫下與警局調查進展相關的童話片段,影射出他也不簡單。

整個劇情就以老警察龐松的意外“自殺”開始,圍繞著“全員惡人”的搏弈展開,最終指向幾股明暗勢力的爭鬥,各個主角無一不是權貴人性實驗的犧牲品。

傅寄瑤飾演的年鶴如今是本市著名慈善家的家庭教師,她在工作(借教書探聽消息)之餘,經常會通過陪學生參加訓練而光顧一家冰場,冰場的年輕老板就是林晝飾演的芝生。這個芝生很神秘,他往往會成為年鶴特別的傾聽對象,從她那裏聽到一些奇妙的料理故事。如果仔細對比劇情還會發現,在類似的問題上,年鶴總是會給他和心理咨詢師完全不同的答案,常讓人評論“不寒而栗”。

但年鶴和芝生的對話是平靜日常的,芝生本人的形象也很清淡、有藝術氣質,大概就是商明流想到林晝來參演的原因。

今天林晝和傅寄瑤便有對手戲。這一場的故事發生在慈善家與上層密謀借車禍掩蓋權錢交易後,傅寄瑤的角色年鶴借洗腦學生拿到關鍵線索,本可以向丈夫預警拯救一個證人的生命,但卻一個人打車去了冰場。她到達冰場時只有芝生在,清冰車還沒有工作,月光下的冰面殘留著無數未經填整的劃痕。芝生便正看著那些痕跡出神,聽到高跟鞋的聲音後向旁邊瞥了一眼,於眼鏡細鏈的輕微閃動裏淡淡道:“你來了。”

“卡。”商明流知道林晝不玻璃心,直接問,“芝生是不是第一天還沒有進入狀態?太緊張了,要再舒展一些,不合時宜的從容是這個角色的本質特點。”

“不好意思啊。”林晝揉了揉自己眉心。

商明流看他氣色不太好,猜出他大概是沒從舟車勞頓裏緩過來,提議:“需要再休息一會嗎?”

林晝最會配合:“讓我喝口水吧。”他叫武易棠送水,傅寄瑤正好叫造型師補妝,順帶用眼神指使站在鏡頭外的助理上來給她遞手機。她的助理是個瘦弱的小姑娘,聽商明流講戲的林晝原本沒註意到她,只是她匆匆忙忙跑過來時差點撞到武易棠,險些把水翻在林晝身上。林晝嚇了一大跳,擡頭看見她一直鞠躬道歉,惹得不遠處的傅寄瑤很不高興:“不是沒撞到嗎?一驚一乍的,多事。”

林晝有點生氣了。他扶了一把小姑娘,對她笑笑:“真沒事。趕緊過去吧。”

大概是受這個小插曲打擾,他因為演技對傅寄瑤的最後一點好感也蕩然無存,反倒能褪去緊張和傅寄瑤一來一回地對臺詞。他身上的矜貴氣質覆蘇,摻雜著奔波勞累後的倦怠感,有些淩人,細看又有些讓人誤會的體貼。

芝生便這樣回答年鶴關於“明天”的詢問:“也許是個下雪天吧。我並沒有違背今晚這月光的意思,我只是聽出你希望我這樣想。”

他說完臺詞後此鏡頭便該結束,可商明流沒有立馬喊停,他任他們兩個人詭異地沈默了半分鐘才說cut,直接過了這條。

鏡頭裏的芝生其實和商明流預設的角色形象有點差離,能過連傅寄瑤都有些意外。不過她確實要承認,林晝把芝生身上的非人感中和了,比原著裏機器般的定位更好接受。

她忽然就對林晝有了興趣,不自覺把玩起她新做的甲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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