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關燈
第七十六章

此處密室中還有不少韋秉禮私藏的東西,舒宜單扣下白菡萏的一小箱,餘下都由原樣交給朝廷。

她情緒波動之下,頓覺精力不濟,聞岱便接過手來,由他編了個理由奏報朝廷,說在長安巡邏時偶然發現細作可疑,一路跟蹤之下,發現韋秉禮私藏的各項事物。

因著韋秉禮剩下的這些事物並不太重要,事情解決得很快,舒宜從頭到尾幹脆沒有參與,獨自在府中研讀大綱,在腦中熟記後,便把白菡萏精心繡好的帕子一把火燒了。另外還有些有用的字紙文件,她讀後心情覆雜,只得留待韋希信回長安後處理。

這些天舒宜都在暗自慶幸,她不是沒有過穿越者的所謂優越感,也有過宏圖大計,在年紀尚小時,也想過用此地人都不認識的字將之記錄下來,好在最後怕被認為是鬼上身,沒有實施。

一晃已經這麽多年。舒宜一哂,又是一嘆。

從她穿越算起,是二十多年,從白菡萏幹擾世界線,自己被影響算起,是十多年。隨後她先發現白菡萏的狐貍尾巴,白菡萏又在先帝面前口口聲聲稱她是妖物。

終於,舒宜找回了全部記憶,又拿到了白菡萏的大綱。作者和穿越而來的配角在同一方牌桌或明或暗纏鬥良久,第一次彼此看見了明牌。

一切也該到了結的時候了。

但不容她思考更多,聞岱見她一連幾日都在府中懨懨,料她是因此事心情不好。舒宜不願多說,他也不問,只抽了一日,哄她和聞曜一道去兩營看練兵,也算散心。

已是十一月,從長安朝城外走,滿目秋意蕭瑟。

禦騎、神策兩營在城郊,占地頗廣,緊鄰護國寺。寺內廣植紅楓,兩營空曠的營盤上也植了些,滿樹擠擠挨挨的紅,耀眼又熱鬧。

聞曜騎在小馬上,見一片紅葉從樹梢輕飄飄飛落,伸手欲接。但紅葉輕薄,忽的一下在他鼻尖打個旋兒,便飛遠了,他人小手也短,一下撈了個空。

舒宜忍不住笑出來。

道旁也有孩子,清脆地高聲笑著,像是甚麽東西飛上了樹,正大喊著阿耶,要他把玩具摘下來。

他們沿路見到的紅楓都是積年老樹,枝幹很高,騎在馬上也不太能夠著。偶有兩支被枝頭沈重壓彎的,以舒宜的身高也有些勉強。

舒宜問:“叫阿耶給你摘一枝?”

聞曜鼓著包子臉,嚴肅地搖搖頭:“阿耶有事。”

到了軍中,阿耶便不只是阿耶,更是將軍。

舒宜望望前方,已快到軍營,聞岱今日披掛整齊,騎著颯露紫走在前頭,正與副將商討今日練兵細則,此時的確不是時候。

她摸摸聞曜的頭:“真乖,回去阿娘給你摘。”

進了兩營,聞岱帶著親衛們進了校場,舒宜帶著聞曜站在校場旁的高臺上,見士卒整齊列陣,聞岱帶隊在最前。距離雖遠,卻仍一眼能認出他來,打眼得很。

騎兵皆著重鎧,先繞著偌大校場整齊跑動,數十圈下來,隊形仍整齊如新,無一人脫隊,馬蹄聲隱隱如雷。

隨後註坡、跳壕、射箭……每項由十人一組,皆是練過千遍萬遍般的熟練。

今日來校場觀練兵的不光有舒宜母子,還有不少朝中官員,有人便驚愕道:“我朝軍士,竟能勇武到如此地步,十人、百人之間,皆整齊如若一人!”

“更難得是聞令而動,絕不猶豫,將、兵之間,默契如此。”

和眾多大人的驚愕不同,聞曜倒很習慣的樣子,還悄悄附耳對舒宜道:“阿耶軍中,從來就是這樣子,這幾位大人竟沒有見過嗎?”

舒宜叫他問得一笑。

聞岱從來勤於練兵,軍令如山,到長安來接手城防,禁軍也被他整肅一新,還被百姓沒口子地誇讚。但他畢竟只能管理自己旗下軍士,偌大的大桓,軍隊山頭林立,且當年真刀實槍打過仗的老將有的精力不濟,有的幹脆隱退,多少地方的軍隊松弛怠惰,乃至貪腐?

大臣們如此驚訝,是因為看到了未來的希望。

禦騎營面朝全軍低階武官和普通士卒,主要操練實戰,神策營則面朝中高階武官,主講兵法。第一期禦騎營擇選千人,神策營五百人,訓期都是半年。

如今聞岱整訓不到半月,這些人面貌便煥然一新,待到半年後各自回地方軍中,他們便是一顆顆種子,能帶來久違的改變。

日頭漸漸上升到正中,第一輪演練結束,休整兩柱香後,聞岱又命禦騎營和神策營各自打散了分成兩半,在校場中模擬交戰。布置了各類地形、器械,共有紅旗十一面,一個時辰後,奪旗多者勝。

這是極考驗配合的,剛剛還神策、禦騎涇渭分明的新兵們,轉眼便成了並肩作戰的同袍。

十一面旗,兵力調度也大有講究,何處當增兵、何處可暫棄、何處地勢險要,是必爭之地……處處都是學問。

聞岱方才陪著完成了操練全程,此時卻半點不插手,只騎著馬在校場邊界巡視,全副指令都出自場內軍士。

聞曜很明白的樣子,悄聲對舒宜說:“統兵發令對為將者太重要了,阿耶這是要看看他們的能耐,也是在看有沒有苗子。”

果然,不過一會,兩方各自出現幾個指揮核心,戰場從混亂漸漸變得明朗。

舒宜正看得入神,有人低聲問:“國夫人,小公子,這邊坐。”

今天日頭不小,不少養尊處優的大人們坐了一上午,也覺疲累地口幹舌燥,好在聞岱早有準備,有親衛此時上來送茶水,又將高臺上座椅換了陰涼位置。

聞曜搖搖頭,往高臺邊緣跑去,握著欄桿:“謝謝大哥,但這邊近,看得更清,且欄桿邊上也有陰涼,我就不換了,親衛大哥費心。”

舒宜無可無不可,也跟他站到欄桿邊上。其餘人大多都換到了另一片陰涼地,她和聞曜說話還更方便些。

聞曜指著高臺下方,對舒宜道:“阿娘快看,是阿耶!”

果然,聞岱此時正驅馬到高臺下方,遠目望著校場上塵土飛揚、殺聲震天。

聞岱仿佛察覺到兩人目光,擡頭對他們遙遙一笑。

從早上到現在,他就沒下過馬,還身著重鎧,親自帶士兵一道操練。高臺上眾人雖是坐著,也覺疲累,他卻還是精神抖擻,騎在馬上的身姿如同鐵打的。

舒宜自己騎過馬,也隨著行軍過,所以知道,騎馬看似是坐在馬背上,但若要穩定便當,其實不能坐實在了,臀部好似紮馬步一般懸空,全憑腰腿力量撐著,看似輕松,實則很考驗耐力。

但聞岱騎了一上午,腰腹處似仍有餘力,一個靈活的發力,兩腿一夾馬腹,便讓颯露紫小步跳開,到校場西側去了。

一場練兵下來,日頭已經偏西,來觀賞練兵的文官們個個累得不行,但都很興奮,對聞岱練練拱手:“大將軍練兵有方、練兵有方啊!”

聞岱身姿仍似青松,一一拱手回禮。

人都散盡了,他才朝舒宜與聞曜的方向走過來,一把將聞曜扛上肩,對舒宜笑笑。

“阿耶,我以後要跟著你打仗。”

“好啊,”聞岱道,“那你要叫我將軍。”

“是,將軍!”聞曜單手舉得高高,很振奮的樣子,“願為將軍效死!”

“小兔崽子,哪家士兵敢騎在將軍肩上的?”聞岱單手抱著他顛了下,笑罵一聲。

舒宜聞言笑道:“還不是你親生的小兔崽子?”

聞曜笑聲很清脆,像是高空中鳥雀振翅之聲。

“扶著你阿娘,我去拿換洗衣物,咱們今日不回府。”走了一段路,聞岱把聞曜放下來,拍拍他腦袋。

聞岱特意挑今天帶他們來兩營,也是因著明日沐休,一家人在護國寺住一晚,吃些素齋,明日還能游玩賞景,避開長安喧囂。

禪房深深,聞曜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他喜得聲音都變了,滿是笑意:“阿耶!”

聞岱從背後掏出一枝紅楓,上頭紅葉鮮艷欲滴,斷口齊整,一望便知是枝頭高處拿箭射下來的。

“去玩吧,”他目送著聞曜走遠,對舒宜笑道,“還是小孩子脾氣。”

“破奴本來就還是小孩,”舒宜嗔道,“以前他裝小大人,你就真把他當小大人了?那麽小一個就懂事了,看得人心疼。”

“我從前只能將他帶在軍中,軍情如火,哪來那麽多養孩子的閑情逸致,又怕他被親衛慣壞了,凡正式場合,都讓他叫我將軍,”聞岱道,“破奴如今,我如今,都要謝謝你。”

舒宜被誇得開心,揚起下巴應了一聲。

聞岱接著道:“所以哪怕是為了我們,你都要保重身體。”

繞來繞去,又被繞回來了,舒宜哭笑不得:“我好得不能再好了,前兩天午飯都能多吃半碗呢!”

自從她在朔方受回籠的記憶所激,暈倒了一次,聞岱就比越國公夫人還關心她身體,一有換季就囑著舒宜添衣。這次她在府中懨懨,聞岱也要為她延醫,只是舒宜拒絕了。

她最近是有些懨懨,但只道是秋季貼秋膘貼懶了,加上被白菡萏的大綱弄得心情大起大落,但身體是一點問題都沒有——旺盛的食欲就是明證。

聞岱不與她爭,只是嘆了口氣。這口氣嘆得,舒宜頓時覺得自己就是惹老父親為難的不孝女。雖然這個比喻蘊含的倫理關系有點怪吧……但意思就是那麽個意思。

聞岱見舒宜有動搖的跡象,趁勢追擊:“你心情不好,我知道,但不能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再說,若是沒事,咱們也不必喝藥,只叫郎中來安個心便是。”

舒宜只得道:“罷罷罷,都聽你的,回長安便叫郎中來扶個脈。”

“不必等回長安,”聞岱揚聲對外道,“青山,把郎中請進來!”

舒宜這才知道被套路,怒瞪聞岱,但郎中已經入內,只得伸出右手,放上桌案。

那郎中胡須雪白,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搭上舒宜的腕子,凝神片刻,臉上表情看不出好壞,道:“還請國夫人換只手。”

聞岱這下是真擰緊了眉心,問:“先生,可是發現了什麽?”

郎中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說:“這脈象……國夫人還請換只手,才能下定論。”

我之前也以為騎馬是坐在馬上,但是後來在B站看了些視頻,發現還真像視頻博主說的一樣“似沾非沾”。

古代騎兵的腰腿力量應該都很絕,特別是腰腹的核心力量,噫,好腰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