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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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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怕什麽

朝中分為主和派與主戰派,主和派對郢王貪戰不滿多時,覺得皇帝縱容郢王,會助養其愈發肆虐妄為。

淮樂是知道父親與文臣們參本郢王一事的,一年前眾文臣私下商議共同上書奏郢王無法無天,目中無人。

淮樂曾勸諫過父親不要參與此事。

淮樂在宮裏做過十多年的公主,也算對楚式微有過了解,知道郢王不是喬氏可以招惹的。無用功的上書,只怕會引其記恨,引火上身。

誰知父親堅決要上書,還未等淮樂二次勸告,父親已同另六名文臣上奏長文,列舉郢王惡行。

皇帝偏愛郢王,自然沒有理會,似乎在太子和郢王之間,皇帝更欣賞次子的性子。

參本之事鬧過一陣風波,楚式微雖在塞漠,但不可能不知......

馬車一路前行。

沿街傳來熟悉的吆喝聲,是賣跌打膏藥的小販,常在喬府不遠處支攤。

快到喬府了。

“皇兄為什麽要見我父親?”淮樂問道。

父親的官職說不上高,應在朝堂上和郢王說不上幾句話,即便有機會,想必也是無話可說。

在家中喬父還曾不止一次說過楚式微行事恣意妄為,屢次三番直言其過失,對郢王早有不滿。

和眾臣一樣,父親欣賞溫和風雅的太子,對郢王頗有微詞。

楚式微道,“拜訪。”

“皇兄與父親大抵是話都沒有說上過,怎的突然到訪喬府?”淮樂神情顯然是不信,“皇兄以往可是從未去過喬府的......”

“是,本王對喬府並不熟悉,還得勞皇妹帶路了。”

馬車已經停到了喬府,楚式微的性子淮樂是見識過一二的,見他是定要去了,只覺無奈。

喬府的侍從們見是淮樂回來了,面上又驚又喜,口上說著要去回稟老爺夫人,便一路小跑著去了。

這幾日,淮樂心裏想著如何面對父母親的措辭,她不告而別去了青州,父母親應該是擔心著她,如此想到,淮樂心中泛起愧疚。

此去青州是她魯莽了,淮樂將當時之事仔細想來,好像是程蘿憶有意拉她同去。

意識到被程蘿憶利用,淮樂有說不上的覆雜。

程蘿憶沒有做壞事,又迫不得已,淮樂只怪程蘿憶不與自己說清楚,若程蘿憶說了,她未嘗不會幫程蘿憶一起想辦法。

府上家仆見了淮樂皆是如出一轍的詫然,他們認不得郢王,只覺得青年神色冰冷,看起來不易相處,雖年輕,但風度不俗,像是某位大人。

即便是淮樂這樣好脾氣的人在,他們也不敢上前了,只遠遠地行禮。

喬府陳設古樸,正統雅致,可以看出主家的是個板正之人。

淮樂快楚式微半步帶路,她盡量與楚式微保持距離,禮待把握得恰如其分,旁人看去,只覺得是主賓。

二人面上自若,不會引發他人過多猜測。

“娘子,娘子真的回來了?”

淮樂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頓下腳步,只見是玲瓏與蘭溪兩個侍女快步而來。

確認真是淮樂後,玲瓏與蘭溪眼裏迸出欣喜的光,不過在瞧見淮樂身後的楚式微後收斂了神光,面上多出一分疑慮。

二人不敢多問,畢恭畢敬行禮,“郢王殿下安。”

遠處聽到的侍從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來不及多想,忙去稟告家主,說是郢王來了喬府。

“爹爹和阿娘呢?”淮樂問道。

“老爺應是在正堂中,夫人與二娘子今日出門置辦物件了。”蘭溪與玲瓏相視一眼,“我與玲瓏是聽到管家說娘子回來了,這才趕忙過來看。娘子真的回來了!可叫我們好陣擔心。”

玲瓏連連點頭,眼泛淚光。

“既知擔心,還放任你們娘子去青州,像這樣的奴才,是該杖斃。”楚式微道。

蘭溪聽後,霎時臉色蒼白。

淮樂鎖眉看他,“這是我的侍女,暫且輪不到皇兄費心。”

“你是該好好管教,再縱容的她們在皇宮胡言亂語,先受罰的是主子。”楚式微在點淮樂,說的是幾個月前在皇宮,玲瓏妄言姜妃娘娘之事。

“宮裏不是每個人都像本王這樣好說話。”

淮樂輕嘆,口上說到,“皇兄說的是,是皇兄大度。”

路上,有了玲瓏與蘭溪同在,淮樂多了安心。

玲瓏與蘭溪狐疑著郢王為何會出現在喬府,她們眼神對視,礙於郢王在,不敢詢問自家娘子。

二人印象之中,自家娘子與郢王交集甚少,往年都沒什麽來往,怎的這段時日相見次數都多了。

莫不是在青州發生了什麽,蘭溪想著,待會問問娘子。

正堂。

淮樂走到正堂轉角處,正巧碰見進府前的小廝匆匆從裏面走出來。

那小廝稟告了喬老爺,喬老爺聽是女兒平安回來了,很是驚喜,再是聽聞郢王來了,面色又沈了下來,覆讓小廝將具體細節說來,邊聽邊想。

郢王到訪,實屬不可思議,按理說,他們應是對頭。

喬老爺在朝中任五品官職,乃禦史中丞,職責便是監察官員,故常有人想拉攏,逢年過節皆有送禮之人。

喬中丞為人剛正不阿,那些送來的禮物全令人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還因此在朝中得罪了人,被不少人視作眼中釘。

好在這些年都有東宮在暗中籠罩。

“父親。”

淮樂步入正堂之中,只見堂上的中年男子著了件朝服,蓄了長胡,身形偏瘦,身板挺正,宛如巖松,莊嚴自現。

“問父親安好,女兒回來了。”淮樂作了禮。

父親本就是嚴父,這十幾年淮樂又不在家中,分別這麽久,父女間的情意淡了不少,如今二人行止有度,像是隔著溝壑。

淮樂並無不滿,她一直崇敬尊重父親,以這樣的父親為榮光。

何況淮樂見得多了,大多數世家的父母與子女皆是如此,之間持有距離。如皇後與楚子揭,程氏與後輩亦然如此,並不奇怪。

程蘿憶倒是對這樣的情意不甚滿意,許是性情原有,她喜歡直來直往道出的感情,淮樂則是順其自然。

“小婉你真是任性了。”喬中丞嘆了一聲,視線越過淮樂,落在她身後的楚式微,“罷了,你先下去。”

“是。”淮樂行禮,轉身後看了楚式微一眼。“殿下,臣女先退下了。”

淮樂眸含憂色,擔心他二人會起沖突。

方踏出門檻,就聽聞裏面傳來父親的聲音,“不知郢王殿下到臨寒舍是為何事?”

“本王與小婉一同自青州回京,今日送小婉回家,想著既然來了,就進府拜訪喬大人。”楚式微淡淡地陳述,眼眸平靜,像是說起一件平凡微事。

淮樂在門口聽得緊擰衣袖,不知楚式微到底要說什麽,一顆心緊提著,生怕他會說出駭人的話。

“娘子。”蘭溪對淮樂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再偷聽了。

淮樂看到了遠處盯著她的侍從,只能先行離去,卻又不放心,在正堂附近的小亭等候楚式微出來。

正堂內一時無聲。

“多謝郢王殿下送臣女回府了。”喬中丞話裏言謝,語氣卻絲毫沒有感激之意,他對楚式微一向沒有好的印象,女兒與他一同回來,甚至是件值得擔心之事。“小婉任性,不該麻煩殿下。她兄長在青州,讓他們兄妹二人一同回來是了。”

“小婉曾經也是本王的妹妹,本王照顧她,理所應當。”楚式微道。

聽旁的男子叫女兒的小字,喬中丞總有說不上來的心煩,“小婉已離了皇宮,怎可再與殿下攀親,實屬承受不起。”

“實不相瞞,今日晚輩來,是有意與喬大人交好。”

在楚式微極平的聲線之中,喬中丞竟聽得出謙和之意。

喬中丞皺眉,若不是親耳所聽,喬中丞根本想象不到楚式微亦有這樣的一面。“什麽?”

“中丞大人公正廉明,參本過晚輩數次,字字誅心,那本寫了晚輩數十條錯處的文書至今還留存王府。”楚式微淺淺一笑。

喬中丞以為郢王是來興師問罪的,別過頭,“臣上奏的不過是事實,殿下若有異議,大可叫聖上定奪。”

“中丞清正,晚輩欽佩。”楚式微道,“本王回京,對朝中眾臣不甚了解,中丞任職十三載,應是知道許多。”

“原來郢王殿下是想借微臣之手,指掌百官。”喬中丞冷笑一聲,“既然殿下說了臣清正,自然應該知道臣接下來會說什麽,郢王殿下請回了。如殿下所言,臣,不結黨。”

楚式微不惱,勢在必得的沈穩,“此事不急。”

“想必中丞已聽聞青州之事,本王今日回京,還未入宮與聖上稟明。此事只望聖上寬仁,饒過隨行二十三臣。”楚式微起身,身骨端然,“改日得空,再訪大人。”

提及青州一事,喬中丞眉頭更突,在青州死了一位南疆皇室,此番若是聖上怪罪下來,一行人全都難辭其咎,而隨行的二十三臣之中正有長子喬謹言。

這叫一向正直的喬中丞犯了難,他一貫公事公辦,教導後輩更是如此,長子從未犯過錯,此行實在是天降橫禍。

“郢王殿下,”喬中丞驀然開口,頓了頓道,“該不會是對太子之位感興趣吧。”

楚式微唇角輕扯,邁出正堂。

正堂附近有一處小亭,是為石亭,亭檐雕著四君子之一的梅花,栩栩如生。

一別三月,家中有了細微的變化。離家時還是蔥蔚洇潤,如今秋至,樹葉開始飄零,灑在石階上,水塘裏也換了別品種的魚類。

淮樂讓玲瓏與蘭溪先回去,她在此處等候郢王出來。

有一些事,淮樂不想讓人知道,畢竟不光彩。

淮樂坐在亭中長椅上,目光時不時地看向正堂緊閉的大門,對裏面的談話猜測紛紛。

楚式微,莫不會胡說八道吧?真是這樣,她無顏面再對父親母親了。若父親母親知道引以為傲的女兒是這樣輕浮的人,想來會恨不得沒有她這個女兒。

喬氏雖不是什麽大門大戶的豪族世家,但行徑端正,族中之人沒有出過汙跡。

淮樂不想做這第一人,更不想為喬氏蒙羞。

思忖間,淮樂看到熟悉的身影走出,忙起身走去。

“皇兄。”淮樂叫住楚式微。

楚式微轉過身,“本王還以為你走了,你在等我?”

“嗯。”淮樂點頭,躊躇道,“皇兄......與父親說了什麽?”

楚式微玩味地看她,“你在怕什麽?怕你父親知道我們做的事?”

楚式微沒有拿自己的私事與人說的嗜好。

“父親年歲大了,他想法籠統,怕是知曉了會動怒,覺得有違俗理。”淮樂越說聲音越小,這樣的事說出來連她自己都不認為正確,更何況父親?

男女私相授受本就不對,淮樂所做的事,更是早已違背了禮序。

“不公之於眾,豈不是私情,你在意名聲,如今真的願意?”楚式微黑瞳深邃,“你別是妄想與我了斷,告訴你,沒那麽容易。”

他和淮樂算什麽兄妹,今日就算是來喬府提親,外人也說不得。

父皇向來隨他心意,定會應允。只是還未與淮樂商榷過此事,楚式微不輕易行事。

若是要娶,該有的禮數規矩會到位。

“好,皇兄且告訴我,喜歡我什麽?”淮樂聽得繞,楚式微怎麽就對她這般中意了,現在話裏話外似乎都已經認定了她是他的人。

楚式微看著淮樂,一會後道,“姿容過得去。”

楚式微是說不出深情話的人,對人說好聽的話都難,他沒說過,也沒必要說。

若是讓楚式微做,他能做很多對她好的事,但如果要他說出口一句“喜歡”,那就難了。

淮樂被氣笑了,“皇兄真是膚淺。”

和旁的男人一樣。

楚式微輕笑,“你不是麽?如果我幫不了你,你還會多看本王一眼麽?你這般偏袒皇後,到底是因為她收養了你,還是因為她是皇後。你以為楚子揭將來會登上帝位,覺得他做了皇帝第一件事會是除掉我,所以你害怕和我扯上關系,害怕會受到牽連,所以你偏向皇後與太子。”

“淮樂,看來你要比本王想的聰明一些。知道擇良木而棲,你不選本王,是覺得我不行麽?”楚式微低頭,吻了吻淮樂的唇瓣。

淮樂輕輕別過臉躲開,“我不知道皇兄在說什麽,只知道太子殿下不會做出骨肉相殘之事。”

“太子是什麽樣的人,你是該比本王了解。”楚式微鳳眸微挑,“那你,想了解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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