玷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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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點前，林晝終於趕到公司大樓。
錢達恰好在公司加班沒走，完整地經歷所有慌亂；武易棠是住處離公司近，直接騎車和他匯合。半路得知消息姍姍來遲的林晝被池睿送過來，一個人走進臨時會議室，錢達已經在招呼運營擬官博文案，逐字逐句對關於誹謗的說明和法律警告。
林晝沒想到還有很多人在，會議室都有點坐不下。吉光主負責音樂的二老板司琴和公關總監出現得毫無意外，魏謙壽特地參會就在林晝意料之外了。這人分明聰明卻總一臉苦相，是錢達的前輩，也是林晝的前經紀人，早在一年多前就把低潮期的林晝交接給錢達而後升職去帶更當紅的藝人。林晝沒想到他今天會在等自己。
仿佛過往重現。
他短暫壓下自己的心情，試圖給自己帶上點笑：“都在啊。”
“看你還能笑出來的樣子，是終於習慣了？這是離歌壇天王又近一步了啊。”司琴抱著咖啡，不忘挖苦林晝。她就是如此，向來好話說得跟壞話差不多。有一段時間，林晝甚至覺得錢達和司琴在陰陽怪氣上頗為投緣才成功轉正，一直沒丟掉飯碗。
林晝無奈，再次打破自己的禁言保證：“總不能添亂，夠亂了。”
他們今天相聚於此，是因為一位看似匿名卻“不慎”暴露自己是林晝小學同學的男人發小作文，說某前男團成員還在十幾歲時就對他進行了長達兩年的公開霸淩，不許同學和自己講話，指使全班排擠自己。“被霸淩者”從此成為唯唯諾諾、不敢出門、不敢擡臉看人的病人，被母親帶著求醫問藥以至於也落下病根。他輟學多年，鼓起勇氣繼續讀書，如今還是只會討好別人不敢表達自己任何想法。沒想到有一天會在自己面前的大樓看見林晝的名字林晝的應援，覺得命運十分諷刺，從來不給需要的人打傘。
武易棠快速覆述完小作文的核心內容，聽得在場所有人失語。
她自己第一個打破沈默：“且不說一看就是代筆，現在編黑料已經要追溯到小學了嗎？”
魏謙壽切換著好幾個APP看熱評和新帖：“後援會的粉絲也在這麽說。”
這次連林晝的理智粉都坐不住，深夜下場刷屏：又來八百字小作文逼退圈了是吧？這麽看不慣林晝，當年林晝最紅的時候怎麽不玻璃心？您這心理傷害還帶延遲的啊？
但不論這次新專輯多麽可圈可點，林晝身上的“霸淩”標簽從來沒有摘下過，很快有“路人”扒出小作文作者的抑郁問診記錄，跟風來的吃瓜黨便跟著轉向，攻擊林晝的後援會向來在封閉養蠱，從來不正視現實，為了偶像什麽黑的都洗腦自己是白的。
“不是，有毛病嗎？林晝身家幾十個億，含在金鑰匙裏長大，碰上長得有點不標準的男模都不多看一眼，閑得吃屎嗎暴力他？”錢達大怒，“他眼裏都沒有裝過我這個行業明燈，還能有穿開檔褲的小屁孩？”
“別，不能說。”林晝哭笑不得。
“為什麽？”
不慎說了太多話的林晝盡量言簡意賅：“仇富。”
且不說林晝的外婆解雲目前絕不會允許，林晝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也不利於輿論好轉，人們自然會把他過往的“黑料”與綁在某些有錢少爺身上的負面標簽共同發酵，根本不會認同這件事多麽荒謬不合邏輯。
“這個發貼人身上還有什麽能發揮的嗎？最好是和信用相關的事實。”魏謙壽問。
“在查，需要一點時間。”公關總監也焦頭爛額。
武易棠小心地確認：“那澄清微博？”
錢達還沒說話，司琴先最終拍板：“不用再給我看了，發吧，預告一下明天早上貼律師函。”
錢達說行，指揮小朋友先發微博。他盯著電腦屏幕越看越暴躁，忍不住在發出去的瞬間給自己點了根煙：“對方到底是誰。林晝的新劇才剛談下來，都是什麽事兒啊。”
林晝皺眉：“不要抽煙。我不能沾著煙味回家。”
“對對，這還有個病人。”錢達把煙頭的火焰摁掉，“唉，本來這條微博預定給粉絲報平安的，結果慘是全受了，一個都沒賣到。”
林晝忽然想起那些留在某個人手機裏的試拍視頻，含糊地說：“也不能這麽說，還是賣到了的。”
錢達嘆氣：“唉，希望明天有好消息，不能再壞了。”
林晝終究沒有時間回家。他們這場臨時會議結束已經是兩點後，林晝也不想再折騰人來接，打算在附近的秘密住所湊合一晚上，正如池睿出差那段時間一樣。
他們草草吃了夜宵苦中作樂，出公司時，林晝有些胃痛走得慢，漸漸地和魏謙壽走在最後，正好借魏謙壽的車離開。
這段路很近，但林晝試圖見縫插針地感謝下魏謙壽，畢竟他對自己已經沒有責任，沒必要出現。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魏謙壽轉著方向盤，適時打斷他開口，“小逅，就當我在幫自己吧。”
他的聲音遠遠傳來：“我有後悔過沒給你一個好結果。”
不論真情假意，林晝都是魏謙壽帶的第一個藝人。他們本不該這麽快在人生路上分別，而事實上，還是魏謙壽先拋棄了林晝，於林晝最難的時刻。
“小錢還可以吧，這個點還沒走。哦，你不用說話，只是我想說說話。”魏謙壽嘆氣，“他或許不是完美的經紀人，風風火火脾氣大，但我想過，換在同樣的處境，他也許會陪你走更久。”
是啊。林晝靠在坐椅上想。魏謙壽走的時候安排好了一切，找來的接替者上心、好懂、重情義。
所以林晝對過去也沒有怨言，早就和解得不能再清楚。
不應該有任何情緒。別去想。
他無言地回到臨時住所，掏鑰匙進房門，給自己燒完一壺熱水，想起給池睿發個消息報平安，這才發現他十一點半時有收到一條短信，內容只有三個字：沒事吧？
短信來源是一串電話號碼，沒有標名字，不過林晝一眼就認出是誰。
他放下手機讓大腦放空一會兒，聽著樓上住戶的腳步聲遠了又近，屋子裏時鐘微弱的指針聲循環一陣，才打開回覆框刪刪改改，改改刪刪。
池睿是第二天九點醒來時才意識到今天是周六。昨夜的風波趕在周五快結束時沸騰，攪亂全網不眠人的熬夜計劃，於池睿卻仿佛喧囂在另一個世界。他躺在床上想起自己沒進度的收購計劃，甚至要花一些時間去接受他與昨夜的熱搜短暫交集過。
他看了眼手機，發現林晝果然沒回來，也沒再給他發過任何消息。於是一切又像是尋常周末，他掐著點吃完早飯，在熟悉的動線和阿姨相遇，朝她點頭。
曹阿姨剛好匯報情況：“先生，林先生還是行李在，人不在。”
慣常的一切又被打破。池睿沒說話。
但他輕微的沈默沒落在阿姨眼中。曹阿姨正義性的不平來得快，消解也快。她新奇地抱著花瓶，把剛修剪過、還沾著露水的白色玫瑰給他看：“不過他送了先生這個哩。早上花店剛送過來，正漂亮。”
林晝送了池總一束白勃艮第。這玫瑰開得盛，花瓣卻是奶油白色，花蕊嫩黃，襯得花枝溫柔纖薄多於熱烈，有一絲芍藥屬的氣質，像它的購買者一樣。
不知怎地，池睿想，或許林晝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會處理好，別擔心。
這時，曹阿姨問出了她與同伴共同的疑問：“先生，我們有點拿不住……該怎麽對待林先生呢？”
林晝第一天來家裏借宿的時候，池睿和阿姨們囑咐，林晝的身份比較特殊。但特殊有千萬種理解，譬如盟友、仇敵、舊交、新歡，露水之交、契約情人、愛人、伴侶。
曹阿姨不想會錯意，確認性地問：“是對紀先生那樣麽？”
這問題很難回答，池睿少見地沒給她最終決定：“暫時可以這樣。”
“……等等。”但池睿很快又叫住她。過一會兒，他終於說：
“你讓我想一想。”
猶豫總與意外相生相隨。這個周六，池總還沒有理出頭緒，林晝那邊更糟糕的事情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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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點前，林晝終於趕到公司大樓。
錢達恰好在公司加班沒走，完整地經歷所有慌亂；武易棠是住處離公司近，直接騎車和他匯合。半路得知消息姍姍來遲的林晝被池睿送過來，一個人走進臨時會議室，錢達已經在招呼運營擬官博文案，逐字逐句對關於誹謗的說明和法律警告。
林晝沒想到還有很多人在，會議室都有點坐不下。吉光主負責音樂的二老板司琴和公關總監出現得毫無意外，魏謙壽特地參會就在林晝意料之外了。這人分明聰明卻總一臉苦相，是錢達的前輩，也是林晝的前經紀人，早在一年多前就把低潮期的林晝交接給錢達而後升職去帶更當紅的藝人。林晝沒想到他今天會在等自己。
仿佛過往重現。
他短暫壓下自己的心情，試圖給自己帶上點笑：“都在啊。”
“看你還能笑出來的樣子，是終於習慣了？這是離歌壇天王又近一步了啊。”司琴抱著咖啡，不忘挖苦林晝。她就是如此，向來好話說得跟壞話差不多。有一段時間，林晝甚至覺得錢達和司琴在陰陽怪氣上頗為投緣才成功轉正，一直沒丟掉飯碗。
林晝無奈，再次打破自己的禁言保證：“總不能添亂，夠亂了。”
他們今天相聚於此，是因為一位看似匿名卻“不慎”暴露自己是林晝小學同學的男人發小作文，說某前男團成員還在十幾歲時就對他進行了長達兩年的公開霸淩，不許同學和自己講話，指使全班排擠自己。“被霸淩者”從此成為唯唯諾諾、不敢出門、不敢擡臉看人的病人，被母親帶著求醫問藥以至於也落下病根。他輟學多年，鼓起勇氣繼續讀書，如今還是只會討好別人不敢表達自己任何想法。沒想到有一天會在自己面前的大樓看見林晝的名字林晝的應援，覺得命運十分諷刺，從來不給需要的人打傘。
武易棠快速覆述完小作文的核心內容，聽得在場所有人失語。
她自己第一個打破沈默：“且不說一看就是代筆，現在編黑料已經要追溯到小學了嗎？”
魏謙壽切換著好幾個APP看熱評和新帖：“後援會的粉絲也在這麽說。”
這次連林晝的理智粉都坐不住，深夜下場刷屏：又來八百字小作文逼退圈了是吧？這麽看不慣林晝，當年林晝最紅的時候怎麽不玻璃心？您這心理傷害還帶延遲的啊？
但不論這次新專輯多麽可圈可點，林晝身上的“霸淩”標簽從來沒有摘下過，很快有“路人”扒出小作文作者的抑郁問診記錄，跟風來的吃瓜黨便跟著轉向，攻擊林晝的後援會向來在封閉養蠱，從來不正視現實，為了偶像什麽黑的都洗腦自己是白的。
“不是，有毛病嗎？林晝身家幾十個億，含在金鑰匙裏長大，碰上長得有點不標準的男模都不多看一眼，閑得吃屎嗎暴力他？”錢達大怒，“他眼裏都沒有裝過我這個行業明燈，還能有穿開檔褲的小屁孩？”
“別，不能說。”林晝哭笑不得。
“為什麽？”
不慎說了太多話的林晝盡量言簡意賅：“仇富。”
且不說林晝的外婆解雲目前絕不會允許，林晝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也不利於輿論好轉，人們自然會把他過往的“黑料”與綁在某些有錢少爺身上的負面標簽共同發酵，根本不會認同這件事多麽荒謬不合邏輯。
“這個發貼人身上還有什麽能發揮的嗎？最好是和信用相關的事實。”魏謙壽問。
“在查，需要一點時間。”公關總監也焦頭爛額。
武易棠小心地確認：“那澄清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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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達說行，指揮小朋友先發微博。他盯著電腦屏幕越看越暴躁，忍不住在發出去的瞬間給自己點了根煙：“對方到底是誰。林晝的新劇才剛談下來，都是什麽事兒啊。”
林晝皺眉：“不要抽煙。我不能沾著煙味回家。”
“對對，這還有個病人。”錢達把煙頭的火焰摁掉，“唉，本來這條微博預定給粉絲報平安的，結果慘是全受了，一個都沒賣到。”
林晝忽然想起那些留在某個人手機裏的試拍視頻，含糊地說：“也不能這麽說，還是賣到了的。”
錢達嘆氣：“唉，希望明天有好消息，不能再壞了。”
林晝終究沒有時間回家。他們這場臨時會議結束已經是兩點後，林晝也不想再折騰人來接，打算在附近的秘密住所湊合一晚上，正如池睿出差那段時間一樣。
他們草草吃了夜宵苦中作樂，出公司時，林晝有些胃痛走得慢，漸漸地和魏謙壽走在最後，正好借魏謙壽的車離開。
這段路很近，但林晝試圖見縫插針地感謝下魏謙壽，畢竟他對自己已經沒有責任，沒必要出現。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魏謙壽轉著方向盤，適時打斷他開口，“小逅，就當我在幫自己吧。”
他的聲音遠遠傳來：“我有後悔過沒給你一個好結果。”
不論真情假意，林晝都是魏謙壽帶的第一個藝人。他們本不該這麽快在人生路上分別，而事實上，還是魏謙壽先拋棄了林晝，於林晝最難的時刻。
“小錢還可以吧，這個點還沒走。哦，你不用說話，只是我想說說話。”魏謙壽嘆氣，“他或許不是完美的經紀人，風風火火脾氣大，但我想過，換在同樣的處境，他也許會陪你走更久。”
是啊。林晝靠在坐椅上想。魏謙壽走的時候安排好了一切，找來的接替者上心、好懂、重情義。
所以林晝對過去也沒有怨言，早就和解得不能再清楚。
不應該有任何情緒。別去想。
他無言地回到臨時住所，掏鑰匙進房門，給自己燒完一壺熱水，想起給池睿發個消息報平安，這才發現他十一點半時有收到一條短信，內容只有三個字：沒事吧？
短信來源是一串電話號碼，沒有標名字，不過林晝一眼就認出是誰。
他放下手機讓大腦放空一會兒，聽著樓上住戶的腳步聲遠了又近，屋子裏時鐘微弱的指針聲循環一陣，才打開回覆框刪刪改改，改改刪刪。
池睿是第二天九點醒來時才意識到今天是周六。昨夜的風波趕在周五快結束時沸騰，攪亂全網不眠人的熬夜計劃，於池睿卻仿佛喧囂在另一個世界。他躺在床上想起自己沒進度的收購計劃，甚至要花一些時間去接受他與昨夜的熱搜短暫交集過。
他看了眼手機，發現林晝果然沒回來，也沒再給他發過任何消息。於是一切又像是尋常周末，他掐著點吃完早飯，在熟悉的動線和阿姨相遇，朝她點頭。
曹阿姨剛好匯報情況：“先生，林先生還是行李在，人不在。”
慣常的一切又被打破。池睿沒說話。
但他輕微的沈默沒落在阿姨眼中。曹阿姨正義性的不平來得快，消解也快。她新奇地抱著花瓶，把剛修剪過、還沾著露水的白色玫瑰給他看：“不過他送了先生這個哩。早上花店剛送過來，正漂亮。”
林晝送了池總一束白勃艮第。這玫瑰開得盛，花瓣卻是奶油白色，花蕊嫩黃，襯得花枝溫柔纖薄多於熱烈，有一絲芍藥屬的氣質，像它的購買者一樣。
不知怎地，池睿想，或許林晝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會處理好，別擔心。
這時，曹阿姨問出了她與同伴共同的疑問：“先生，我們有點拿不住……該怎麽對待林先生呢？”
林晝第一天來家裏借宿的時候，池睿和阿姨們囑咐，林晝的身份比較特殊。但特殊有千萬種理解，譬如盟友、仇敵、舊交、新歡，露水之交、契約情人、愛人、伴侶。
曹阿姨不想會錯意，確認性地問：“是對紀先生那樣麽？”
這問題很難回答，池睿少見地沒給她最終決定：“暫時可以這樣。”
“……等等。”但池睿很快又叫住她。過一會兒，他終於說：
“你讓我想一想。”
猶豫總與意外相生相隨。這個周六，池總還沒有理出頭緒，林晝那邊更糟糕的事情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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