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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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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火

周六一早,林晝工作室的律師函還沒發出來,另一條截圖先上了熱搜。

這張截圖源自林晝小學班主任的朋友圈,大意是不明白怎麽會有這麽離譜的事情,為林晝發了一些澄清性言論,本意是想說不會發生這樣的事,班裏當初很和諧,結果反而激起網友對校園暴力裏老師總是視而不見的聯想,先入為主地將她連坐。

這條微博和“林晝 霸淩”、“林晝工作室”等等一起擠在熱搜上,太多人想逼她道歉。

錢達不知道這位老師現在還能不能撐住,總之他看到的時候兩眼一黑,差點過去。

他們一早上又開了緊急會議,魏謙壽對此的評論是如果沒有被收買,那只能是“太傻了”。

天真的小學老師是沒有領教過輿論的寒涼的。網絡世界的正義沒有那麽純潔。

黑他們的人披了弱勢群體的皮,鍵盤俠站在高地輸出,現在這個時間點林晝說什麽都是徒勞,更何況試圖為他辯護的人,每個都會溺死在風暴的狂浪裏。

魏謙壽看錢達的表情,大概是覺得他小題大做,直接把話挑明:“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最好找人確認一下。不能再出現背刺了。”

“這個事不用別人出面,”林晝開口,他因為昨夜沒怎麽睡精神不太好,不過神色是自然的,“今天是周末,我可以去她家看看。”

公關總監接著總結:“說到底,癥結還是在最初的發帖人羅辰身上。我們已經在試圖和他聯系,不過只會等他開口要價,話術上大家可以放心,不會再留下把柄。”

魏謙壽沈思:“其實這個事情說覆雜也覆雜,說簡單也簡單。林晝,我看你昨天像有話想說,說說你的想法吧。”

暴風眼裏的林晝十分平靜,甚至不像風暴的主角。他俯瞰著海面上的雷雨兇光,慢慢說:“打蛇打七寸。還有——”

林晝和武易棠是在中午前趕到老師家裏的。

他曾經的女老師高潞原本在閉門謝客,還是林晝他們正巧碰上小孩子要回家才進得家門。他一對上她的眼神便知道高潞也是被人當了槍使,她看他的眼神沒有閃躲,只有好心辦出壞事的苦惱。

更何況習慣長期穩定、內心人生觀自洽的人,對風險是會天然回避的,本身就極難被收買。

“特殊時期我就空手來了。”林晝有些放松下來,先表明來意,“不小心把高老師拖進了渾水裏,總覺得很抱歉。”

“不是你的錯。我就是想不通他們怎麽能這樣亂說。難道還有比經歷者更明白事件始末的嗎?”高潞果然還陷在不理解裏,對是非曲直的糾結遠甚於對自己處境的擔憂。

她老公又想氣又想笑:“你還是著急著急學校領導會不會給你打電話吧。”

“公道自在人心。我已經把微信註銷了,想刪我好友的便刪,影響不到我。”

“你這個人,你把微信一廢,領導找你說話怎麽找?”

……

林晝看著他們夫妻拌嘴只能笑。他趁著回消息在手機上點了數下:“沒事的。他們記性沒有這麽好。你們保持沈默,撐不住請個年假休息一下,自然會過去的。”

這天中午,池睿剛從餐館出來便收到林晝的微信消息。他剛和自己的前高管吃完飯,坐在車裏分心關照了一下當日熱門推送,便看到手機裏彈出一條某個人的作死發言。

我不能哭(HOU.林):老板,想喝這個奶茶。[外賣鏈接]

奶霜,全糖,只能做去冰。池睿捕捉到這些信息點,飛速地回他:哦?

林晝這才意識到自己轉發錯人了。他忙著撤回,忽然又意識到池睿看到了他半小時前的小動作。

林晝稀少的社交帳號都在兩年多前被他親手註銷,在音樂APP上的帳號卻因為合約還強制保留著。不久前,他上一條律師函的熱搜還和黑料掛在一起,這個互聯網角落裏的帳號榮獲主人的青睞,說出除分享新作品默認文案以外的第一句人話,內容只有一個字——

林晝睡醒了:哦?

林晝的確因為過去的事不再想對外發聲,但不代表任人欺負不還嘴。他用一個語氣詞反問,輕描淡寫得很囂張。

而後林晝登出帳號,無視紛湧而至的惡毒爭吵,一心去回覆武易棠“今天吃什麽”的提問,山頂洞人buff隨之上線,他直接錯回到池睿的聊天框。

被抓包的小作精強硬地轉開話題。

我不能哭(HOU.林):你沒有睡午覺,是在外面?加班?

他謹慎地加上一條追問:約會??

池睿回覆:你只有這些無聊的猜想嗎?都不是,我很珍惜我的下班時間。

我不能哭(HOU.林):嘴硬。

林晝看出池睿應該是剛結束工作又空閑下來,直接發給他一張足球場的照片。

我不能哭(HOU.林):我在欺負小學生。[圖片]

他原本只是想曬圖證明自己沒有在作死反而在積極運動,沒想到池睿很快通過遠景的建築認出他的位置:寧華二中?

林晝眼睛一亮,果斷說:對,快來,正在大殺四方。[定位]

池睿本來就在市中心,順著熟悉的路線將車開到學校附近時卻為時已晚。他站在足球場旁,完整地目睹了近日熱搜的主人公借著鏡框的偽裝和小男孩踢球,幾乎每個都踢空,被後者打得潰不成軍,暈頭轉向,最後還不小心崴了一腳。

男孩還不知道林晝的“黑歷史”正全網瘋傳,小大人一般沈穩地安慰姓林的眼鏡哥哥:“你踢進自己球門那次還是很有水平的,下次認清方向就能進步。”

受完指導的林晝哭笑不得地被池睿領走,因為殘廢程度險些加倍,只能和池睿在深冬的校園裏慢慢散步。他們從爬山虎洶湧的教學樓後避開臺階繞出來,林晝指著校徽提起這所學校的小學和初高中部都建在一起,越升學離家越近越沒機會在回家路上與人早戀,這才從池睿那裏得知,寧華高中也是池總的母校。

林晝的聯想便蠢蠢欲動。所以在某一年,不到十歲的林晝還不知道未來的路充滿危險,執著於放學後守在教室修改自己沒寫好的那篇參賽作文,而池睿或許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備戰著高考,披星戴月。

他們走出高中校門,沒走到池睿的停車點,先在中學與小學間的窄馬路邊看見一家炒酸奶小店。林晝便不肯再走,說自己餓得沒力氣想補充點糖分。

他借病耍賴,偏偏令他生病的始作俑者之一是池睿。池總拒絕不了,硬著頭皮去買了一杯,到手才發現手裏的甜品冰得嚇人。

守在車旁的林晝看著他的表情變化憋笑:“學長。你不會真的以為炒酸奶是熱的東西吧?”

池睿冷臉,林晝就撒嬌攔住他不讓進車:“買都買了,就舔一口,就舔一點點。”

於是他真的拉下圍巾的遮擋,像小貓一樣伸出舌頭飛快地舔了一下,將冰冷的東西在嘴裏慢慢捂熱,回味著吝嗇的甜香。

小歌手早就把圍巾拉回去重新擋住半張臉,但池睿能從眼神裏看出他已經得償所願。意外的,林晝總是那樣容易滿足。

“池睿,”林晝沒有再執著扮演離家出走欺負小孩未遂的無賴,突然喊他碰瓷來的小叔的全名。他垂下眼看著池睿手心的紙盒,試圖不讓自己緊張:“你不怕他們說的才是真相?霸淩隊友,欺負同學,名不副實,虛偽至極。”

答案太顯而易見,池睿覺得他的提問很無聊,只回給他三個字:“沒必要。”或許還有歧義,池睿便簡單將它修飾得更精準,“你沒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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