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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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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擊

“沒事。”林晝這才發現自己不小心打開了攝像頭。他大概方才臉色不太好,不過受益於娛樂圈多年的訓練,語氣隨時能調整到正常狀態,又變成那個黏黏糊糊的小作精,“你這個點給我打電話,是發生什麽了嗎?”那些噩夢的影響確實自然消逝了不少,他不再給它們趁虛而入的機會。

通話那邊的池睿仍沒開視頻,不過林晝聽到他起身接了一杯水:“解雲女士昨天給我打了個電話。我想起要和你說一聲。”

“串口供呀?”林晝有些促狹地問,“我和她說你在國外出差,順便考察適合的蜜月場所,她問到你這些了嗎?”

池睿才不信他的後半句鬼話:“她邀請我來跨年晚宴。”

林晝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按照池睿家的情況類推,池睿大概以為解雲是要請一大家族的人全來家裏聚餐,那被邀請的池睿就很尷尬了。且不說池睿和林晝還沒有確定關系的走向,要他面對林晝的父親、未曾謀過幾面的“哥哥”本身就很修羅場。

但還好林晝比以前鎮定許多,他很快冷靜下來:“你是不是因為還沒有安排跨年夜的行程,先答應下來了?”

池睿默認。他不太想費精力和解雲玩虛與委蛇的把戲。都在商海裏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模棱兩可的回答只會讓解雲心生芥蒂。

“我在家裏沒看見任何準備,我猜阿婆就是這麽一說,明天就忘了,說不定只記得與她的老姐妹看煙花打麻將。”林晝的心思動得快,他未必有池睿那麽聰明,但好在很了解解雲,“就算是又來問,我說我和你要私下過就好。她其實也不是很在乎你來不來家裏吃飯,她只是在意你是不是陪著我。”

池睿有些頭痛。大概是意識到小叔的煩惱,林晝解釋道:“又麻煩你了。其實阿婆不是那種小輩不結婚過年就不能進家門的性格,只是阿公不在之後她有些患得患失,又見不到我母親,可能還有一些……不得已的生病的原因。”

池睿:“嗯。”

林晝試圖緩和氣氛:“她能記你這麽久,應該挺喜歡你的。你不妨和她聊聊,討教些你們老板屆的事情。”

到這裏話題已經說得差不多,林晝本來以為池睿又要說他還有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說廢話,可池睿沈默著沒掛電話。

“你是不是在借機安排我的行程?”

林晝洗腦失敗,轉而裝傻:“我明明在邀請你。還有幾天到聖誕節,你有很多時間可以考慮。”

過了半分鐘,池睿還是沒掛電話。他們三四天沒太聯系,鬼知道怎麽積攢這麽多待確認事項:“我家客廳最近多出很多畫架。”

來了。林晝立馬開演:“老板,雖然你用囚禁逼我跟著你,但我不可能放棄我的畫家夢,不可能放棄和畫廊交際,你死心吧。”

“你的夢想不是唱歌了?”

“我已經摸到自己唱歌的天花板,對這個領域再沒有留念,要跳出舒適圈去追逐童年夢想了。就算你再拿金錢折辱我,我也……”

池睿忍無可忍:“那你看看你畫的是什麽東西?”他抖著手發出幾張照片,又果斷去手機相冊按了刪除。

雖然林晝沒有說假話,一心拿著入門教材開始學鋼筆和油彩畫,但完全倒在天賦二字上,空給池睿留下好幾張鬼畜小人、畸形建築和扭曲花朵,堪稱十級辣眼睛,把池睿拿起畫紙前的好奇和期待全糊弄成無語。

一個人怎麽能唱歌那麽好聽,畫畫那麽醜,可見創造之神還是公平的。可小孩不僅不承認,囂張地霸占他家客廳,還有膽量跟自己挑釁,認定池睿拿他沒辦法一樣。

池總越想越氣,掛掉了電話。

玩脫了的林晝趕緊發微信追問:小叔你不會都給我扔掉了吧?這是我的心血,你不能給我扔掉,池睿!

其實這幾天發生很多事。比如最初的發貼人又出來演被資本逼著關號的可憐戲碼,比如造謠者攻擊林晝的大學成績或者長相變化,比如林晝新歌評論區的粉黑大戰。

但它們在池睿心裏都是無聊的、林晝能搞定的事,他不需要涉足其中。

林晝也樂見於此。他反正已經被鍛煉得沒心沒肺,經常截一些離譜P圖和練小雷吐槽,吃瓜吃得很忙。但他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錢達通知他有個之前談定的廣告行程要跑。

林晝覺得十分驚奇,決定去好好看看哪家品牌方如此頭鐵,一問才知是正常的護膚品廣告,品牌方真沒什麽奇怪癖好。

林晝搜索完這家公司的股權圖和高管信息也沒看出名堂,忍不住發信息給錢達:如果不是已知你已婚,我都要懷疑是你賣身換的廣告!

但這種“正常感”沒有維持很長時間。縱使沒有被品牌方和攝影為難,林晝在上妝的時候還是感覺到一絲絲怪異。

他被畫眼線的姑娘戳痛了。等全妝上完,林晝看著鏡子想,分明也說不出過程哪裏不對,但結果就是別扭。

趁著試服裝的間隙他叫過來武易棠,偷偷讓小美妝博主武易棠改了幾筆,果然順眼很多。結果一轉身,大約是又碰到對方,林晝感受到了小姑娘緊張的註視。

“不是你的問題。”林晝很無奈,開始瞎編,“公司對我的眉毛有特殊要求。”

武易棠馬上靠譜地陪他圓:“是我們工作室忘記說了。不好意思呀。”

還好攝影是林晝合作過的對象,整場拍攝終於無風無浪地過去。收工前武易棠鬧肚子要上廁所,林晝便和攝影師多聊了一會,等人都散場,他決定自己去把她落下的小包拿回來。

明星給助理拿包得是多好的待遇,奈何武易棠一心愛著她石哥,分不出心崇拜他。林晝嘆氣。

他就是在取包的時候聽到樓梯間的爭論,其間還夾雜著林晝的名字——

一個女生說:“……那你也不能故意這樣給林晝化吧。”

緊接著更細的女聲反問:“我沒有故意吧?你要是覺得沒化好,那可能是看到霸淩咖我生氣手抖。你沒看短視頻平臺上他女兒發的‘爸爸多可憐人生被毀掉’嗎?”

“孔莉,你沖我發牌氣幹嘛呀……你如果真的這樣想有點不太好,本職工作夾帶情緒了。”

“行吧,你非要這麽說,那可能是我的良心不允許我美化騙子。我管我爽,就算被開除了關你田羽兒屁事。”

說不過她的女生快哭了:“反正我覺得不對。就是有不對!”

林晝這才發現自己一時臉盲把兩個化妝師搞混了。原來給他化妝的是“正義路人”,後來嚴肅臉瞪他的又是另一個妹子,正在試圖為自己說話而慘敗。

他本來可以裝作沒聽到的,可他也真不想連累無辜小女孩。

“孔莉……是嗎?”林晝在門後開口。他索性將壞掉的樓梯門推開了,“我確實也覺得你在故意針對我。”

門外的兩個女孩完全沒想到會遇上正主,原本厲色爭辯的孔莉有點懵:“我沒有……”

林晝面無表情地提醒她:“你剛才也承認討厭我所以沒好好化,不是嗎?”

“我,”孔莉一時語塞,她都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被帶進這種思維裏,下意識解釋,“我沒有承認,我說……我說可能。”

林晝反倒笑了。他這一笑,又回到世人習慣的無害狀態:“我用第一句話攻擊你的時候,你在想什麽?”林晝把幽蔽的情緒曬到陽光下,逼她正視那一瞬間的委屈、惶惑、沖動,“我也一度這樣想過,因此我給了你辯解的時間。”他停頓片刻,直接地作結,“但你沒有。”

一整個下午的拍攝過後,林晝實在有點餓,武易棠便去附近便利店捎熱食,留林晝在車上透氣。

為了防止消息外洩再給林晝帶來什麽不必要的麻煩,這次的車是武易棠開過來的,車上沒有其他人。林晝原本應該時刻警惕等著助理回來,但重感冒的後遺癥還在,蓋毯又太暖和,拍攝時凍僵的骨頭都酥麻起來,以至於林晝很快意識昏沈,漸入夢鄉。

他沒合眼多久,最後一點緊繃的神經察覺到有冷風靠近,猛地又睜開眼。

或許是他的目光太嚇人,那個叫田羽的女孩嚇得往後退了兩步,這才站定看著他。“我我我,外面下雪了,我送個傘。”她這才想起來介紹自己,“我是‘粥多多’,沒有跟別人說行程,不搞私生,你放心!”

林晝對著自己的粉絲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剛張開嘴,沒料到又被田羽自行拒絕:“你你你也不用說話!好好休息啊林晝,你好就是最好的!”

她把傘放在車頂轉身就想跑,結果被回來的武易棠一把撞見:“哇,這麽老的粉絲名還在用,你粉齡很長啊。”

田羽又快慫結巴了,張嘴就踩雷:“我從小就很喜歡林晝,上次也一直相信他!”

林晝無奈:啊,這。原來他已經這麽老了。

不過田羽接下來的話小聲卻真心實意:“我雖然不會刷數據做視頻,因為不想看吵架,也從來沒關註過後援會的號。但我相信林晝一直是林晝沒有變過,我相信我看到的他!我才不是他們口裏的傻子!”

“謝謝。”林晝想,無論這兩個字在表達時多麽乏力,裝不下說話人的滿懷心緒,它依然那麽直白暖心,餘意無窮,“我知道的,別怕,別擔心。”

他讓武易棠送了一點熱食給她才關上車門,臨別時不忘朝她揮揮手。

車子已經啟動了,車窗還沒全關上。林晝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想記住擦肩而過的小粉絲的模樣。

然後他就遠遠聽到小姑娘鼓起勇氣喊,音都破了大半:“林晝,你和代霆宇一定要好好的!我永遠祝福你們!”

林晝:……!!!

嗯?嗯嗯嗯?不是,等等,你CP嗑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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