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班(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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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14)

游黎並沒有第一時間去影廳走劇情。他先把自己在通風管道裏撿到的信封掏出來打開,然後倒出來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和關卡裏前兩張照片是同一個系列的,但內容更加勁爆。

畫面裏有三個人,王義女友、公交車司機和一個小男孩圍坐在一個生日蛋糕前,沖著鏡頭微笑。

【哦吼,故事線連上了!】

【王義一直沒發現自己女友是有夫之婦嗎?】

【也許……他不是工作忙得連約會都沒時間嗎?】

【我就一個問題,司機的兒子跟王義到底有沒有關系。】

游黎看著照片,第一時間浮現的念頭是,幸好他當初拼命把司機的死亡證據拿到手裏了,否則司機知道真相後狂性大發,真不是他一個人赤手空拳打得過的。

照片翻過來,後面寫了句:“王義,你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差。”

王義是王義,游黎是游黎。這句話並沒有讓游黎內心產生絲毫波動。

他將照片塞回口袋,掏出電影票看了眼,然後根據上面的信息找到了王義的座位。

電影還沒開場,這間情侶影廳裏已經坐滿了塑料假人。塑料假人都微笑著,盯著空白的電影幕布露出誇張的笑容。

情侶影廳裏,擁擠而沈默。

游黎對一切異象視而不見。他近距離從假人身前擠過去,找到了王義那位於包圍圈中的座位,淡定地坐了下來。

王義隔壁的座位上坐著他的海王女友。她披著頭發,穿著居家的睡裙和毛拖鞋,手裏捧著可樂杯,活像坐在自己家臥室裏。長發遮住面孔,讓游黎看不清她的長相。

女友語氣慵懶,連頭都懶得轉過來,“你來了?”

“我有件事想要告訴你。”游黎直白說。

王義最後的執念是什麽,游黎已經有了想法。他準備速戰速決完成任務,並不想真的在這裏看一部無意義的電影。

“別急,看完電影再說。”然而,劇情殺是跳不過的。

這部電影果然不負游黎所望,無聊中透著詭異,詭異中透著無聊——電影畫面完全是游黎進入這個幻境以來的經歷啊,摔!

“觀眾”們卻非常非常捧場,看到游黎被“藥蟲”追得抱頭鼠竄哈哈大笑,看到游黎被身後出現的假人嚇一跳也哈哈大笑。

這荒誕的場景讓游黎的精神水平都不穩定了。

好不容易熬完了這公開處刑,電影幕布變空白,影廳燈光亮起,塑料的觀眾一瞬間消失。

燈光打在游黎旁邊的王義女友的長發上,讓她變成影廳裏的高光點,周圍的環境陷入模糊。她摩挲著手裏的可樂杯,語氣微妙地說:“你今天有什麽話要說?”

“我們分手吧。”游黎平靜地說出王義想說的話,然後不等王義女友做出反應,從系統背包裏掏出一路上撿到的三張照片,還巧妙地把“全家福”放在最上面。

游黎是在向王義女友暗示,雖然王義騙婚,但女友也不是好人呢。兩人半斤對八兩,誰也無法站在道德制高點。

王義女友稍稍轉過頭,看向游黎遞過來的照片。她的頭發始終遮著臉,游黎看不清她的長相。

她看著那張全家福,沒說任何話。

下一秒,王義女友暴起,舉起手裏的可樂杯,朝游黎臉上潑來。

幸好游黎早有準備,他伸手格擋,將那杯“可樂”打翻,反而潑在了她的長發上。

淡褐色的液體澆在王義女友的長發,讓光滑的頭發立即冒煙卷曲,發出“吱吱”的腐蝕聲。腐蝕性液體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讓她的睡裙和毛絨拖鞋變得焦黃,甚至腐蝕出幾個大洞,露出下面紅艷艷的傷口。

王義女友因為傷口的劇痛哀嚎掙紮,周身的寒氣卻越來越濃重,眼看著就要爆發。

游黎被嚇了一跳,要不是他動作快,這硫酸就潑到他頭上了。

他拿出銅錢劍,二話不說劈在王義女友身上。

但王義女友似乎並不被系統認可為鬼魂。銅錢劍並沒有給她造成任何傷害,反而被她一把抓住了銅錢劍的末端。

游黎站起身,大力抽回手裏的銅錢劍,懶得再和NPC浪費時間,轉身向外跑去。

一邊跑,他一邊在心裏嫌棄銅錢劍。自從拿到這把劍就遇到兩個怪,結果打哪個都不好使,果然免費送的武器就是難用。

不過由此,游黎也得到一個信息,王義女友尚是人類,公交車司機確實還沒有動手殺人。

推開影廳沈重的大門,游黎眼前出現一張金色設定片。

“永久設定卡(1/1):果決的逃跑者(你因為逃跑的很果決,所以能安全地逃出生天)。”

【第二關的覆活設定卡,好耶!】

【這豈不是說明主播又是關卡完成度最好的崽。】

一個道具手機加一個覆活設定卡,游黎對這個關卡的收獲尚算滿意。

將設定卡收回系統背包,游黎沖出影廳就眼前漸漸變黑,再次轉換了空間。

再睜眼,他已經回到了不幸療養院門口,另外三位玩家站在他旁邊,均是一副慘遭關卡蹂/躪的表現。

張鐵看起來並沒有受傷,只是他神情悔恨,看起來在關卡裏大出血了一番。

穆雪清臉色蒼白,驚恐地深呼吸著,系統雖然治好了她在關卡裏受的外傷,但顯然沒有消去她感受到的痛苦。

丁成表情意味不明,只是神經質地摸著自己的脖子。

游黎是所有玩家中關卡後遺癥最輕的。他並沒有受傷,只是失去了一件外袍。

對於《鬼片》的關卡設定,游黎積攢了很多問題。是不是成功闖過副本裏的關卡,外傷就可以得到醫治?為什麽系統治療了外傷,卻不把玩家遺落在關卡裏的物品還回來?

但他現在偽裝成NPC道士,也不好問兩個老玩家這些問題。先不說他們回不回答的問題,萬一被拆了馬甲就不好了。

穆雪清回過神來,果然註意到了游黎身上的破綻。她問:“道長,你的裝束怎麽變了?”

“那件袍子沾染了太多血汙,我已經扔掉了。”游黎在極短的時間裏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釋。

穆雪清看著游黎身上血跡遍布的襯袍不說話,顯然不相信這個純屬扯淡的理由。

“在幾位居士剛才忙碌的時候,我已經將整座療養院轉了一圈。”游黎為了避免老玩家繼續細想,連忙轉換話題,“現在,我已經想到了最好的超度方法,但還需要幾位居士幫忙準備一下儀式的材料。”

這是典型的無限流NPC發布任務的流程。

穆雪清果然把註意力集中到了“材料”二字上,“需要哪些材料,還請道長言明。”

游黎開始瞎編:“需要居士們誠心疊出的九十九只千紙鶴,還需要死者屍油點燃的油燈。”疊千紙鶴是浪費人類陣營的時間,收集屍油是增加他們的心理壓力和增加氛圍。

穆雪清和張鐵面面相覷,湊到一起小聲嘀咕幾句,然後轉頭問游黎:“道長,疊千紙鶴的時候,我們需要聚在一起嗎?”

游黎尚未回答,丁成就在旁邊不停地使眼色。游黎看不出那抽搐的眼角在表達什麽,但也猜到丁成是有話想和自己說。

於是,游黎分配完一人三十三只千紙鶴的任務後,就放兩位老玩家離開了。

老玩家走沒影後,丁成湊了上來,“兄弟,交換一下情報?”

“可。”游黎同意。

兩人鉆進一樓醫生辦公室,就坐在門口盯著外面的走廊,避免有人偷聽。

游黎拒絕了幫丁成疊千紙鶴後,丁成只能一邊幹活,一邊講述保安這個角色的幕後情報。

保安是個從三流大學畢業的年輕人,為了清閑應聘了不幸療養院的看門保安的工作。前兩年,他的工作確實清閑,只需要看看大門,偶爾登記一下外出、來訪者的名單,平時就可以一直待在保安亭看恐怖雜志。

但今年,市政府新規劃了一條公交線404號,將不幸療養院和城市連接了起來。

交通便利後,保安的登記工作迅速繁忙起來。每天都有醫護人員和患者家屬乘坐著公交車去城市裏遛彎。

保安恨透了給他增加工作量的404號公交車。他雖然每月也需要乘車去市裏買恐怖雜志的最新刊,但還是希望404號公交車消失掉。

於是,他在網絡論壇詢問到如何讓剎車失靈後,就帶著半懂不懂的知識,趁著公交車司機在終點站下車抽煙的空檔,爬到車上做了手腳。

“這次意外和保安做的手腳有關系嗎?”游黎問。

丁成回答:“不知道。不過我上一關的任務就是阻止‘過去的自己’對公交車下手。時間輪回了好幾遍,我終於在最後痛下殺手砍掉了保安的脖子,結果自己的腦袋也掉了。幸好在我掛掉的前一刻,系統把我傳送了回來。”

“……”游黎無話可說,只能替丁成慶幸,系統會幫忙治療關卡裏的外傷。

投桃報李,游黎也向丁成講述了王義的海王女友,以及海王女友是公交車司機妻子的離譜故事。

“如此一來,不論是醫生王義還是看門保安,都跟公交車司機有仇。”丁成分析說,“也不知道,人類陣營是什麽情況。”

與此同時,二樓的醫生辦公室裏,穆雪清和張鐵也在疊千紙鶴。

“上一個關卡的目的很明顯,就是送給玩家更多的信息。”穆雪清問張鐵:“你在幻境裏,找到了什麽線索?”

張鐵理不直氣不壯地講述了自己在關卡裏如何慫了一路,還是沒逃掉紙車司機的買命錢的故事。

“最後,我只能用了我哥給我準備的覆活設定卡。”張鐵慫慫地說。

穆雪清被氣了個仰倒。她聽說過會長的弟弟沒有腦子,沒想到他還可以這麽豬隊友。

他們進入新手副本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搶覆活設定卡嗎?結果現在不僅一張覆活設定卡的影都沒看見,還送了一張出去。

這可是新手副本唉!

老天呀!張鐵連新手副本都過不去的話,他到底是如何在游戲裏活到現在的?

張鐵看穆雪清臉色難看,湊上來討好地說:“雪清姐,這次關卡的覆活設定卡肯定落在你手裏了吧。”

“沒有。”穆雪清不準備幫會長教育弟弟,專註於這次的任務,“既然不在我們手上,那肯定是被扮演保安的新人拿到手了。找機會清理掉他,拿到覆活設定卡。”

張鐵見穆雪清果然不在追究自己的責任,連忙再接再厲說:“我看那個道士手裏說不定也有好東西!他不過是新手副本的NPC,肯定不是雪清姐的對手。”

穆雪清低頭疊著千紙鶴,語氣柔和地說:“看情況吧。超度儀式結束後,再把他的道具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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