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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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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球

陳甜芋背著光站,大家看不清她的臉,甚至不能區分她是面對著大家還是背對著大家。

喬曉莓和安悸塵立刻想要沖上去,但石茂軒急忙攔住了他們:“有可能是人形樹!”

話一說出口,就沒人敢往前走了。

是的,現在校園裏出現了可以隨便變成人形的樹,誰也不知道面前站著的到底是自己昔日的同學還是吃人的怪物。

喬曉莓想喊一聲,卻張張嘴不敢發出聲音。因為她記得韓綺凡說過,如果樹聽見有人喊它,就會變得瘋狂,並會將喊話人當做目標。

耳朵裏灌滿了來自二樓的慘叫聲,所以沒有人敢賭。

就這樣僵持了一會兒,陳甜芋沒有往裏走,大家也沒有靠近她。

石茂軒看了看屋外已經垂下樹葉的人形樹,小聲問:“怎麽辦,我們總不能一直站在這裏,太危險了。”

人形樹沒有剛剛那麽瘋狂了,二樓的喊聲也小了許多,這說明樹的殺戮已經差不多結束。假如這棵樹還沒有吃飽,而它已經無從在二樓找到食物,那麽它的目標就會重新轉向一樓。

必須要盡快找地方躲起來。

安悸塵點了點頭說:“嗯,你們先走,就躲進後廚,那邊比較安全。馬上我一個人過去看看。”

“你最好也不要去。”石茂軒說,“我們還沒有完全弄清楚人形樹的攻擊方式,如果這真的是人形樹,恐怕你一旦靠近它就會被吃掉。”

“可如果她不是人形樹,就是陳甜芋呢?你們不是說不能讓任何活著的人死掉嗎?”他說著,看了一眼韓綺凡。

韓綺凡的臉色慘白,滿是憤怒和焦灼。

只有她一個人見過陳甜芋吐出綠色蠕蟲的樣子,只有她一個人認為陳甜芋已經不屬於人類了。她明白,如果繼續跟陳甜芋在一起,大家都會沒命。

但沒有人相信她的話,不管她怎麽說,他們都不相信。

只是因為她是個不招人喜歡的班長嗎?

“你不要去。”她冷冷地說,並伸手攔在他的身前,“我過去,有什麽問題我來承擔。”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是我把陳甜芋丟在洗手間不管的,我明明看見她不舒服,卻為了逃命把她丟了,所以現在也該我去救她。”

安悸塵並沒有再阻止她,由著她往前走。而自己則與她保持著兩米的距離,不遠不近地跟著。

其實並沒有多遠,二十米不到的距離,卻走了有兩分鐘。

每走一步,韓綺凡的腦海裏都會被迫回想一遍陳甜芋剛剛在洗手間的樣子。她惡心又憤怒,手伸到背後,摸了一下藏在校服裏面的水果刀。

終於,她來到了陳甜芋面前。與她只剩下一臂的距離,所以看清了她的模樣。

不是人形樹,就是陳甜芋。

是一個已經完全被綠色汙染的陳甜芋。

她的雙眼是純綠色的,沒有眼白眼珠的區別,就是一整片綠,如同兩片綠色的葉子。她的嘴角流著血,不是紅色的,是綠色的。她的兩只手全部被染成了綠色,就像在染缸裏洗過好幾遍似的。

“是陳甜芋嗎?”安悸塵在她身後問道,並加快了腳步。

“是的,是陳甜芋。”韓綺凡應了一聲。

下一秒,她猛地將她推了出去,順手關上門並用門上掛著的鑰匙鎖死了。

門咯噔一聲,將她與安悸塵隔絕。她能聽見安悸塵試圖開門的聲音,也能聽見他憤怒地質疑聲。但是她全然不顧,拽住陳甜芋的兩只手就往食堂後面的窄巷子拖去。

陳甜芋沒有反抗,任由她拖著自己。她的身體軟綿綿的,沒有骨骼似的,像是一只蠕蟲。

她經過的地面上,留下綠色的痕跡。不過韓綺凡沒有註意到這一點,她只是覺得自己的雙手有些不舒服,但不認為這是什麽大問題。

她現在一心想要做的就是要將她殺死。她剛剛沒能殺死她,是她失誤了,但是這一次她絕不會放過她。

韓綺凡將陳甜芋拖進窄巷子裏,回頭看了一眼,奇怪的是安悸塵並沒有追出來。

她沒有多想,只以為他是沒能打開門。

她用膝蓋將陳甜芋壓在地上,以防她逃跑,然後從背後拿出那把水果刀,高高舉起。

陳甜芋依舊沒有反抗,用一雙綠色的眼睛盯著她。這雙眼睛好像一點感情都沒有,像是猛獸的眼睛。猩紅的月光照著她的雙眼,透著野獸的兇狠。

韓綺凡被嚇到了,撇開臉。

“陳甜芋,我不是恨你,我只是不想死。”她閉上眼睛,咬著牙狠狠落下刀。

殺人不似殺食人蛛那麽容易,尤其面對的還是自己的同學。可是她想活,她不想死。

但是當刀快要觸碰到陳甜芋的肌膚時,忽然一股強大的力量纏繞住她的兩只腳,用力將她拽走了。她身子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手一松丟了刀。

刀就在她的面前,她想去撿,但是身後的那股力量之大不容她有一絲反抗。

她驚恐地回頭看去,只見天空中漂浮著一團碩大的藤蔓,如同沒有理順的毛線,團在一起。藤蔓的枝條互相擁擠著,遠遠看去就像一只被放大億萬倍的病毒。

藤蔓團自中間伸出兩只細細的枝條觸手,將她牢牢拴住,然後猛地把她拉進了黑暗裏。

*

食堂是二十年前建造的,所以設施都已經非常陳舊。這扇偏門因為去年的一場地震變形了,一直沒有換,只要關上了就不容易打開。平日裏這扇門一般不關,只用幾只箱子堵著,日曬雨淋,所以鎖也生銹了。

安悸塵喊了喬曉莓和石茂軒一起,才將門踹開。

可當門打開之後,一團藤蔓沖了進來。似乎早就在外面等著似的,一擁而入。

安悸塵眼疾手快,拉住喬曉莓和石茂軒就往左側跑。左邊有一間儲物室,算是這裏最安全的地方。

喬曉莓先走,安悸塵和石茂軒跟在後面。石茂軒本想近距離看一眼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因為他知道這絕不是人形樹,而是一種新的植物形怪物。

但藤蔓的攻擊速度比人形樹快許多,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脖子和四肢就都被纏繞住了。

強大的力量拉扯著他,將他整個人擡起,他只覺得自己呼吸困難,手臂和腿也快要被硬生生地拽下來了。

喬曉莓嚇得不知所措,安悸塵催著她去後廚找一把刀,自己則先拿著墻角的一把掃帚拍打著枝條。

但是這並沒有用,只是將它激怒了。兩只藤蔓枝條向他飛來,也想將他纏繞住。

好在這個時候喬曉莓匆匆趕來,手裏拿著兩把砍骨刀,對著纏繞著石茂軒的一根枝條砍下去。

枝條並沒有被砍斷。

喬曉莓楞楞地看著細如麻繩的枝條,不知道該怎麽辦。剛剛砍下去的時候,她已經用了最大的力氣。她以前跟爸爸回老家,上山幫爺爺砍過柴,也沒覺得有這麽堅固。

雖然沒有砍斷,但是藤蔓感受到了疼痛,明顯力氣沒有剛剛那麽大了。兩只伸向安悸塵的枝條已經縮了回去,纏繞住石茂軒的幾根枝條也松了一些。石茂軒用力將雙手雙腿掙脫出來,又把脖子上的枝條拉扯開。

趁著這個機會,安悸塵從喬曉莓手裏接過一把刀,對著石茂軒喊道:“拉緊你手裏的那根,砍斷一根是一根!”

石茂軒點點頭,大口喘了兩口氣,將枝條在手裏纏繞了兩圈,然後往後退。

當差不多繃緊的時候,安悸塵跳上旁邊的桌子,然後狠狠砍下。

他用了全身的力氣,才砍出一道口子。枝條沒有斷,但已經軟趴趴的,他不敢松懈,再一次將刀舉起,對準那個缺口再次砍下。

終於,枝條落在了地上。

擁擠在門口的藤蔓紛紛後退,以極快的速度逃出了門。

三個人松了口氣。喬曉莓靠在墻上捂著胸口,半天說不出話來。

石茂軒和安悸塵則蹲下身觀察著那一小節被砍下來的枝條,枝條在藤蔓身上的時候是翠綠色的,但是當砍下來之後,就以極快的速度變成了棕紅色。

石茂軒用刀把擠壓了一下枝條,一股黑紅色的液體汩汩流出,就像氧化後的血。他在手上套了個塑料袋,將枝條拾起。枝條的手感很奇怪,軟乎乎的,外表似乎還有一層細絨毛。非要說的話,感覺就像是老鼠尾巴。

枝條的斷面不是植物纖維組織,細細看去,好像裏面有軟骨一樣的東西。

他用手指觸碰了一下,確實,裏面的堅硬物非常像軟骨。

“這是什麽植物?”安悸塵問。

“說不清楚。感覺像植物,可裏面的組織又像肌肉和軟骨。我覺得雖然表面上看是植物,實際上是一種動物,要是有顯微鏡就好了。”做個切片,就能知道這到底是什麽東西了。

他站起身,在墻角找了個塑料袋,把枝條裝進去,準備明天白天找機會去生物實驗室。

像植物的動物?難道又是一種全新的生物?

人形樹還沒有離開,又出現了藤蔓球。

在這個校園裏,到底還藏著多少奇怪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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