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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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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傳言

皇帝要將南疆公主賜予郢王的事,淮樂聽到了不少次,本覺得無所謂,如今聽得多了,心裏不覺悶悶的,說不上來的感受。

淮樂摸貓的動作慢了下來,心想,若是楚式微與南疆公主在一起了,大抵不會再來糾纏她了。

這應是好事。

回家後的日子慢慢恢覆了平常,與淮樂過去一年在家中的生活並無不同。

青州一行大抵是淮樂人生中最大的波折。

真如兄長所言,皇帝沒有懲戒隨行青州的二十三臣,就連南疆君主被關押至地牢後都沒了後續,此事就像翻篇了一樣。

茶宴前一日。

夜裏,月明星稀。

玲瓏為淮樂挑選好了明日該穿的衣裳,玲瓏一向對這些事上心,她對自家娘子的姿容引以為傲。淮樂每試了一件衣裙,玲瓏皆是在誇,誇到了詞窮,主仆二人同時而笑。

“娘子,玲瓏說的可都是真的,娘子花容月貌穿什麽都好看。”玲瓏說到,“尤其是這套青裙,娘子不喜歡出風頭,穿這套清雅婉約,想來也是合娘子心意。”

淮樂著了小衣,坐在榻上,身子靠在墻上,始終笑著看玲瓏,“你眼光想來不錯,便這套吧。”

屋門被推開,蘭溪端了新的安寧香進來,勸道,“娘子該睡下了,若是休息不好,明日臉色該差了。”

“我知曉了。”淮樂躺了下去,玲瓏上前為她理好被褥。

“娘子歇息吧。”玲瓏去挑燈燭。

屋裏瞬時暗了,關門聲輕而緩。

淮樂換了個側躺的姿勢,她猜測,明日的茶宴大抵是為了給太子挑選合適的貴女。

太子及冠,平日裏不近女色,遲遲沒有定下太子妃的人選。

當今勢頭最有可能的就是程氏的程語嫣,程語嫣是皇後堂兄獨女,自幼習得琴棋書畫,在程氏幫著管了些後院之事,小時就像是被當作了太子妃培育。

齊朝皇帝選後大多是先從四大氏族之中考慮,先帝的皇後便是姜氏女,前太子楚惟的正妻則是羅氏女,而今皇後正是程氏嫡女。

如今姜氏與羅氏已經沒了,只餘下風頭正盛的程氏,和不喜招風的崔氏

旁人看來,自然是程氏女更有機會做這太子妃。

淮樂不以為然,崔司空家中有兩個與淮樂年歲相仿的孿生姊妹。崔氏長女名為崔月芙,幺女名作崔月蓉。

淮樂親眼所見,其中崔氏二娘與太子有過眉來眼去,更遠遠見過二人單獨相處。

此事不作假,皇後也知曉了,卻拆散了二人,自那以後太子不可再與崔二娘會面,然淮樂在東宮見過崔二娘贈予太子的硯臺。

那時淮樂就在想,皇兄大抵還是念著崔二娘的。

崔氏家風端正,後輩正直高潔,皇兄與這樣的家族為伍,應是好事一樁。只是皇兄日後若是有了皇嫂,大抵就不會多關照她這個出了宮的妹妹。

想到太子皇兄要成婚了,二皇兄也有了南疆公主,她是不是也該尋個郎君了?淮樂第一次思慮起自己的婚姻之事。

早些成婚似乎沒有什麽不好,還可以少去一些麻煩。思來想去,淮樂唯一不變的要求就是要找個相貌過得去的,至於其他的,只要是不太糟糕,她與誰都能把日子過得去......

翌日清晨。

玲瓏為淮樂梳妝,蘭溪走進屋,說是宮裏的馬車特地來了喬府接人。

“應是皇後娘娘派來的,娘娘還真是記掛著我們娘子。”蘭溪過來幫淮樂編另一邊的長發。

“皇後娘娘待娘子真好。”玲瓏為淮樂戴上發簪。

淮樂看著鏡中的自己,女子膚白勝雪,眉目如畫,神容若芙,發上簪了一支玉簪。

“不要帶這支。”淮樂將發簪抽出。

“為什麽?這支玉簪很配娘子的這身衣裙。”玲瓏雖口上不解,但還是拿出首飾盒,挑選合適的簪子。

“總覺得不相配。”淮樂尋了個說辭,自首飾盒裏取了支銀釵,“戴這個吧。”

“好。”見淮樂不想戴,玲瓏點點頭沒有多說,接過銀釵為淮樂戴上。

“好了,娘子戴什麽都好看。”玲瓏看著銅鏡道。

“你呀,就會哄娘子開心。”蘭溪無奈搖搖頭。

淮樂笑了笑,將那只玉簪放入單獨的盒子裏。

她大抵不會再戴了。

皇宮派來的馬車就停在喬府正門。

馬車華而固實,見淮樂來了,驅車的侍衛行了個禮,拿出小凳子。

淮樂上了車轎,車內茶果俱全,還有她愛吃的核桃幹果,是剝好的,裝在小玉盒裏。

淮樂狐疑,拿起玉盒,想起往日在東宮時,太子的桌案上常供著核桃果。

淮樂幼時初嘗,覺得好吃,就是不好剝開,楚子揭便常常為她剝好。

馬車一路過了皇宮,因是皇宮的馬車,不必淮樂出面自證身份,驅車的侍衛有通行手令。

一路無阻到了皇宮。

淮樂下了馬車,與侍衛多問一句,“是皇後娘娘派車來接我的嗎?”

玲瓏不解地看向淮樂,蘭溪倒是明白了什麽。

侍衛如實回答,“是太子殿下派屬下去接娘子。”

淮樂面上並未過於驚訝,點點頭道,“多謝太子殿下。”

馬車駛走後,玲瓏小聲問,“娘子怎麽知道不是皇後娘娘派來的人?”

“猜的。”淮樂是看到了那盒核桃仁。

有馬車陸陸續續地自淮樂來時的方向駛來,都是今日參與茶宴的貴女們。

今日茶宴是皇後舉辦,太子殿下亦會在場,貴女們大多都可以猜到這背後的心思,各自打扮得出眾。

一眾年輕貌美的女娘猶如百花齊放,各有風韻,秋日裏有了盛春之跡。

當秋之時,外頭有了雕零之色,宮裏的草木依舊繁茂。

女娘們三五成群,與各自閨友挽著手臂,談笑甚歡。

淮樂在京中本就很少與人結交,她做公主時貴女們倒是會來與她主動交談,故大多貴女淮樂都認得。

有些女娘見了淮樂有禮點頭,淮樂皆回了個禮數。

淮樂的閨友準確來說只有程蘿憶一人,只是程蘿憶回京後就被禁了足,不許有人探望。聽聞程司徒十分生氣,又是罰了程蘿憶月錢,又是讓她抄寫家規,淮樂也不知她今日是否會來皇宮參宴了。

淮樂在皇宮通道上等了一會,見等不到程蘿憶,便先進去了。

剛走出幾步,身後傳來女聲,“喬娘子。”

有些陌生的聲音,若不轉身見人,淮樂一時半會想不起是誰。

淮樂轉過身,女娘走來,“喬娘子,巧遇。”

“崔娘子。”淮樂認出來人,正是崔氏二娘崔月蓉。

雙生子一般生得極為相像,淮樂倒是能分出崔氏的雙生姊妹,緣由是楚子揭與崔二娘有來往,淮樂就跟著多關註了些。

淮樂細細打量過崔氏的雙生姊妹,崔月芙眼尾偏向上,多一分艷麗,崔月蓉眼尾偏向下,多一分柔和。

之前在皇宮之中,淮樂與崔月蓉相處過幾次,她說話輕聲細語,待人溫柔,只是後來皇後吩咐了什麽,崔月蓉極少入宮了。

今日連崔氏姐妹都邀來了,想必皇後定也在著急太子的婚事。

淮樂在想,若只如初,皇後當初會不會後悔呢?

“喬娘子這身青裙真好看。”崔月蓉道,她說話像江南的水,很輕很緩。

淮樂有些不好意思,“崔娘子的蘇繡也不差。”

出了皇宮,崔月蓉邀過淮樂幾次喝茶,皆被淮樂稱病推辭了。

她和楚子揭做了那種事,總覺得無顏面對崔月蓉,如果沒有皇後阻礙,想必崔月蓉就是她的皇嫂。

她卻睡了皇兄。

拒絕了崔月蓉幾次邀請後,淮樂更不好意思面對她了,只能詢問起其他,“月芙娘子呢?”

此話一問,淮樂能明顯感覺到崔月蓉的臉色一變,淮樂不免小心起來,以為自己是說錯話了。

“姐姐受了風寒,來不了了。”崔月蓉說罷,找了個說辭,匆匆離開了,“我與路家娘子約好了相見,喬娘子,我先行一步。”

“再會。”淮樂看著崔月蓉快步離開的身影,不知她是怎麽了。

“這崔娘子真是奇怪。”就連玲瓏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走吧。”淮樂提醒道,“在皇宮裏謹言慎行,今日會有很多雙眼睛看著。”

“是。”蘭溪和玲瓏二人道。

今日的茶宴擺設禦花園之中。

不止是會有貴女,還有後宮妃嬪。

禦花園裏景致不消,碧波清塘,層山峭巖,花開郁郁。

園中設了桌椅,擺上了茶盞蜜餞,皇後坐在主堂上,眾貴女過去一一問安。

淮樂到了園中,見到了程蘿憶,程蘿憶也看到了淮樂,趕忙朝她過來,“淮樂,你可算來了。”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淮樂道,她方才還多等了一會。

“爺爺本不讓我出門,多虧姑姑再三讓人帶話,讓我入宮參宴。”程蘿憶嘆了口氣,“今日一別,我又要回去禁足了。”

“你要禁足多久?”淮樂問道。

“爺爺說是三個月,不過我已讓兄長為我求情,唯一不好的就是要我抄寫家規,程氏的家規你也知道,多成海了。”程蘿憶喋喋不休地抱怨道。“爺爺竟要我寫一百遍。”

“這可如何是好?要我幫你抄寫一些嗎?”淮樂道。

程蘿憶悄悄道,“兄長在幫我抄寫。”

“長公子對你真好。”淮樂了然。

“今日之宴竟來了這麽多人,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麽多貴女入宮。”程蘿憶道出猜測,“莫不是姑姑想為太子表哥選個良人?”

“我也覺如此。”淮樂道。

一聽如此,程蘿憶興致更甚,“那可有熱鬧看了。”

這麽多的女娘,然太子妃的位置只有一個。

“你待會可要與我一起坐,和我一起看熱鬧。”程蘿憶道。

“知道了。”淮樂道,“我先去與皇後娘娘請安,稍後來尋你。”

“好。”

皇後正打量著今日到的貴女們,似要尋一合心意的寶珠,程語嫣坐在皇後身邊,雖說笑著,但能看出她並不喜今日之宴。

皇後本有意讓她做太子妃,可太子一直無動於衷,今日竟設宴挑選合適的太子妃人選,頓時讓程語嫣有了危機感......

淮樂來了皇後跟前,問了安好,皇後見了淮樂,面上有了笑意,“淮樂,蘿憶今日也來了,你與她多說說話吧,她定是悶得慌。”

“是。”淮樂退下時,無意間與一旁的程語嫣相視。

程語嫣只淡淡的掃了淮樂一眼,今日她沒有心思與淮樂多來往。任何人都可能對她成為太子妃造成威脅,只有淮樂不會,淮樂與太子曾是兄妹,太子之品性不會與淮樂有這等心思。

淮樂與皇後請過安後,去尋了程蘿憶,這會此處的貴女們多,都想著與皇後請安,好讓皇後對她們有印象。

二人看了一眼眾多的貴女,不約而同去了水塘邊。

淮樂對宮中熟悉,就連這個時節水塘裏養的什麽品種的魚兒都能猜到。

水塘附近的花開得正繁,空中都是濃郁的花香。

此處也有十幾位貴女在觀魚賞花,貴女們入宮少,對禦花園中的盛景讚嘆不已,她們不認得淮樂與程語嫣,只當是尋常臣子家的女娘。

有人看過一眼後,微微一詫,今日來宮中的貴女們個個姿容出色,本看得眼累,沒想到見了淮樂還能眼前一亮,覺得此女子姿色上乘。

不免小聲議論起,“你看那個娘子,腰肢可真細,太子該是喜歡這樣的女娘吧?”

“她?”有人認出淮樂。“不必擔心,絕無可能,那是前公主淮樂。”

“原是前公主,早聞前公主傾國傾城,此言果然不差。”

此話被二人聽見,程蘿憶正揶揄地看向淮樂,淮樂輕咳一聲,走去看邊上的花盞。

是皇宮花房培育出的芍藥花,與四個月前宮宴上的相比有些遜色。

許是皇後那邊請安的貴女們太多了,水塘處又陸續來了些貴女,瞬時多了歡笑與交談聲。

程蘿憶正與淮樂說著這些花的差別,她懂花種,淮樂靜靜地聽著。

一旁的貴女們說著話,“你們可知崔氏的崔月芙為何今日不來?”

“為什麽?我只見來了崔二娘,這請帖可是皇後送去上京有頭有臉人家的,哪個貴女敢不來?”眾人疑惑。

淮樂與程蘿憶下意識停了說話聲。

“我哥哥與崔氏的郎君是同僚,聽說崔長公子也好幾日未出門了。我兄長特地去看望崔長公子,無意中聽到崔府人的談話,說是崔長公子竟然與自己的妹妹行了茍/合之事,被捉/姘在榻了。出了這檔子腌臜事,崔司空自然生氣,將兩個兒女打了個半死,崔月芙被打得昏迷不醒,今日自然是來不了了。你們說,崔氏可是四大氏族,怎麽能出這樣的事......”

那貴女話還未說完整,身後傳來了一聲瓷碎之聲,眾人聞聲望去,只見淮樂與程蘿憶腳下碎了一盞芍藥。

後知後覺,淮樂一驚,她方才不小心碰倒了。

有貴女聽得正入迷,被打斷,不禁抱怨,“這可是宮裏的花,這位娘子怎麽這麽不小心。”

有宮人立馬過來清掃,“娘子莫要紮到了。”

程蘿憶將出神的淮樂往後拉了拉,見她臉色不好,關切詢問道,“淮樂,你怎麽了?可是受傷了?”

淮樂面色蒼白,搖搖頭,“我沒事。”

“還是你被她們說的話嚇到了?”程蘿憶打趣道,“不過她們說的十有八九是真的吧,今日我與兄長來時,聽兄長提了一嘴,說是崔長公子抱病多日未上朝。”

怪不得,淮樂方才遇到崔二娘時,只是問了一句她姐姐,崔二娘就匆匆離開了。

想必是真事了。

“崔氏的長子和長女可都是長輩口中品性極佳的,怎麽會做出這樣事,平日裏根本看不出。”程蘿憶奇怪。

士族出了這樣的事,將後輩打死都不足為奇,崔氏的長子長女在上京也是才德有名,崔氏下起手來仍是絲毫不心軟。

一旁的淮樂心不在焉,註意到程蘿憶直視的目光,才道,“這樣的事傳出去,是不是很不恥?”

程蘿憶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自然,你看方才那些人都在笑。天底下男人這麽多,誰會惦記自己的兄長?”

“那可是郢王殿下?”程蘿憶看到了把不遠處的一抹身影。

淮樂順勢望去,衣冠整肅的青年也在看她,而且看起來像是看了她很久,從淮樂打碎花盞起。

他身邊,還站著一個美艷的女子。

“那是,南疆的公主?”程蘿憶率先認出他身邊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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