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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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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鏡

39

試鏡當天,宋小白早早到了家裏。

他一眼看到時繁星就忍不住罵了句臟話:“哥,你現在多少斤?”

時繁星的笑容還挺驕傲:“這幾天掉了六斤。”

宋小白理解,但還是忍不住咂舌:“你是個狠人。唉我也得習慣了。”

“是嗎?”肖灼從後面走上來,甩手把外套丟給時繁星,他臉色板的嚇人。

宋小白:“你倆咋了?”

時繁星聳聳肩:“他不太習慣。”

肖灼手上一直在劃拉手機,上面是秦姨的聊天記錄,後者今天一大早就上菜市場去了,這會正在按照肖灼的指令采購老母雞、甲魚、鮑魚、牛骨、豬蹄……

時繁星瞥著的他的手機屏幕,無奈道:“你弄這麽多我也吃不完的啊。”

肖灼不理他。

時繁星:“我突然一頓這麽吃,輕則胃疼,重則出鼻血。”

肖灼眉毛一立:“你這是什麽邏輯?出鼻血比胃疼嚴重嗎?”

時繁星:“……因為出鼻血比較丟臉。”

肖灼打字的手指一頓,用力閉眼,在心底反覆告誡自己:今天是試鏡的大日子,不能惹他。

但他總有一天會被時繁星這要命的邏輯給噎死。

時繁星穿好外套,肖灼也把手機放進口袋裏。

“你也要去嗎?”時繁星問。

肖灼:“為啥我不去?我有事呢。”

時繁星一楞:“什麽事?……哦對,是不是作為老板和制片方那邊要見見面?”

肖灼面色如常:“對。”

“小爸爸加油哦。”星星走過來,和他們分別擊了個掌。

車子開到試鏡地點。電梯上樓,門一開,他們走進一條長長的走廊。

不愧是大項目的試鏡,甚至還分了休息室,門口貼了名字。

有工作人員過來引導他們往裏走,時繁星一邊跟上,餘光同時也一看看掃視著每一扇門的名字。

羅高文。

前幾天他刷到關於這次的詞條裏,除了自己,出現頻率最高的就是這個名字。

這個人他其實還真是記得的——是他們那一屆的藝考狀元。

童星出身的他同樣出道很早,大學期間理論上是他和肖灼隔壁班的,但已經不怎麽來學校了。

時繁星多看了一眼那扇門,眼底暗了一層。

他還特地去翻過自己的微信的列表,沒有羅高文。

他清楚的記得大一時他就加過對方的好友。雖聊的不多,但都是一個圈子的,再怎麽不熟那也是個躺列關系,現在卻直接找不到了。

刪好友了?誰刪的誰?因為什麽事?

“時老師,您的休息室在這裏了。”工作人員為他推開門,“試鏡要求在桌上的文件夾裏,提前十五分鐘我會再過來叫您。”

時繁星點點頭:“謝謝。”

現在不是想那些事的時候,他應該專註於試鏡。

他們三人進屋,時繁星拿起文件夾,這上面的片段來自劇本第二幕:主人公初步得到了覆仇的線索,苦苦追查卻受阻,於是他特地給自己置辦了一身體面的西裝,托了人脈,讓自己和警局的一位實習生,也就是女主相親。

他已經落魄了十幾年,根本沒有戀愛經驗,只按著腦海中的印象策劃約會,可是在餐桌上,他表現的無措、害羞甚至滑稽。

這其實對於電影壓抑的情緒來說,是較為調和的一段。

肖灼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撐著腦袋靜靜註視著那人。

知道時繁星早已對臺詞滾瓜爛熟,但依然還是要一直看。正所謂他意識到自己早就認識已經把時繁星這個人看的很熟悉了,但依舊覺得這樣看著並不算浪費時間一樣。

“嗡。”他腿上的手機一震。是宋小白的消息。

“羅高文也到了。”

肖灼垂眸,眼簾壓住底下暗暗的眸光。

“我去下洗手間。”他說了一句,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他在走廊上緩步往前走,突然耳邊聽到電梯到站的提示音,他瞬間加快步伐,長腿一邁,兩步就到了電梯間門口。

他半“無意”半主動的往旁邊一轉眼睛,很準確的對上了羅高文的目光。

後者眼底在驚訝中緊了緊。

“肖老師?您也,來了啊。”他身邊的男人開口叫了一聲——應該是經紀人。

肖灼半瞇著眼點了點頭。

來接羅高文的那位工作人員一轉頭:“肖老師有什麽事嗎?”

肖灼:“找下洗手間。”

“哦哦,往前走到頭左轉。”

“謝謝。”肖灼沒多看羅高文一眼,雙手插兜,悠哉的往前走去了。

他從洗手間回來時,正趕上工作人員過來叫人了,時繁星收拾好東西準備走,肖灼正把人堵在門口。

“哦吼,還換了衣服?”他笑著,一邊手臂虛攬住時繁星的腰。“這衣服不合身,有點大了。”

時繁星笑:“不認識這套衣服?”

肖灼一楞。

“這是你的西裝,上午走之前突然靈光一現,就戴上了,這還壓中考題了呢。男主角的人設肯定不會擁有一套合體西裝的。”

我的西裝。

如果用四個字在人類身上點火,肖灼找到了自己的那一份答案。

肖灼撐在門框上,笑的腦袋往時繁星肩上倒:“時老師,時班長,不愧是好學生,還能押題了。期末救救我哦。”

“什麽期末……”時繁星給他蹭的直癢。

這會門還半開著呢,走廊上好幾個路過的小姐姐都在捂嘴偷笑。

“你起開啊。”時繁星擡手推他——力氣不大,耳根子挺紅。

肖灼覺得很受用。

時繁星獨自跟著工作人員到面試間,這裏很大,一進門先看到的是幾個大黑板,上面密密麻麻貼滿了照片,都是各色演員的試鏡照。

真實又殘酷的競爭壓力。

有另外一位演員第一個先上去面試,時繁星安靜站在一旁的陰影裏。

“時繁星?”

一個聲音在他背後響起,他一回頭,竟然是羅高文。

時繁星倒真的沒想到這人會主動和自己搭話。他抿了抿唇,沒應聲。

“肖灼和你一起來了,呵。”羅高文比他高小半個頭,語氣輕飄飄冷嗖嗖的。

時繁星眨眨眼:“哦,你見到他了啊。”

他是真不知道肖灼出去過,他那時滿心鋪在劇本上呢。

羅高文眼見著他這幅淡然中露出一絲懵懂的表情,游刃有餘的只讓人覺得挑釁。

他是高考那一年的狀元,可這件事在現在的互聯網上,也只有他的粉絲記得了。

時繁星的藝考分數並不高,只是個中等水平,可這人的文化課成績直接考了一個在他們學校前無古人後也難有來著的超高分。

以至於新生入學之後表白墻上問的最多的問題竟然成了:【我靠有誰知道哪個文化分是我兩倍的大佬究竟是誰啊?】

後來羅高文也知道了時繁星。

知道了他例如“軍訓期間看完一學年教材”的壯舉。

裝逼玩意,他在心裏罵道。

可就是他眼裏這麽一個書呆子,在學校裏讀了幾年,不知怎麽的他偶然再一回學校,竟聽到不少老師都在談論他。

有天賦,有腦子,怪怪的又挺討喜一學生。

羅高文數著自己手裏的劇本和代言,依舊沒當回事。

誰知在他們畢業沒多久,一個驚世駭俗的熱搜引爆娛樂圈。

時繁星和肖家少爺肖灼官宣戀情了。

往後的日子,時繁星連續兩步作品引爆口碑,羅高文演的幾部熱門IP不僅沒爆,還被嘲童星長殘,演技油膩。

“我會打敗你的,時繁星,這個角色我勢在必得。”他咬牙道。

“是嗎?”時繁星道,“這是個好本子,我們都加油。”

“你!”

羅高文一拳頭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你在取笑我嗎時繁星?”

話說到這兒,時繁星臉上也冷了下來,他下巴微昂:“取笑?算是吧。”

他不願多費心思去問宋小白關於微博輿論和水軍的事,但他不是傻子。

空蕩蕩的假賬號,覆制粘貼的話術,對比拉踩的短視頻……

“我沒有恢覆記憶,羅同學。您出道多年,我卻只記得我是個大二學生但是……”說到這兒,時繁星眼神微動,不自覺的唇角浮現出一抹笑來。

“有人說過我一句話,我這個人,幹一行愛一行。”

“所以,祝你試鏡順利。”

羅國文先試鏡,後面緊跟著時繁星。試鏡片段都是一樣的。

時繁星今天早起是沒有吧胡子刮幹凈的,留了一點那種“努力了但是不太徹底”的感覺。

再配上他不合身的西裝,以及無數仔細設計過的人物細節。

所有的一切飽滿、充實、且恰到好處。

導演和制片人頻頻點頭。

問答環節,導演想聽聽時繁星對人物的理解,然後羅國文眼睜睜看著那人拿出一沓二十多頁的文件遞了過去。

“這是我寫的一個日記形式的人物小傳。我覺得主角這種壓抑的狀態會很適合這種有點神經質的日記風格。”

導演的表情已經毫不掩飾激動和喜悅了。

“嗚嗚嗚好激動,時繁星老師真的好牛啊”

“他現在還沒有恢覆記憶誒,但是演的還是這麽好。”

“主要是他這個態度,果然是學生時代的人的認真勁,唉工作幾年全給磨平了。”

“你們可別瞎說,我當時剛入行時的師父是跟過時老師之前一個劇組的。人前腳在頒獎典禮上拿完視帝獎,回頭到了劇組裏,除了給全劇組包了禮物,其他所有地方照常,沒有一點架子的。”

“真的假的?完了我現在已經開始期待時老師拿影帝了。”

“他值得!”

羅國文從側面盯著正與導演交談的時繁星。

那人站在桌前,半彎著腰,身體微微前傾,滿臉激情洋溢。

不可能的,他心想,他就是個靠戀愛上位的關系戶罷了!

“吱嘎。”他身後的門一想,是肖灼探進來半個身子。

“表演部分結束了嗎?我能進嗎?”他輕聲詢問門口的工作人員。

“可以的可以的,肖老師您進來。”

肖灼笑著進門,從始至終,他的目光都緊緊黏在時繁星的身上。

羅國文怔怔地盯著他,盯了五秒十秒,可能更久,肖灼終於緩緩地轉過頭看到了他。

“哦……你是剛才電梯裏。”他說。

羅國文:“肖老師?”

“哦您好?”肖灼向他無比禮貌的伸出手,“請問您是……?”

羅國文震撼了。

這是一個你明知對方在玩你,但你還不能反駁的問題。

“哦,呵呵。”羅國文尬笑一聲。他話音剛落,那邊時繁星已經朝他們走了過來。

他目光左右一掃看了看交談的兩人,心裏大概就明白了是什麽情況。

他這幾天沒分出精力和肖灼聊這些事,但他是真沒想到這人會主動過來和羅國文搭話。

“怎麽了?”肖灼拉了拉時繁星的衣袖。

時繁星:“我是最後一個的,導演叫我們了,肖灼,導演也叫了你。”

羅國文眼皮一跳。

肖灼點點頭,跟著一起過去——理論上這些人他應該都認識的。

“各位老師好。”他的態度還是那樣,禮貌又不諂媚。

導演和他握手:“今天你也過來了呢。他們幾個下一場試鏡要試肢體沖突比較劇烈的戲,你有沒有興趣參與一下?”

肖灼:“搭戲嗎?”

羅國文一皺眉:讓影帝來試鏡裏搭戲?當然了導演你是大佬也有這個權利,但這也……

“好呀好呀!”肖灼果斷答應了,他看起來完全就是躍躍欲試的姿態,那副愚蠢的表情好像什麽都沒多想。

他看向時繁星:“什麽片段?”

後者“刷刷”兩下翻到劇本的位置遞給他,又從紙業間夾出一張紙條,“大致背景和人物心態在這裏。你那個角色的大概人設在這裏。”

這都是他自己寫的筆記,肖灼掃了一眼那標準的行草字體,心裏美的開花。

這一段是主角已經拿到了一點小證據,想去警局求人把那幾個已經成年的犯罪者拘留。但由於太過激動和狼狽,他的表達根本模糊不清,值班警察搞不清狀況,就追問了兩句,早年已經對警方失望至極的主角又一次以為對方在敷衍自己,於是暴脾氣上頭,開始破口大罵加動手。

哇哦,肖灼看到這裏——破口大罵。

他又看看劇本,這罵的夠帶勁啊。

時繁星罵人?肖灼當然不會質疑那人演員的職業素養和專業性,但是真的……很期待啊!

肖灼飾演那位值班警察,按照順序,他一一和來試鏡男主的人對戲。

時繁星能感受到羅國文有意無意的在往他身邊站過來,但他此刻已經完全不願理睬他。

他眼裏只有肖灼。

每一個演員在開始前會和肖灼交流一兩分鐘,他們每個人對主角的構思和設計都是不一樣的,情緒爆發的表現形式也不一樣。

但肖灼神奇的接住了每一場戲。

臺詞的節點,情緒的銜接,包括扭打動作的設計。

時繁星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他覺得自己有些血脈膨脹了——肖灼太強了,他為此無比著迷。

“下一個,時繁星來吧。”導演說。

時繁星剛要往前走,身後一直默默站著的羅國文突然開了口:“真夫夫一起試鏡?默契拉滿對嗎?這樣怎麽評判呢?”

時繁星停住了。

他慢慢回過頭,神色卻只有平靜,甚至還有一些了然:“我當年確實是一個心態很脆弱的人,對不對?”

他自己是知道的。他對自己的高標準嚴要求也同時帶來了極大地心理壓力。

在面對似有若無的言語幹擾和不確定的未來時,他經常會緊繃到連續幾天精神不振,甚至只能呆坐在書桌前等待事情真正到來的那一刻。

“但我知道我老了,羅國文。”他說,“你也一樣。”

他走上前去站到臺前,歪著腦袋看肖灼。

後者頭上已經毛冒了一層汗珠,沖他笑著一齜牙:“誰笑場誰輸,比不比?”

時繁星淡淡頷首:“我們都不會笑場的,我們很專業。”

導演:“Action!”

羅國文站在一邊看著那兩個人演完。

導演喊cut的一瞬間,他渾身的肌肉都震動了一下,然後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導演已經從座位上走了下來,過去和時繁星聊天了。

羅國文此刻根本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光是那三人站在一起面帶笑容的畫面就足以讓他嫉妒的發瘋。

他憑什麽被這兩個人這般踩在腳下?

“下一個羅國文來吧。”導演轉頭看向他這邊,又回頭拍拍肖灼的肩,“最後一個人了,今天辛苦你了,我下個項目晚點你……”

羅國文一步步走上去,他的呼吸越來越重。他覺得自己的眼睛裏都充血了——導演拍在肖灼肩上的動作讓他心裏更加刺痛。

“Action!”

羅國文一個健步就沖到了肖灼面前:“警察同志,證據,我有證據了……”他神經質的抓住了對方的手臂。

“這位先生,您先冷靜下來。”

“我冷靜個屁,你管不管這事?!你們領導呢……我要報案!報案!”

“先生,您受傷了嗎?您先冷靜下來……”

“你滾開——!”

羅國文怒吼了一聲,一掌直沖肖灼的肩膀。

肖灼擡手格擋的動作慢了一步,緊接著,他只覺身體內部發出“哢噠”一聲,下一秒,火燒般的劇痛席卷了他半個身體,骨頭和肌肉被拉扯,他的胳膊竟然開始發麻。

“額!”他一下單膝跪倒在地,背彎下去,頭都擡不起來。

表演節奏一斷,時繁星心裏一墜,驚呼道:“肖灼——!”

“肖老師怎麽了?”

“cut!cut!”

時繁星沖上去一巴掌推開羅國文,俯身攬住他的頭:“肖灼?肖灼你哪裏痛?你現在什麽感覺?”

“沒事。”肖灼捂住自己的左肩,他的聲音啞的厲害。

“什麽沒事!是骨頭的問題嗎?我們去醫院。”時繁星扶著他的身體,回頭高聲道,“小白呢!小白去開車!”

“不用怕,不是大問題。”肖灼終於擡起頭,他拉住了時繁星不停顫抖的手指,“是肩關節脫臼了。”

“習慣性脫臼。”

聽到動靜趕來的宋小白剛剛進門,他清晰的聽到這一句,腳步瞬間僵在原地。

肖灼的視線越過層疊的人群,與他對視。

那一刻宋小白意識到:他恢覆記憶了。

大家看,這個倒黴作者叫小美,她的學校剛剛通知她,開題答辯的時間比計劃提前了一周……以至於她不得不痛苦的去生產學術垃圾。

非常非常感謝看到這裏的姐妹,往後會有回憶篇章,我盡量一口氣寫完發出來,最後收尾的部分更新會不太穩定,鞠躬致歉。

再次很感謝支持的姐妹們,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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