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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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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越國公府。

“皇帝不欲兵部插手折翎關防務,欲使林將軍自為之。”舒逐緩緩道。

舒逐在兵部,聽到突厥動彈的消息就急忙給折翎關發信,但折翎關回應淡淡,後來才知道皇帝越過了兵部,親自與折翎關秘密聯系,氣個半死。

越國公一擡手,止住他未竟之語。

“武器補給怕也送不過去吧?”舒宜食指按著桌案,有規律地一下下輕點桌面。

“是。”張晁簡短道。

氣氛沈郁。

“咱們現在還有什麽可以做的嗎?”舒宜不死心。

總不能就一直等著。

舒逐輕輕搖頭,其餘人也沈默不語。越國公環視一圈,親自點名:“望巒,你來說。”

聞岱來越國公府的次數並不多,但融入很自然,至少此時他開口,其餘官員都耐心靜聽,很是信服的樣子。

聞岱伸手,在沙盤上擺出如今的陣型,方道:“不怕突厥想戰,就怕他們想糾纏。”

見還有不明白的,他緩緩道:“朔方城池堅固,上下一心,雖守軍不多,暫時還可抵擋。但若突厥持續騷擾,我只怕守軍會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疲於奔命,反倒失了防守優勢。”

他講得言簡意賅,但是在座的官員們都懂了。

“現在是聖人屬意林將軍,”越國公低低一嘆,“我已使人隨時註意著折翎關和邊關情況,聖人雖不喜奏折,也得緩緩上些來勸諫了。”

皇帝不想讓別人插手,新武器自然也就送不出去。舒宜在內心嘆了口氣。

事情果然如聞岱所說一樣發展。

林將軍所帶的折翎關守軍在得到消息兩天後才慢悠悠開拔,往朔方去。若是急行軍,折翎關和朔方的距離其實不需那麽久,但長安收到林將軍從邊關發來的戰報已是五天之後。

有百姓私下裏傳,是林將軍太註重風雅,在軍中也不能降低了生活品質,要帶走的東西裝了滿滿五大車,連馬桶都要用檀香木的。

裝載了大量無用輜重,行軍當然快不起來。林將軍出身世家,也不可能和聞岱一樣同士卒們同期同臥、親冒矢石。其間隔閡亦深,指揮戰陣時,自然不能如臂使指般得心應手。

第一天的戰報還寫著小勝,往後的戰報愈發詭異起來。

陶修文私下有給同長安的聯絡渠道,福隆長公主收了信,就來同舒宜商議。

“朔方還在堅守,但和林將軍那批援軍的聯系已經被切斷了。陶令說,突厥不光死守著朔方,跟摟草打兔子似的,周邊城鎮也騷擾了個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舒宜沈沈道。

福隆長公主一顆一顆撚著手中珠串,速度較往常快了些:“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嘴上連胡子都沒幾根,守的成嗎?”

舒宜心裏也浮現出陶修文那文文弱弱,仿佛風一吹就能倒的小身板,道:“他已送信說了,會死守,朔方城門已關,百姓都叫動員起來,糧草足支一月。城防既堅,只要能守到援兵來,彼此互為犄角,防線就穩了。”

“朝上就沒個消息麽?”

“沒呢,”舒宜搖搖頭,“林將軍發的那些戰報,一封比一封讓人迷糊,剛說在漠北打了一場大捷,又說成功在漠南小鎮阻擊了突厥大軍,我看,聖人也快按捺不住了。”

“那他也真夠慢的,”福隆長公主不屑一笑,“除了重啟兵部議事,還有什麽?”

聖人遲緩反應的表現,就是終於允許兵部部分官員參與到前線的排兵布陣中來,他雖有意壓制聞岱,但聞岱的能力實在太突出,比一群老將軍三只耗子四只眼地紙上談兵強得多了。皇帝聽得頭疼,最終還是不得不要聞岱來。

聞岱領了命,重又開始早出晚歸、日日入宮的日子。

舒宜一攤手,無奈地笑了。

“總之,朔方想也還能守上個把月吧,”福隆長公主慢悠悠道,“只是林家那子弟委實太不爭氣了些,不知道是幫忙多還是添亂多,聖人早點拉下面子,派人把他換了吧。朔方今歲春耕要是誤了,可幹系著吏部考評呢。”

舒宜想起聞岱這些天回府越來越晚,幾乎日日伴著夜露,不由蹙眉:“但願如此。”

話音還未落,就有小廝神色惶急地沖進來:“公主,國夫人,不好了!”

他說不出其他話,擡手,指著窗外。

舒宜和福隆長公主同時起身,天空幾乎已經成了被打翻的染料缸,什麽顏色的急警都混雜在一起。白天遇襲放的、夜裏遇襲放的,不同信號混在一起,亂糟糟一團。

舒宜看了好一會,才明白,是朔方驟然發了一通不明不白的信號,不在事先規定的煙花警報之內,周邊城鎮看得一臉迷惑,只得原樣傳到長安。

又因為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情況,周邊城鎮傳的都亂了套,這會的天空才成了這個樣子。

回府的路上,雖警報早停了,天空恢覆萬裏無雲的澄靜,但行人都指著天空神色不明,議論紛紛。舒宜挑開車簾,聽了聽。

“是神仙娘娘降罪了吧?”

“——噓,我聽說,是突厥人打進來了,快收拾東西吧,怕是明日就要打進長安了。”

“上次折翎關遇襲,警報也未曾這麽可怕過,難道是幾個城鎮同時遭襲?”

“那咱們可怎麽辦啊!”

煙火警報就是這點不好,為了快和顯眼的特點,犧牲了保密。朔方一遇襲,消息就能傳到長安,但這漫天的警報,突厥也能看到,百姓也能看到。

往後還是得改進傳信的系統。

舒宜先去越國公府,但越國公和幾個重要官員都被召進宮中議事。她有意入宮去見皇後,但今日也不是她入宮當女尚書值的日子,且時值下午,宮門即將下鑰。馬車在街上繞了兩圈,還是回了聞府。

回府路上,外面急匆匆馳過一隊軍士,是往城門的方向。

信息來得太快,太突然,不管是民間,還是官方,都是一陣忙亂。根本就沒有可靠的消息。

舒宜從來沒有這麽恨過古代!科技不興、信息不通,東邊若是地震,半個月才能傳到西邊去,別的消息更別提了。

煙花警報雖說能警示長安,朔方出大事了,但是什麽大事?現在情況又如何?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能在短時間內弄清。舒宜這會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苦於沒有電話也沒有衛星,只能在心裏一遍遍想自己能做的。

進了正院,正看到聞曜。他手上還拿了枝毛筆,想是方才在練字,站在庭院中,仰頭望著天空。

舒宜條件反射地扯出一個笑,試圖安撫他:“破奴別怕,是朔方出事了,不是什麽神仙顯靈,阿耶阿娘,還有滿朝文武,都在給朔方想辦法呢。”

“阿娘也別怕,”聞曜握住她的手,“阿耶進宮去了,他要我們都別怕。”

“嗯。”舒宜摸摸他的指節。

聞曜的手不像別家小少爺,肉嘟嘟粉嫩嫩,水豆腐似的,透著貴氣,反而因為極小就顛沛流離、舞刀弄槍,雖小但有力,指尖一層薄繭,摸上去酥酥的。

聞曜將小手放在舒宜掌心,良久,才輕聲道:“阿娘,我去練字了。”

月上中天,聞岱才回府,舒宜等在書房。

“宮中也不知道朔方出了何事。”他開門見山。

“聖人怎麽說?”舒宜問。

“聖人要等林將軍戰報傳回,再做打算。”

“等到那時,黃花菜都涼透了!”舒宜脫口而出。

她手指緊扣著桌沿,用力到泛出白色。聞岱向她的方向一伸手,又縮回來,最終道:“我明日去求見季老將軍。”

舒宜點點頭,起身喚琵琶:“取我的令牌來,叫汪掌櫃來一趟。”

更深露重,已經宵禁,憑楚國夫人的令牌才能在長安城中行走。

舒宜不介意跋扈一回,她連一晚上也忍不得了。

她要再挑動一回長安的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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