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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儲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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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儲風波

窗外的雪積得厚實,寢屋裏的暖爐燒得正烈。

淮樂身子陷在楚式微的懷裏,周遭都是他身上的氣息。

二人十指緊扣,淮樂口中說的是討厭他,舉止上沒有半分抗拒,語氣上更是聽不出任何討厭的意味,倒像是忸怩,以至於楚式微並不在意。

淮樂還未思量過這個問題,她想過與楚式微在一起並非不可以,但她不會將這想法說出來,覺得難以啟齒。

楚式微看著懷裏的人,病怏怏的很是可憐,“快些好起來,到時我們去京外看紅梅林。”

比起前幾日,淮樂的風寒已經好了許多。

此前淮樂連下榻都無力,茶飯不進,如今能吃上一些了。

她這一病,身子清瘦許多。

侍從端了早膳上來,是些清淡的粥食。

楚式微上朝前用過早膳了,又陪淮樂吃了一碗。

她愛吃甜粥,楚式微不是很吃得慣,還是默默把粥吃完了。

用完早膳。楚式微在案邊處理公務,淮樂在一旁陪他。

淮樂裏裏外外被楚式微裹得嚴嚴實實,厚厚的狐裘披在身上,行動都變得笨拙。

屋內安靜,淮樂坐在楚式微身邊看書,吃甜米糕和熱姜茶。

“皇兄。”淮樂忽而看向他,“為何近日不見蘿憶了?”

淮樂一連好幾日沒有見到程蘿憶,她不知王府外面發生了什麽,心裏莫名有不好的預感。

“程蘿憶不是程氏血脈,前幾日被逐出程家了。”楚式微道。

幾日前,有人質疑程蘿憶的血脈。

當年程筵笙是離家不足五月帶回的雲夫人,而雲夫人入府時看起來像是已有六月身孕,經過細察,發現雲夫人果真並非早產生女,而是足月生下的程蘿憶。

程司徒得知此事後勃然大怒,私下問過兒子程筵笙,程筵笙承認了自己是得知此事的,程蘿憶確實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雲夫人本名羅雲,當年羅氏被屠族,遺留的族人在幾年後還在被當初的刺客追殺。

羅雲在逃亡途中遇到了離京辦公的程筵笙,程筵笙帶羅雲回京,是因為羅雲生得與羅洛極其相像。

羅雲一開始對程筵笙很是警惕,然程筵笙對她百般照顧,還對外聲稱她懷的是他的孩子。為了腹中的孩子能有容身之處好好活下去,不像她一樣顛沛流離,羅雲答應了跟程筵笙回京。

回京後,羅雲在程府做程筵笙的妾室,她帶孕而來,被府上的人看不起,覺得是她先勾引了程筵笙才能做程府的妾室。

程筵笙知道羅雲在府中被欺負,卻不曾為她說過一句話,放任府上的人欺壓她。

羅雲雖在程府被人欺淩,但這樣的日子比她在外吃不飽穿不暖的好,至少她的孩子在程氏可以受到庇護和照料。

程筵笙文質彬彬,待人儒和,在吃穿用度上不曾虧待過她們母女,又在最危難之際收留了她們母女,在程府的日子裏,程筵笙常來看望羅雲,貼心地詢問她是否習慣這裏。

日子久了,羅雲被程筵笙的溫柔打動,對他生出綿綿情意來,在袒露心聲後,程筵笙拒絕了她。

他說對她沒有半分男女之情,羅雲為此傷心,可程筵笙還是日日來看她。

後來羅雲才知道,她長得像他少時愛的故人。

得知做了替身的羅雲悲戚不已,此後一病不起,在一次受家仆言語之辱後,當夜絕望中吞金自盡......

淮樂從未聽說過這些事,只知道程蘿憶在程氏不受族內上下待見,程蘿憶鮮少與她說起那些被欺負的事。程蘿憶只與淮樂說過,若不是嫡兄程懷煦的照料,就不會有今日這還存有半點善心的她。

“蘿憶現在何處?”淮樂迫切問道。

“本王派去找的人還沒有她的下落。”楚式微早在第一時間派人去找,然而搜尋幾日都無果。

“十二樓呢?”淮樂追問道,“十二樓是蘿憶的,她定會去那。”

“十二樓被京兆尹查封了。”楚式微握住淮樂的手,“現在沒有她的消息,那她就是安全的。”

出了這樣敗壞家族名聲的事,程氏面上寬仁,暗中也容不下程蘿憶,如今沒有程蘿憶的下落,說明她還好好的。

程蘿憶雖比淮樂想象中的強大,但終究是孤身一人,淮樂怎麽能不擔心她的處境。

淮樂靠在楚式微的肩膀上,垂眸間落下淚珠,“以前總是蘿憶在幫我,她有什麽事一向不願意麻煩我,若她開口,我定會幫她的。”

楚式微捧著淮樂的臉,低頭去吻她眼尾的淚,“本王命人留意了她的動向。”

楚式微知道淮樂擔心程蘿憶,早讓人做好打算,若不是為了淮樂,他是不願提前與程氏交手的。

程司徒本想悄然解決程蘿憶不是程氏血脈之事,卻不知為何,這則消息很快席卷了上京,像當初太子與前公主的事一樣,傳得很快,鬧得人盡皆知,一時間人人都在看程氏的笑話。

高門皇族,早已成了飯後談資。

皇族的太子與前公主,崔氏的嫡子嫡女,如今多了一個程氏。

程蘿憶性子隨意不算乖巧,本就不討程司徒歡喜,程司徒對這個孫女並無多少情感,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是要人殺之消辱。

出事當日,程蘿憶像有防備般早早逃離了程氏。

整個程氏上下,只有程懷煦一人為程蘿憶說話,這將程司徒氣得不輕,罰其禁閉。

程懷煦被禁閉在自己院中,程司徒為逼其認錯,只允家仆一日送去一餐陋食,更不許任何去探望他。

過了半個月,程懷煦還是不覺得自己有錯。

程司徒親自去看望他,被他頗有氣節的話給氣得退了出來,看著瘦削卻背脊直挺的嫡孫,又氣又無奈。

程懷煦屋內的門窗緊閉,寧和得不見一絲生氣。

院中走進一位錦衣玉冠的青年,寢屋的門被推開,屋內的藍衣青年背對著坐在案前抄寫家規。

二人都未開口。

片刻後,程懷煦才擡頭看向門口的人,許久未見過門外的光,光芒刺得他眼睛酸澀。

看清來人,程懷煦面上逐漸憤怒,他起身,快步上前,不由分說地一拳砸在楚子揭面上。

楚子揭沒有躲,硬生生地接了他一拳,程懷煦用足了力勁,楚子揭被打得後退兩步,臉偏向另一邊。

“你還敢來!”程懷煦怒不可遏地盯著楚子揭。

楚子揭直起身子,慢條斯理地用手指擦唇角的血,俊顏上浮現指痕,他不生氣,反而輕笑出聲。

“是你!是你害的蘿憶!”程懷煦胸膛起伏著,氣息不穩,雙眼通紅,“你為什麽要怎麽做!我們三人自幼一起長大,你為什麽要怎麽做?你為什麽要害蘿憶?你這個冷血無情的人......”

知曉程蘿憶不是程氏血脈的人不多,當初在他的書房,楚子揭就提起過此事,他當時萬萬沒想到,楚子揭是起了這番歹毒的心思。

“懷煦。”楚子揭淡聲喚他的名字,想叫他先冷靜下來,“蘿憶本就不是程氏血脈,我只是如實告知外祖。”

楚子揭面色極為平靜,像是不起波瀾的死水。“你們二人亂了我的計劃,我還沒怪罪,如今只是公布事實,你卻怪起我來。懷煦,錯的是你的父親,是他害了蘿憶、害了程氏的名聲才是。”

程懷煦絲毫聽不進他說的話,打斷道,“你少在這混淆視聽!我從前怎麽就沒看清你是這樣的人,道貌岸然,既害了淮樂,又害了蘿憶!你這樣的人,就不配被人真心對待。若是淮樂知道你害了她最好的友人,你覺得她會如何看你?你根本就沒有考慮過淮樂,你根本就不愛淮樂!”

聽到淮樂,楚子揭的面上才有了一絲變化,他眼底閃過一抹狠厲,上前一拳砸了回去,直接將程懷煦打翻在地,打得他一臉不可思議。

“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在乎淮樂,你怎麽會懂我與她的情意?”楚子揭聲線平而冰冷,“那些傷害過淮樂的人,都該死。”

程懷煦吐了一口血水出來,含淚笑著,“你不是我認識的表哥了,你是什麽時候變成的這樣,你為什麽要這樣......”

一直以來,程懷煦都視楚子揭為表率,以他為榮,得知他的真面目後,比得知程氏的虛偽還要痛苦百倍。

“你們兄妹又算什麽好東西?”楚子揭居高臨下地睥睨地上的程懷煦,本是高邁之人,這般神態,附了種神秘的危險。

程懷煦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不敢相信楚子揭會這麽說他與妹妹,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像是在評價陌生之人,“你這是何意?”

“你口口聲聲說我道貌岸然,其實你理應是懂得我的人才對。”楚子揭看著程懷煦,“懷煦,我做過的那些事,你不是也做過嗎?你這樣三心二意的人,又怎麽配說喜歡淮樂?”

程懷煦背冒冷汗,不知楚子揭是怎麽得知的這些事,楚子揭如同無所不知的幽冥,對於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你是從何得知?”程懷煦問道,他一下子被楚子揭的話擊中心臟,懊悔愧疚湧上心頭。

“懷煦,你有沒有想過,我能知道這些,定也會知道蘿憶的下落,若她落在程氏手中,你覺得還會有活路嗎?”楚子揭開門見山道,“你去與外祖認個錯,我會饒過蘿憶的。”

程司徒只有程懷煦一位嫡孫,再如何都是在意他的,只是這位嫡孫看似儒和,實則性子強硬,這幾日更是以絕食相逼,嘴裏沒有半點認錯的意思。

程司徒想讓楚子揭去勸勸程懷煦,楚子揭沒多說,應下了此事。

楚子揭去的第二日,程懷煦與祖父認了自己的過錯。

程司徒詫然,不知楚子揭是用了什麽法子,他問過楚子揭,楚子揭沒有說。

經此一事,程司徒覺得這位外孫真的變了,他變得與程氏愈發親近,如今只盼著他與程語嫣的婚事快些落實下來。

楚子揭在各方面都有與生俱來的天賦,頗受百姓擁戴,這些遠遠不夠,要快些拿回太子之位才好。

近來,程司徒在朝堂上更勤地勸皇帝早日立下太子,皇帝口上說著心中早有打算,卻遲遲沒有行動,立儲久久沒有後話。

今日前朝上,眾臣再議此事。

“立儲關乎重大,陛下要早日定下太子才是。”程司徒道。

臣子們議論紛紛。

皇帝坐在高位之上,看下堂下群臣和兩個兒子。

“朕心中早有人選,立儲的聖旨已經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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