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看不見的委托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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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影都快被嚇死了,她之所以要受那幾個小流氓的要挾,就是怕這件事被人發現,這要是讓全學校的人知道她以前是個被欺負的人,她還在這個學校怎麽混!

親爹這種東西,在佟影的看來,就是一個擺在家裏的自動提款機,除了逢年過節時候偶爾回家外,其他時候都是看不見的,據她親媽說,他在外面還有一個家。

常年的被單親生活,讓她養成了一種孤僻的性格,就是不願與人交流,在三中的時候,每天除了必要的上課回答問題外,她基本都在扮演一個啞巴,同班同學也沒一個願意和她說話的。

安安靜靜的當個鵪鶉,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小孩子的嘴狠毒起來,大人都是比不過的,由於她經常不與人交流,就導致了她在同學眼裏是一個異類、怪胎,對於怪胎和異類,他們通常表示的就很不友好,一般的不友好頂多是看見了當沒看見,或者在經過的時候小聲議論一下。

除了這些,還有另外一類人,這一類人的找茬方式就很讓佟影頭疼,他們知道佟影的家庭情況,知道她是個沒人管的小崽子,是她媽為了栓住一個男人生的她,所以,那些受了家長或者老師氣的人,就跑到佟影這邊來出氣,對於這種情況,她一般挨幾下就過去了,再不然就給點錢,反正她那擺設一樣的爹也沒少給她錢,久而久之,這些倒黴的學生嘗到了甜頭,時不時就跑到她這來打劫——給的少了還不行。

學校裏總有一些人會認識社會上的小流|氓,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些小流氓也說不上是流|氓,就是不上學了,沒事出來瞎混,然後一不小心就在學生們中間闖出了點名氣,但凡誰認識幾個這樣的人,那在學校裏可就是有“背景”的人了——橫著走,都沒人敢欺負,除非你碰到了一個更有“背景”的主。

而張哥,就是這樣一個混社會的小流氓,也不知道她是得罪哪個人,或者是哪個人為了討好張哥,就把她那點破事全抖了出來,從此以後,她就成了張哥的自動提款機。

她只想安安穩穩的念個書,為什麽就不能呢!

萬幸的是在兩個月前,她那擺設一樣的爹終於做了一回人,在他當上校長以後,終於給這個不受待見的女兒轉了學,弄到了自己眼皮底下——用他的話說,是為了方便教育,可是誰知道他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一中和三中隔的十萬八千裏,基本可以說是跨越了一個城市,一個在南邊,一個在北邊,佟影因為從小生活在畸形的環境中,所以她有一些思想比較偏激,換了新環境的她決定要改變自己,不能在這樣任人欺負了,她要將這些年受的氣全欺負回來——江小緣,就是她的第一個對象,因為她跟自己以前一樣,是個怪胎。

要說是別的事被發現了也就發現了,可是這件事,是她的活到現在的奇恥大辱,並且還被她欺負過的江小緣看見了,怎麽能不叫她心焦呢?

白萱被那個瘋女人拎著耳朵一路拽了回去,這段路並不短,足足走了有半個小時,這半個小時裏,她的耳朵就沒從這女人手裏掙脫出來,有時候被拽得疼了,忍不住罵了幾臟話,而換來了則是更變本加厲的折磨,最後,她索性閉了嘴,踉踉蹌蹌地回到了那個能稱之為家的地方。

之所以說這地方能稱之為家,是因為此地實在是太爛了,白萱並不熟悉這個空間的,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年代,當她看到眼前這一排排的胡同時間,她沈默了。

索性,剛才佟影他爹給的錢是紅的,讓白萱安心了不少。

她跟著這瘋女人進了那個所謂的家,第一眼,白萱差點就奪路而逃了,原因無他,因為院子裏躺著一個死人......哦不對,是一個喝醉了酒躺在那如同死人一樣的男人,他懷裏擺抱著一個已經空了的二鍋頭,時不時地還“吧嗒”一下嘴。

白萱:“......”

“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幫我把你爸搬回屋裏,你是不是想讓他死在這啊,他死了你是不是高興啊,我們要是都死了,你是不是更高興,這樣就沒人管你了,你想幹嘛幹嘛,是不是!”

白萱:“......”

她這是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嗎?在學校裏被欺負,在這所謂的家裏被吆五喝六。

見她沒動靜,那瘋女人又開始嚎了:“你動一下啊,非要打著才能動嗎!”

說著,她的眼睛開始四處亂飄,聯系上下文,白萱覺的這貨想要找東西揍自己,然後她趕緊去扶躺在地上的男人。

瘋女人見狀態,也不嚷嚷了,過來和她一起扶著男人進屋。

要說白萱剛進院裏時想落荒而逃,現在進了屋,她就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待著了,屋子小的可憐,目測,僅僅有三十多平米,整個屋子除了炕以外,地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生活用具,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二人廢了半天勁,終於把這個死沈死沈的男人弄到炕上,白萱瞅個空向廚房瞄了一眼,這一眼下去,看的她眼睛直泛酸水——屁大點地方,放著一張滿是油膩的餐桌,也不知道是什麽年代的,餐桌下面僅有的那一點地方還放著兩個不知道裝著什麽玩意的袋子,左面一個放鍋碗瓢盆的小櫃子靜靜地躺在那,上面還堆了一堆塑料盆和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顯然是做飯用的,在往前看,是一個黑不溜秋的竈臺,竈臺下面有一個黑漆漆的洞,裏面放滿了成塊的媒,竈臺裏的火著得很旺,上面是一個堪比臉盆大的鐵鍋,“咕咚咕咚”的也不知道在燉什麽,鐵鍋的上方還有一個與鐵鍋相同大的蒸籠,蒸籠上面顯然還有東西,但被鍋蓋子蓋著,看不到。

竈臺旁邊還有一個兩個人粗、半人高的塑料大桶,這東西是用來裝水的,白萱進來的時候註意到院裏有口井,裝水的塑料桶旁邊還有一個正常的桶,賣相並不怎麽好,一看就是泔水桶。

這瘋女人顯然是把做飯用完的廢水全倒在了裏面,油膩膩的,看著都反胃。

“你去外面搬個小板凳去寫作業!”瘋女人說。

白萱:“......”

這特麽都天黑了,去外面寫作業,是以為她有什麽特異功能嗎?

白萱在那站著沒動地,瘋女人又不幹了:“你做什麽,非要氣死我你才甘心嗎,讓你出去做作業你就去做作業,這孩子是怎麽了,以前挺聽話的,是不是又和什麽小子學壞了,說,是不是隔壁那個姓劉的小子!”

白萱:“......”

她為了表現出這瘋女人眼裏的溫順樣,低頭的同時也搖了搖頭,瘋女人一看她恢覆了正常,語氣也不由的放軟了些:“好了,快去寫作業,飯好了叫你。”

白萱吭哧了半天,終於說出一句:“外面黑,我看不見。”

瘋女人恍然大悟:“是了,這事怨我,以前都給你拿蠟燭的,今天忘了,你等一會兒,先把東西搬出去,我給你找。”

白萱“嗯”了一聲,隨便從那個看起來像寫字臺的地方拿了一個本子,站在了外面,茫然地看看四周,這破地方要怎麽寫作業?

不一會兒,瘋女人拿出了一個足足比普通白蠟燭粗三四倍的紅蠟燭點上,然後從屋裏也不知道是那個犄角旮旯翻出一張折疊桌子放到她面前說:“行了,你寫完作業自己就回來,或者吃飯的時候我叫你。”

白萱點了點頭,將蠟燭放在桌子上,看了看漫天繁星,一屁股坐在了拔涼的地上,開始翻開剛才順手拿出的本子,別說,她的手氣還算不錯,拿的正是這具身體原主人寫的日記。

2011年10月23日,星期三,晴,冷

今天父母又吵架了,我已經記不清這是他們第幾次吵架了,自從我記事以來,他們就一直吵個不停,既然他們每天過的並不快樂,為什麽不離婚呢?我將來一定不會結婚的。

2011年12月18日,星期六,陰

他們今天又說我是賠錢貨了,可是我就不明白了,既然我是賠錢貨,他們為什麽還要養著我呢,當初我一生下來的時候,直接弄死我不是挺好的嗎?我不理解他們。

2012年1月10日,星期二,大雪

我最討厭冬天了,因為我冷,爸爸媽媽不給我買棉衣穿,其他的小朋友都有衣服穿,就我沒有,我還是穿著校服,裏面套了一個好幾年的破棉襖,同學們都笑話我,但是老師沒有,她給了我一件她女兒穿剩下的衣服,我最喜歡老師了,我想當她的女兒。

2012年5月31日,星期五,晴

我的弟弟出生了,爸爸媽媽都很高興,我也很高興,因為明天是六一兒童節了,弟弟出生的時間真好,我就從來沒有六一兒童節。

他們把弟弟當成一個寶,我其實也想上去摸摸,但是爸爸不讓,他說我會摸壞了,我不知道爸爸為什麽這樣說,我要是個男孩就好了。

白萱看到這裏,心裏冒出了一連串的“草泥馬”,我還有個弟弟?但轉念又一想,不對啊,剛才進屋沒看見什麽小男孩啊?

她確認似的又朝屋內看了一眼,確定裏面真的沒有什麽小男孩後,轉回頭繼續看日記。

2012年10月16日,星期二,風

今天又被同學欺負了,我已經習慣了這日子,他們每天不欺負就渾身難受,我沒有膽子將這事告訴爸爸媽媽,因為他們聽了只會罵我不爭氣,我第一次說我被打的時候,他們又把我打了一頓,因為他們覺得我丟了他們的臉,大人為什麽這麽奇怪呢,我不想長大。

2013年3月1日,星期五,晴

我和媽媽又被爸爸打了,爸爸也不知道怎麽了,喜歡上了喝酒,一喝就是一瓶,喝完他就打我和媽媽,但他從來不打弟弟,他把弟弟當寶,說兒子才是他最親的人,我和媽媽都是不要錢撿來的東西,我為什麽不是人呢?

2013年12月31日,星期日,大雪

一年中的最後一天,弟弟死了,被爸爸打死了,爸爸喝多了酒,要打媽媽,弟弟不懂事,上前攔著,就被爸爸甩了一酒瓶,我很心疼弟弟,真恨不得那個死去的人......哦不,那個死去東西是我,為什麽死的不是我呢?

2014年2月19日,星期天,冷

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每天被爸爸媽媽來回打,渾身全是淤青,到了夏天怎麽辦呢,我似乎不能露胳膊了,哦不對,媽媽打的少,爸爸打的多,媽媽還是疼我的,我盼著長大,這樣就能脫離他們的控制了。

2014年6月15日,星期日,晴

今天是父親節,班裏很多同學都被他們的爸爸買了禮物,但是我沒有買,因為我沒錢......

以後就再也沒有寫任何東西了,白萱往後翻了翻,什麽都沒有,整個日記就戛然而止在了這裏。

“這他媽過的叫什麽日子!”白萱心裏默默地罵,她撓了撓自己胳膊上被叮起的大包,一陣鉆心的疼痛瞬間傳遍四肢百骸,她齜牙咧嘴地又罵了一句娘,這身體渾身是傷,根本就碰不得,真是要了老命了!

就在她看著自己的胳膊想著如何下手時,一陣刺耳又尖利的驚叫聲把她嚇了一跳,緊接著,屋內傳來了一陣“稀裏嘩啦”的玻璃破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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