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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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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敗

上次被紀星撞破和林晝在沙發上親密後,池睿以為紀星至少要躲起來小一個月才敢直視這件事。但他實在是低估了紀星的消化能力,這個活寶沒消停幾天,很快在上班時間跑去池睿辦公室激情分享八卦。

時間剛過早上十點,池睿還在低頭看文件,聽到敲門聲自然以為是段秘書找他匯報事情,一擡頭卻對上紀星那張臉,後者正喜不勝收:“我發現你包養小明星這件事還是有好處的,至少你再也沒有立場說我吃瓜很無聊浪費時間了!”

“我沒有包養他。”池睿糾正他話語裏顯然的錯誤,“林晝又怎麽了?”

“嘖,看看,平時我打斷你工作你能用眼神把我拖到天臺上殺掉一百遍!太雙標了!”紀星來不及吐槽下去,也沒發現池睿已經猜到八卦的主角,先自助喝了一杯水才興奮道,“完全逆轉,大殺四方!感謝他的工作室掐著周五上班的點發文,讓網站的工程師能好好過周末,有人性!”

“說重點。”池睿敲了敲桌子,“再跑題就註銷公司門禁卡一周。”

“對買了你家股票的散戶溫柔點好嗎。”紀星小聲嚷嚷,“是這樣。林晝工作室幾個小時前po出多段神秘錄音和寫著匯款方式的短信,你猜猜對方是誰?”

“自作聰明的蠢人而已。你激動個什麽?”

“精彩的不是那個什麽羅辰勒索吉光幾百萬,是熱心市民釣魚,假裝幕後人騙出了後來羅辰造謠的全計劃,和事實每一條都能對上,包括刪號、暴露小號什麽的!”紀星匆忙喝了一口水,急吼吼打開視頻給池睿看,“後面的報警之類略過,最妙的是他們官博一大早直播抽背刑法!本來背得好好的,結果主播被彈幕騙懵了,全網在數她被扣了多少工資!”

池睿不理解他激動的點:“她為什麽不找林晝這個事主。”

果然直播間裏傳出電話鈴聲,是主播在找冤大頭同事錢達的麻煩。正在樓上盯著直播的錢達當然秒拒接,溜得比誰都快。

“在這種時候,吉光反而挺像娛樂公司了。”池睿的總結不無嘲諷。

紀星沒聽懂,但不妨礙他故作高深地清了下喉嚨:“但我聽商明流分析說,這事可能沒那麽簡單。”

“這麽豐富的談資,不值得你們再來一輪抵足夜談?”池睿話裏有話。

紀星當然更沒聽懂:“他又出差了。哎你別打斷我。”他重新理了下思緒,這才接著話題續道,“打視頻電話的時候明流和我說,代入上帝視角,造謠人在前後動機上有很強的違和感。”紀星回憶著商明流的原話,“先前表現出強烈純粹的破壞欲,貫穿在一系列主動周密的造謠計劃和輿論引導裏。考慮到造謠者已經成家,但幾乎從未離開過本地生活圈子,這對他自己的傷害才是更不可恢覆的。可之後成為決定立案證據的勒索記錄裏,表現出的是更急迫的物欲,囂張得……不太聰明。”

“因為動機本就不屬於同一個人。真正想勒索吉光的應該是羅辰的家人,羅辰在事發前不太知情。”池睿調出幾張截圖給紀星看,“他們常打的錯字不一樣。即,”池睿頓了頓,“有人引導他們一家人內訌。”

“商明流也這麽說。但在吉光官博的敘述裏,加上之前最初一些陰謀論評論被翻出來熱轉,呃,怎麽說,路人看只會覺得是羅辰一個人不滿足收益,想黑吃黑賺兩邊的錢。反正你細品。”

“陰謀論,你是說那些等反轉的預言?我倒覺得它們重獲熱度應該不是吉光主動所為。情勢到此,他們加的火種已經足夠多,剩下的只要等待種子燎原就夠了。”池睿沈吟,“總之,只需要撬動大多數人情緒的邊界點,令他們倒向新的弱者,結果就會完全不同。”

“聽不懂。反正這次吃瓜很刺激。”紀星滿心只有對商明流的崇拜,畢竟因此第一次拿到偵探體驗卡,嗑瓜嗑得很高質,甚至嗑出哲學味兒,“還有一個甚至沒人發現的小事。那個羅辰女兒幾百萬播放的視頻號不見了。”紀星有點唏噓,“消費自己爸爸的苦難,紅不過一周啊。”

他們在對八卦的主人公們盡情議論,而被議論的小明星趁著天氣放晴,悠哉悠哉地逗街邊的小孩玩。

林晝剛用遮眼游戲把小朋友哄笑就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是他等的人來了。他也沒看,將小孩還給他的奶奶,淡淡道:“進去走走吧,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於是羅辰只能跟上他,任由林晝帶著走,一路無話。

周末的小學校園幾乎空無一人,但熟悉的上下課鈴聲還是在按時響起。羅辰就是在樂聲裏開始因林晝的游刃游餘而焦躁:“你就不怕我帶著捅你的東西來嗎?”

“這可是小學,攝像頭最集中的地方。”林晝終於瞥了他一眼,“而且你不會的。我孤家寡人一個,你搖搖欲墜又不得不養的一大家庭,交換起來很不劃算。”

他們停下來的地方在某幢教學樓一樓外。從羅辰的角度看過去,林晝的上半身和窗後隱隱綽綽的桌椅疊加,冷淡得一如從前,又似乎什麽都不一樣了。

“這次算我輸了。”羅辰隱隱攥著拳頭,可最終還是放下,“我都可以認下來,什麽道歉都可以發,只要他們不要再亂傳我女兒的事。”

他回避掉所有試圖毀掉林晝的瘋狂,只把一切歸於輸贏。他事實上從不認錯。

意識到這點的林晝無奈:“抱歉,其實我不太記得你了。”他為難地問,“或許該反思的是我,我做了什麽延誤你一生的事,所以你這麽恨我嗎?”

羅辰臉上閃過冷笑:“是啊,你怎麽會記得。你是好學生、第一名,永遠被老師包庇,想不起做了什麽讓所有人不和嘴笨的差生講話。”

林晝失語。隔了一會兒,他說:“可我一直都不是第一名啊。”

他對往昔的回憶似乎一片空白,於是羅辰所有的憎恨、不滿都打在軟綿綿的枕頭上,來勢洶洶,無功而返。

林晝站在樹陰裏,頭頂常綠的樹冬日裏也只是深黯些許,被寒風拂得沙沙作響:“我試圖保護過你的隱私,但網友的力量太大了。或者說,我沒想到你女兒會自己發那麽多視頻,最後……”

“如果不是你們鼓動她當網紅,鼓動她真死看看,她最後會留遺言想自殺?都這樣了他們還不放過她。”羅辰打斷他,臉上染著暴怒的紅,“你敢說這些後面不是你?”

林晝嘆氣,他想,他在別人眼裏怎麽永遠這麽有能耐:“你其實可以繼續恨我,人生這麽長,總要有一個確實的對象去扮演所有不幸的根源。但這話可能有些難聽,你恨的那個人也從來不是我,是你想象的欺淩過自己、能力又遠勝自己的人。你越這樣想,越不可能戰勝它。”

羅辰不想聽:“你有什麽資格說教我?”

林晝沒有被影響,他還是不疾不徐地接著自己的話:“連累到第三人我很抱歉,很快就會有人引導評論停止網暴。但最近我在想,如果命運會借著生活傳達一些話,”林晝擡頭看向明澈的天空,一架飛機剛劃出長長的白弧,終點與起點都暈淡在萬丈高空裏。他不禁微瞇起眼,總結,“它大概想說,人生不可能永遠作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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