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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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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

鳥鳴清脆,林山卿醒來,這並不是熟悉的露華殿,是江風旸的臥房,帷幔上還掛著十二生肖,窗邊的風鈴還在,只是下方的羽毛掉落一些。

她伸手,觸了觸帷幔上的小擺件,起身下床。

她睡在床鋪最裏面,掀開被子時看見床鋪外邊有凹陷的痕跡,林山卿拍頭,原來她睡姿這樣不安分,從外滾到裏。

仔細將被褥整理好,不小心從枕頭下翻出香囊,這是那日她上街所買,昨日游園會還見到它掛在江風旸腰間,不知怎麽到了枕頭下。

她放回原地,沒有多想。

推開門,芍娘在外邊,手裏拿著托盤。

“太子妃醒啦?我將衣物首飾都拿來了,太子妃快去洗漱,出來了芍娘給你換上。”

“好。”

她乖乖走去側間,這仿佛回到了露華殿修繕那段時間,她暫住紫雲閣,度過一段冬日時光。

洗罷臉,見到手邊一瓶玫瑰露,好奇拿起來一看,似乎是暫新一瓶,打開,擦在臉頰上。當時搬出紫雲閣,她落下一瓶玫瑰露在這裏,懶得折回來拿,後來便忘卻,如今這裏卻有暫新一瓶,有記憶倒回的奇特感覺,仿佛不曾搬離紫雲閣。

擡臉,對著銅鏡一笑。

換上芍娘準備的衣衫,梳好發髻,宮人端來張大廚做好的早膳。

吃完漱口,她走到桌邊,昨夜最後的記憶便是在這裏,此時桌上幹幹凈凈,旁邊有卷好的畫軸,她打開,是一沓畫像,為首的便是李侍郎。

往下翻看,每人都畫的傳神,旁邊都附有姓名官職,甚至寫明都無姬妾。

看了一會兒,笑著將畫軸卷起,她準備拿著這些去鳳棲宮找趙皇後。

趙皇後正倚在小榻上,她見林山卿前來分外開心。

親自出來迎接,握著林山卿的手帶她走回殿內。

瞧見她手上的卷軸,笑問:“五娘手裏拿著什麽?”

林山卿對她一笑,將畫卷放在塌上案幾,趙皇後重新坐回去,半帶狐疑的展開。

“呀,李侍郎。”

她驚訝,畫像太過傳神,一眼就能分辨。

“五娘畫的?”

林山卿道:“阿旸畫的。”語氣有些自豪。

趙皇後笑,往下接著看,後面還有各個才俊,旁邊有官職年齡姓名,也都還有一句……無有姬妾。

如此細致,趙皇後連連點頭。

林山卿道:“我最屬意李侍郎,阿旸將他放在第一位,也應當最屬意他,李侍郎年輕有為,為人活潑開朗,且品行端正。”

趙皇後聽她講完,略一沈思,也覺得李侍郎是最佳駙馬人選。

婚姻一事,不僅要看適不適合,也要看是否兩情相悅,還需看安華如何選擇。

張皇後道:“咱們先給安華看畫像,再讓阿旸組織一場聚會,就讓安華坐在屏風後,看她鐘意誰。”

她說到最後,神采飛揚,目光滿是期待。

林山卿連連點頭。

安華住在皇宮之外,那裏有她的公主府,趙皇後決定晚上叫上林山卿一同前去,林山卿應下,將畫軸留在這裏,讓趙皇後再細看,她則是返回東宮,先去準備請帖,待江風旸回來便請他寫一寫。

今日著實有些熱,趙皇後將窗子都推開,繼續翻看這些畫像。看罷將畫像下方對齊,仔細整理好,拿起來時飄下一片紙,只有畫像一半大小,怪不得一直沒有發覺。

半張紙上寫了一些字,像是隨意而寫,應當是廢紙,趙皇後放在桌上,準備等下去扔掉,起身時帶起風來,輕輕掀起紙張一角,紙張背後有痕跡。

她好奇,將紙張翻轉過來,驚訝張大嘴,半響沒有動作,而後輕輕一笑。細心將紙張放好,用桌上的花瓶壓住,動作間驚落瓶內的花瓣,它們徐徐落在宣紙上。

紙上畫著林山卿。

傍晚,林山卿與趙皇後乘坐車輦去安華府裏。

安華住處距皇宮並不遠,出了宮門走上片刻便是她的府邸。

門前已經點亮了燈籠,她跟趙皇後走進去,婢女進去通報。

安華正在院子裏看風景,見到趙皇後與林山卿分外驚訝。

“五娘?母後?”

趙皇後笑著回:“沒有看錯,是我們。”

安華招呼婢女搬出竹椅,又有人端來茶水糕點,三人坐在這裏,庭院裏能夠看到月亮。

趙皇後拿出畫卷,笑著示意她打開。

安華展開畫卷,疑惑的擡頭,她似乎猜出來什麽。

趙皇後道:“安華覺得此人如何?”

安華一聽便笑了:“果然是我想的那樣。”

她將第一副畫像拿起來仔細端詳,道:“單看畫像,我沒有太大感覺。”

林山卿道:“安華可以看看留個大概印象,日後啊……咱們見見真人。”

安華低頭笑,拿畫像擋住臉龐。

“嗯……不太好意思。”

林山卿將畫像拿下來道:“不礙事,在屏風後咱們光明正大的看。”

回到宮內時月亮已升高,趙皇後拿袖子擋住一個哈欠。

她望著月色道:“夜晚的風真舒爽,我許久不曾這樣賞過月亮。”

林山卿道:“天氣漸漸熱了,從前夜晚還需添件衣裳,如今已經不需要了。”

趙皇後道:“是呀,今日立夏,夏天要來了。”

“時間好快啊。”

來時秋季,如今已快入夏,再想起從前,恍然一夢。

林山卿從露華殿拿著拜帖去尋江風旸,子貞卻道江風旸還未歸來。

林山卿擡頭看了眼天色,輕聲道:“這樣晚了……”

子貞回:“太子妃可以去殿內坐著等一等,正好張大廚準備了夜宵。”

她頷首,跟著子貞走到殿內,坐在蒲團上,拿起筆來練字。

子貞端來了張大廚準備的夜宵,清爽的南瓜羹,一個水煮蛋。林山卿便放下筆,仔細品嘗南瓜羹。

她吃完了一碗南瓜羹,又練了一篇字,還未等到江風旸歸來,她都有些困了。

這個季節真的舒服,哪怕這樣坐著不動就很好,最終她還是抵不過困意,趴在了桌子上。

子貞在外左等右等見不到江風旸,他準備回到殿內去送太子妃回露華殿,腳步剛挪動便見到江風旸身影,他還穿著官服,走的很慢,月色明亮,足以看到他眉目間的疲累。

他看子貞站在殿外,問他:“怎麽不去殿內?”

“太子妃在裏面呢?”

“五娘?”

他眼裏有了光,看不出疲累模樣。

子貞笑:“是啊,用了一碗南瓜羹,練了字,還沒等到殿下回來,此時不知道在做些什麽,殿內都沒有了動靜。”

“五娘尋我是有事麽?”

“是說請殿下寫一寫請帖。”

“嗯,我知道了。”

他輕手輕腳走進殿內,推開門,燭光暖黃,林山卿趴在桌子上睡著。

他站在殿門口凝視許久,看著一室燭光,這一瞬間,久之不忘。

闔上殿門,關門聲吱呀。

他脫下外衣輕輕披在她身上,看到桌旁的帖子,悄悄拿過來,走去小榻上。

他將這些帖子都寫完,活動活動脖頸,又走去林山卿身邊。

他見到她掌心緊握,好奇湊過去看,原來是一顆水煮蛋。

想要拿出來,不想驚動了林山卿,她動了動,分外小聲道:“給阿旸的,別動……”

江風旸停下動作,柔聲回:“我回來了。”

“嗯。”鼻音。

他笑了,扶著林山卿的肩膀,她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片刻又閉上,無意識道:“芍娘等我,回露華殿……”

“五娘?”

沒有動作了。

他失笑,將林山卿抱起,官服掖好,慢慢走出殿外。

子貞趕緊迎上來,小聲建議道:“這樣晚了,讓太子妃留在紫雲閣吧。”

“五娘說要回露華殿。”

“好,殿下稍等,我去提個燈籠。”

“好。”

子貞在前引路,江風旸抱著林山卿往露華殿走。

夾道旁的石榴花有了花苞,似乎梔子花也快要開放。

再過一段時日便是濃烈的夏季,火紅的石榴花,濃烈的梔子香。

此時的晚風尚且柔和,江風旸抱緊了林山卿,替她擋住風。

露華殿門口芍娘與阿言都在等候,他們見太子殿下來了,急忙來迎接,江風旸讓芍娘將床鋪鋪好,他將林山卿放在床鋪上,芍娘擰了帕子端了水來替林山卿擦臉,擦手,脫去她鞋襪,打來一盆熱水。

阿言提著熱水進來,江風旸問道:“還有多的熱水麽?”

“有的。”

“太晚了,我就順便在這裏沐個浴,免得回紫雲閣還要叨擾他們。”

“是。”

子貞迅速回去拿衣物,江風旸走去了側間。

等他從側間出來,芍娘阿言子貞都已不在,他方才已經讓子貞先回去,而他想去看一看五娘便離開。

她已經睡得很香,手裏還捏著水煮蛋。無奈的走過去坐在床邊,伸手想將水煮蛋拿出,方碰到她的手背,林山卿就動了動,他不敢再動。林山卿卻將他當成了靠枕,抱住他的腰,臉郟枕在他衣角上。

試探的抽一抽一角,並未抽動,他便十分理所當然脫了鞋,側身躺在她床榻上。

下巴放在她頭頂上,輕輕環住她的腰,閉眼,安眠。

林山卿的呼吸拂在他鎖骨上,像一尾羽毛輕輕撓,又像撓在了心裏。

他在她頭頂蹭了蹭。

一日的疲累在這裏徹底放松,放松到能聽見外邊的風,聽見外邊的鳥叫,能感知到蓬松的枕頭,屋內的幽香。

立夏,情意濃。

太子:我並不是故意留下,別冤枉我啊,我有理由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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