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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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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直覺

桃木之下。

站著一男一女,二人容貌卓卓。

青年眉目冷厲,俊美無儔,女子冷艷絕倫,如精雕細琢的玉人,天生的尤物。

遠遠看去,是天作之合,很是登對。

“她們所言,是真是假?”女子開口,聲音自帶著酥骨的綿。

“什麽?”楚式微回了神,輕瞥了身側的女人。

“崔氏長子長女之事,是真是假?”南宮銀霞又問了一遍。

“你想聽閑言碎語可以過去與她們一同聊,不必跟著本王。”楚式微淡聲道。

“那怎麽行?”南宮銀霞笑了笑,“現在上京都知道,我是郢王的女人,我自然要跟著殿下了,日後還要仰仗殿下。”

楚式微聞言面不改色,“既是本王的女人,為何不肯說出南疆地宮的方位?”

南宮銀霞面上一僵,繼而嘴角掛笑,“若是我說了,我於殿下還有活著的必要嗎?”

“本王既然承諾了,自會做到。”楚式微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青衣女子身上,她腰側別了一塊瑩潤的玉佩,不是他的那枚。

“那就先帶我見我王兄,我要知道他還活著。”南宮銀霞收了笑,肅正的語氣帶有一絲威逼。

見楚式微不理她,南宮銀霞皺眉,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水塘邊的兩個女子。

“是她?!”這兩個女子,南宮銀霞都認得。

其中一個人是南宮銀霞再熟悉不過的齊朝前公主,另一人,是在青州回上京隨行的軍隊裏見到過的。

“那個女人怎麽會在皇宮裏?她是誰?”南宮銀霞詫然,琉璃般的眸子死死盯著前公主身側的女子。

“她是皇後的親侄,你若動手給本王添麻煩,你不會好受。”楚式微連威脅都說得輕描淡寫。

“程氏的人,怎麽會和你混在一起?”南宮銀霞奇怪道。

程氏理應與郢王互相對付,程氏的人怎麽會幫郢王做事,還是程氏的正脈。

南宮銀霞想到什麽,恍然大悟問道,“如此,淮樂公主也是你的人。”

“當然是本王的人。”

水塘之中躍出一尾紅鯉,像是飄零的楓葉,沈落水底。

“南疆人生得果真昳麗,一眼便能看出與齊朝女子的差別所在。”程蘿憶打量著南疆公主,“聽聞南疆公主受了箭傷,如今能出現茶宴,看來是傷口痊愈了。”

“對了,南疆公主受傷一事,你可知曉?”淮樂問道,當時她並不在場,而程蘿憶是在軍隊之中的,淮樂還來不及關心她,“你受傷了嗎?”

“我無事,我睡了一覺,聽到外頭有打鬥之聲,不敢出去,好在後來郢王帶人趕到,那些刺客都被殺盡了。”程蘿憶道。

“殺盡了?”淮樂只依稀看到過血跡,她不知竟如此慘烈,那時她回到軍隊時,只覺得氣氛凝重,再無旁的動靜。

“落在了郢王手上,還有活路嗎?”程蘿憶笑了笑。“好多人可是自行了斷的。”

淮樂暫沒意識到楚式微是這樣冷漠的人。

楚式微是戰場裏殺伐出來的,自然比旁人做事更決絕,只是沒有親眼見到,淮樂想象不到他會狠絕到何等地步。

思忖時,淮樂無意中與楚式微相視,他似乎一直在看她。

只是隔得有些距離,淮樂看不清楚式微眼中的神情。

零星有貴女散去,到了該是茶宴開場的時候,聽程蘿憶說,今日茶宴尋來了宮外的有名戲子。

眾貴女到齊,首座之上的皇後儀態端莊。

次座上的是姜妃娘娘,姜妃華裳寶釵,華貴風致,縱使是三十七的婦人,亦看不出歲月在面容上留下的痕跡。

之前在皇宮眾,淮樂與姜妃難免會有照面之處,許是她是皇後養大的緣故,姜妃似乎不太喜歡她,故而兩個人交集不多。

不可否認的是,在一眾妃嬪中,淮樂的確覺得姜夫人姿容最麗。

淮樂多看了幾眼,只覺姜妃與郢王母子確有相似,一樣的看不上人,神態裏盡是高高在上。

“今日就當是陪本宮尋個熱鬧,大家不必多禮,就座吧。”皇後說到。

眾貴女紛紛落坐。

這樣的場合,有著這樣的意味,淮樂想也沒多想,落坐在了後方的位置,程蘿憶自是同她一起坐在後面。

待眾貴女陸續都坐下後,有一宮人小跑來傳話,與皇後說了什麽。

“讓太子早些過來吧。”皇後道,眾人這才知道,太子要晚些來了。

太子未到,郢王也未到,眾貴女們有些失望。

“姜妃,郢王可來了?”皇後問道。

太子不能準時而來,郢王不到,也得有個原由,不然實在沒有規矩。

如今楚式微回了上京,總不能再像從前一樣沒規矩,若還是和從前一樣,那意味可就不一樣了。從前是年輕不懂事,現下便是挑釁了。

話音剛落,男聲傳來,“娘娘的請帖送到了王府,怎敢不來。”

眾人順聲望去,青年金冠朝服,冷厲清貴,身段英挺,早聽聞郢王與太子兄弟二人生得俊美,如今一看果不其然。

皇室已是大多數人想攀附,有能力的皇室更是,年輕俊朗還又能力的皇室更更是。

只一眼,有些面薄的女娘就低下了頭。

只是楚式微身邊還有一位女子,面容秾麗,一出現便瞬時讓大多人失了顏色。

有人私下低笑,南疆已敗,這位南疆公主還能若無其事地站在滅國仇人的身邊,還真是不知亡國恨。

“即便皇帝將南疆公主賜給郢王,她如今一個階下囚,也配不上郢王妃的位置。”有貴女輕聲嘲道。

而後受了南疆公主短短一眼,那貴女有些心虛。

“郢王與南疆公主,且落座吧。”皇後道。

楚式微坐在了前面的位置,南疆公主坐在他的身側。

南疆公主笑吟吟地與楚式微說了什麽,楚式微回應了一句,看起來二人是能相處的,而後南疆公主別有深意看了方才那位貴女一眼。

淮樂遠遠看著他們的言行,等反應過來後,才發覺自己為何要去關註楚式微。

皇後讓宮人們端上這個月的新茶,品了新茶後,太子才款款而來。

“兒臣才處理完公務,母後勿怪。”楚子揭作了禮,與方才郢王來時的隨意成了襯比。

太子幼時便文才過人,在座有好詩文的貴女讀過太子的文章。太子自幼被嚴格培育,一言一行皆是無可挑剔,循秩知禮,盡顯士族風度。

“坐下吧,大家皆在等你。”皇後留給太子的位置別有深意,那個位置,可以將所有貴女一覽無遺。

楚子揭只看了一眼,便看見了淮樂所在的位置。

今日茶宴意圖,想必淮樂定是猜測到了,她會不會誤會?故而坐的這麽遠,遠得他幾近要看不見她小小的身子了。

幾日前,皇帝談及兒子們的婚事。

楚子揭明確表示過自己有了中意之人,沒想到父皇還是讓母後設了茶宴,邀來了一眾上京貴女。

楚子揭與皇後說過不必舉辦,皇後卻道他應該多挑選幾個女娘,好為皇室開枝散葉。

然十五歲前,皇後多番提醒兒子不能癡迷女色,楚子揭本就對女子提不起多大興趣,覺得母後過於擔憂。雖楚子揭與皇後暗示過多次自己不會貪戀美色,但皇後還是不放心,甚至當初還旁敲側擊了崔司空,讓其幺女少入宮。

那時崔二娘與淮樂來往甚多,淮樂性子有些怯,極少有說得來的人,楚子揭有時會有意無意地向崔二娘打聽淮樂的事。

那時淮樂已有十二三,對他這個皇兄有了不能說的秘密,大多與身邊的女娘說,楚子揭是擔心她有不開心的事情憋著,更怕她被哪家的郎君蒙騙了。

淮樂小時便生得好看,世家公子們趕著獻殷勤,更有人想借太子與淮樂公主多些了解。每逢這些人,楚子揭皆是少有的冷漠。

淮樂性子單純,一看便是極好騙的。

楚子揭極少在淮樂面前提起過哪家郎君,更不會在她面前誇別的男子,只怕她喜歡上他們。

名伶上了臺,珠圓玉潤的腔調婉轉動人,聽的人帶入其中。

只是好多人心思不在戲曲上。

皇後看了太子一眼,楚子揭意識到母親的意思,只好擡起頭看向貴女們,他的目光看向淮樂,程蘿憶在與淮樂說著什麽,淮樂被哄得莞爾一笑。

見她笑了,楚子揭下意識跟著淺笑。

母後讓他多挑選幾個女娘,說是日後做了皇帝,後宮也得多些女子考慮子嗣之事。

楚子揭不願想這些,他只想與淮樂待在一起。他與淮樂連那種事都做了,自然而然覺得淮樂就是他的。

不然為何,淮樂十七了,都未提過一次婚事。

她大抵,也在等他。

只是他讓她等得太久了。

在朝中的幾年,東宮的權勢逐漸鞏固,現在只需尋個時日問淮樂可否願意。

淮樂同意,他便去與父皇說,他和淮樂本就不是親兄妹,就算會有世人說三道四,但父皇大抵會同意吧。

這麽多年來,他從未向皇帝求過什麽。

貴女們爭相說好話讓皇後開心,交談中,有貴女提出獻些才藝。

有人撫琴,有人起舞,並非真的為了讓皇後開心,而是想博得太子青眼。

還有人去看楚式微,只是楚式微的性子,就算有人在,也不會給人面子。

“早聞郢王殿下英勇神武,殿下回京不久,不知殿下平日喜歡看舞,還是聽曲?”那貴女想循著郢王的喜好獻藝。

面對貴女小心翼翼地詢問,楚式微道了句“都不喜歡”,讓人極其下不來臺。

那貴女從未遇到過這等遭遇,女子面薄,被人這般回絕了,站在那紅著臉,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若是不會說話,就閉上嘴吧。”連南宮銀霞都忍不住道了句。

楚式微半垂著鳳眸,冷冽的眉眼間似寫著“別來煩”。

淮樂與程蘿憶坐得後面,看不清前面的事,她們本對歌舞不關心,聽到楚式微說了讓人窘迫的話,皆註意起。

“楚式微莫不是瘋了?”程蘿憶道,皇後的宴會,他鬧得難堪,還真是不給皇後面子。

淮樂看著那位女娘,若是她遇到這樣的事,定也難堪。

若是被中意的男子這樣拒絕定是很難受,楚式微再怎麽樣,也該給女子體面才是。

那站著的貴女是今日與淮樂互道過安好的,淮樂起身,“這位妹妹聲音極好,不如唱一首輕曲如何?我可撫琴為你伴奏。”

那貴女眼前一亮地看著淮樂,點點頭。“好。”

聞聲,楚式微看向淮樂,淮樂走上前,察覺到楚式微的目光,淮樂蹙眉看了他一眼。

他這般光明正大地看她,真是瘋了。

楚式微全不在意,自始至終看著淮樂,只見女子青衣裹身,腰身盈盈一握,柔順的烏發垂落在弧度柔美的背脊。

曼妙的身影倒映在楚式微的眼眸裏。

楚式微驀然眸子一沈,這是太子選妃的茶宴,她打扮得如此動人做什麽?

淮樂落座臺上的位置,剛要調整琴弦,就聽見太子的聲音。

“去將孤的流光琴取來。”楚子揭對宮人道。

“是。”宮人忙前去東宮。

“還請二位娘子稍等片刻,此番應是配把好琴。”楚子揭道。

“多謝太子殿下。”那貴女道。

傳聞前朝有一把流傳下來的古琴,名為流光,所奏之弦清泠悅耳,經過修覆,流光琴換了更稀貴的絲弦,能彈出曠世奇音。

太子愛琴,流光琴被精心收藏,鮮少見太子彈奏過,今日竟要讓大家見一眼流光琴的風采。

楚式微看向楚子揭,楚子揭與他相視,只覺不解。

不出片刻。

宮人捧上了琴盒,動作慎重地取出流光琴,淮樂之前在東宮奏過此琴,後來怕弄壞皇兄真愛的琴,後沒有再碰過。

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流光琴的琴弦還是之前沒有調過的。

與淮樂喜好習慣相合。

淮樂看向楚子揭,楚子揭正平和地看著她。

“太子殿下對前公主這個妹妹似是很上心。”南宮銀霞饒有興趣的看著太子與淮樂,似看出了什麽有趣的東西。

女人的直覺一向很準。

只是南宮銀霞還未有看到身側楚式微的眼神。

楚式微敏銳地在二人傳目間察覺到了什麽,手指似要將手中把玩的玉佩捏碎。

女子的聲音婉轉動聽,配合準切靈動的琴音,引人沈下心來靜聽。

一曲畢。

宮人又將流光琴收回琴盒之中。

唱歌的貴女臨近淮樂身邊時,道了聲,“多謝。”

淮樂微微頷首,無端感受到後背一涼,感覺有一道冰冷的眸光像冰刃一樣刺來。

回了座位,淮樂覺得悶,與程蘿憶說過之後,離了席位。

楚子揭本想與淮樂多說幾句讚賞的話,她走得急切,一切都還未來得及。她方才看他的眼眸裏,似在驚訝。

難道她發覺不出他的心意嗎?

東宮派去喬府接她的馬車裏,放了她愛吃的核桃果,是他親手所剝。

流光琴的琴弦自淮樂碰過之後,楚子揭從未更改。

那日回京之後,楚子揭本想再出一趟皇宮,去喬府看望淮樂,在青州時,他們沒能說上幾句話。

只是那日,父皇突然召他處理公務,等忙完時已是天黑。

往後幾日皆是在忙,楚子揭總想著多替父皇做點事務,父皇會知道他的好,會應允他要淮樂。

楚子揭一直在尋一個與淮樂說開的時機,然他們一直在錯過。

今日茶宴與淮樂見面,許就是這個時機的到來,楚子揭已經想好如何與淮樂解釋今日茶宴並非他所願。

他心裏一直是她。

楚子揭看向淮樂的位置,指尖一顫。

淮樂不見了蹤影。

失神間,收回目光時,發現楚式微不知何時竟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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