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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鈴鐺在門板前晃悠了兩下,最後懸停住了。

時繁星其實沒有被壓住,但他下意識的往前躲,鼻尖幾乎要碰到門板。

肖灼緩緩的呼吸在他耳邊:“你真知道啊?”

時繁星弱不可聞的“嗯”了一聲。

“啥時候啊?”

“剛失憶,那會。”

“啊……”

“本來就是在床墊後面的。”

“哦。”

時繁星給他這一個個單音節弄得心煩意亂,他一轉身瞪著肖灼,力氣氣壯的擡高音量:“誰知道這是哪來的東西?八成就是你藏的,你自己找個地方收起來就是了。”

肖灼眨眨眼:“我藏的?……那是誰帶的?你?”

時繁星當即臉紅了:“怎麽可能?!”

肖灼:“你試試?”說著他就想把項鏈往時繁星脖子上帶。

“砰!你滾!”

“今晚你給我睡外面去——!”

時繁星洗漱完,看著星星上床。

他背身關上肖醒的房門,一轉頭,就看到走廊上肖灼苦哈哈的貓在他們主臥的門口,一副流浪狗的樣子。

時繁星繃著臉走過去,到了人面前,肖灼猛一下站起來。

“有點累了。”肖灼開口就是示弱。“讓我進去唄。”

時繁星別開了視線不看他。

剛才他一嗓子都吼出去了,出門之後直接就對上樓下老羅和秦姨兩臉八卦的眼神。

這叫什麽?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而且……現在要是再把肖灼放進去,這不顯得好像自己對於那個項鏈的態度更奇怪了嗎?

“睡沙發去。你把被子抱下去吧。”時繁星說。

肖灼撇撇嘴:“那你蓋什麽?你肯定比我怕冷,你蓋吧,我去找秦姨借個毯子。”

語氣隱忍而可憐。

時繁星咬著唇,用力閉了閉眼,又不理人。

肖灼低著頭進臥室拿了自己的枕頭,雙手抱著走出來,可憐巴巴的下樓去了。

他裹著被子癱在沙發上,看著樓上的臥室門關上,然後地板縫裏的燈光熄滅了。

嘖,真無情啊。

肖灼熄了客廳的光,整個環境裏只剩下窗外照進來的一抹銀白的月色。他毯子下的手拿出來,掌心攥著的那個鈴鐺已經被他的體溫焐熱了。

小小的鈴鐺在月色下閃著光,肖灼小拇指一勾,鈴鐺又輕響了一聲。

肖灼把手放下,鈴鐺後面露出二樓主臥的門。

沙發的角度太好了,他只是躺著,目光就會正對著那裏。

他腦海中開始浮現出時繁星的樣子。他仿佛看見了他躺在柔軟的被褥裏,頭發微微遮住眼睛,臉頰和身體的皮膚都紅紅的,沖自己淚眼婆娑的笑。

他的喉結用力一滾。眼睛用力閉上,可時繁星樣子卻更加清晰起來。

他的手腕微微顫抖,鈴鐺的聲音又不規則的響起。

天哪,肖灼心想。

我他媽好愛他。

要了命了,他忍不住把被子掀開一小半,讓自己的皮膚在冷空氣的環境裏尋求冷靜。

“吱。”一聲微弱的開門聲打斷了肖灼的思緒。

他立刻把項鏈藏起來,往樓上一看——他以為是時繁星終於忍不住出來找他了,但主臥的門依舊緊閉著。

他等了五六秒,一個小小的毛絨腦袋慢慢從欄桿後面露出來。

“星星?”

肖醒扒在欄桿上往下偷看,一看到爸爸還沒睡著,他也不藏著了,一下站直了,從樓梯上“噔噔噔”跑下來。

“你幹嘛?怎麽還不睡?”肖灼趕緊坐起來,把孩子抱進懷裏,“呵,還不穿鞋子,你小爸爸看見不罵死你。”

“爸爸不罵我,嘿嘿。”肖醒攀著肖灼的脖子偷笑。

突然,他臉色一變:“爸爸,你被趕出來啦。”

語氣頗為憐憫。

肖灼:“……我沒有被,趕,出來。我只是想讓你小爸爸單獨睡大床。”

肖醒撇撇嘴:“我都聽到小爸爸罵你了。他從臥室給我拿衣服回來,氣的差點把浴室花灑的水澆自己一身。”

“噗。”肖灼沒繃住笑了。

肖醒蹭著他的臉頰:“爸爸,我幫你好不好?”

肖灼一楞:“啊?”

肖醒眨眨眼,露出一抹壞笑:“你聽我的指令哦。”

時繁星又做夢了。

這一次他似乎知道自己在做夢,他耳邊聽到雨聲,他手裏拿著傘,腳底下的水已經在路面上流動了起來。

天氣糟透了,而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他搞不懂自己為啥要在這種天氣出門。

該死,肖灼你他媽上哪去了?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確定了位置——他竟然走在他們的大學小院裏。此刻他正穿過的是之前露天演出的那個廣場,他快步往前走,一路朝著操場的方向走去。

肖灼?肖灼到底在哪?

他的呼吸加快的,攥著傘柄的手用力到有些麻木。

這個夢是連著的,時繁星終於意識到,他心跳如擂鼓——他知道這個夢一定很重要。

“小爸爸……小爸爸?”

一個暖烘烘的小東西好像在拱他。

肖醒?

“小爸爸,冷……”

時繁星一下驚醒了:“星星!”

他撐起半個身子,這才意識到是肖醒竟然直接爬上了他的床。

小朋友小小的身體直往他懷裏拱,兩只涼涼的小手抓著他的胳膊不放。

“星星怎麽了?是冷嗎?”時繁星趕緊用被子把孩子裹住,“是一直覺得冷還是突然冷?……好像沒發燒啊。”

“現在不冷了,房間裏一個人有點冷。”肖醒輕輕地說。

時繁星摟著孩子:“好,那星星在這睡,現在不冷了?”

“嗯。”

“睡吧睡吧。”

他柔聲哄了肖醒兩句,耳邊卻突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咳嗽聲。

他心一驚,一擡頭,才看到原來剛才肖醒開門進來時沒把門關緊,這會兒門板慢悠悠的越開越大了。

“咳咳……咳!”

又是兩聲咳嗽,是肖灼的聲音。

時繁星覺得自己睡不著了。

肖醒正抱著自己,時繁星只能一下下繼續哄著他。約莫過了三五分鐘,小朋友便在溫暖中再次陷入了沈睡。

應該……睡著了吧?

時繁星小心翼翼地擡起肖醒的一條胳膊,讓他仰面躺好,自己慢慢從被子裏撤出來,再給人掖緊被角。

確認肖醒依舊沈沈睡著,時繁星快步閃出主臥,把門關緊,走向樓梯口往客廳看去。

“咳!”又是一聲咳嗽響起。

肖灼裹著被子在沙發上,面朝著裏側,能看到身子微微縮著,好不可憐。

外面不是也有空調的嗎?怎麽不開呢……時繁星想著,放輕步子走過去。擡手觸碰上那人的肩。

“肖,肖灼?”他想叫又不敢,氣若懸絲,“肖灼你……啊!”

時繁星整個人天旋地轉,再回過神,他自己仰面栽在沙發上,兩只手腕被人箍著。

肖灼的臉壓在面前,可憐的被子從他背後滑落在地上。

那人的眼神清醒的仿佛一只夜色中的狼。

肖灼重重的喘息了一口——他都做好了應對時繁星怒火的準備。可那人只是眸光閃了閃,然後輕聲道:“聽到你咳嗽了,你是不是冷?”

肖灼:“有點。”

“你……”時繁星咬了下嘴唇,他愧疚的別開了視線,“星星剛才來主臥找我睡,可能都沒註意到你不在吧。你上去陪他睡吧,我去他屋裏睡。”

肖灼嘆了口氣,他松開時繁星的手腕,轉而把人整個抱起來。

兩個成年男人以一種別扭的姿勢扭在沙發上,肖灼身上熱的讓時繁星感覺自己抱了一個火爐。

他後知後覺的轉過彎來:“你那咳嗽……是不是裝的啊?”

肖灼並不躲閃,“嘿嘿”一笑:“騙到你啦?”

“那就再次說明了,我這個影帝的演技真的很好。”

時繁星翻了個白眼:“什麽演技?我看出來了,我只是……”關心則亂。

“關心則亂?”肖灼笑道,他忍不住擡手一勾時繁星的鼻尖,“我更喜歡這個解釋,我接受了。”

時繁星從沒被人這樣調戲過,他臉一紅:“肖灼你為什麽!”

“嗯?”

時繁星咬了咬牙,還是擠出了這句非常奇怪的話:“你為什麽這麽熟練啊?”

肖灼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點,他的語氣沈下來:“熟練?你是指什麽?”

時繁星微把人推開一點:“比如摸我鼻子?”

肖灼斂了斂眸光:“時繁星。”他這次把他的名字叫的很慢,“到底要我和你強調多少次你才能知道,我不是對誰都這樣的。”

時繁星在他的語調中僵了僵。

“你還記得那天在宿舍鄧奇想動手動腳的時候?那天晚上你怎麽說的?”

“你說你很後悔沒有一拳把他打飛,記得嗎?”

“那你想打飛我嗎?”

肖灼每問一句,就逼近時繁星更多一分。

後者怔在那裏,有些恍惚:“沒有。”

“為什麽呢?”

時繁星:“……”

“我喜歡你時繁星,既然喜歡,就總是想求點特殊的。”肖灼緩緩道。

“回去睡吧。”他從沙發上站起來,他垂下眼簾望著時繁星,“我能和你一起去主臥嗎?”

沒有做夢,沒有雨聲,身體熱哄哄的。

時繁星感到舒服極了。他扭動了一下身體,忍不住想把被子攏的更緊些。

嗯?

他睜開眼,嗓子一抽,倒吸了一口氣。

“肖肖……肖,灼?”

他為什麽會被人抱在懷裏啊?!

不對星星呢?!不是星星睡在他們中間的嗎?

然而現在他和肖灼可以說無縫相擁,完全不見孩子的身影。

“嗯。”肖灼沈沈的哼了一聲。

時繁星想脫身,卻被人結實的胳膊一下摁回來了。

肖灼睜開眼:“小時?早上好呀。”

微微沙啞的嗓音裏帶著一絲迷糊慵懶的笑意,配合著那個稱呼,時繁星只覺心底裏一陣陣發軟。

他頓了兩秒,肖灼應該是完全清醒了,他望著時繁星,早晨金色的陽光讓他的眸子顯出琥珀色來。

“嗯?”肖灼揚了揚下巴。

“什麽?”

肖灼眉頭一瞥:“你的回應呢?”

“什……”時繁星眼神又是一躲,隨即他想起昨晚肖灼的話。

那人站在銀色的月光裏,目光卻似火燒紅的烙鐵一般,他說:“我也是想求點特殊的。”

那回應什麽呢?

時繁星的嘴唇微動:“肖……哥?早上好。”

肖灼:媽的。

他掀開被子沖進了浴室。

節目回來了,那時繁星的減肥大計也要開始了。

但是肖灼沒想到這個計劃會如此徹底。

時繁星早上吃了一個雞蛋。然後中飯沒吃……下午茶沒吃……五點多再吃一個雞蛋,沒了。

肖灼看著坐在餐桌邊巋然不動,甚至還能笑著看肖醒扒飯的那人。

“你不餓嗎?”

“餓。”

肖灼:“稍微吃點?不吃碳水吃點菜唄。”

時繁星搖頭。

第二天,肖灼午飯前鉆進廚房,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運作的那個煮蛋器,裏面放了兩個雞蛋。

時繁星這是瘋了嗎?

秦姨正在往桌上端菜,肖醒已經牽著大白過來準備開飯了。肖灼掃了一圈客廳,沒看到時繁星人。

老羅看穿他的心思,指了指樓上:“剛才好像是回房間了。”

肖灼快步上樓,他推開主臥的門,就見那人靠在床頭,正拿著劇本在讀。

窗簾此刻全開著,打在他臉上的正是一個分明的陰陽臉。明明才不到兩天的功夫,肖灼竟明顯感覺時繁星瘦了一圈。

而且是那種不健康的瘦,和精神上的萎靡。

他五官的表情沈了下來,走到床邊,把人手裏的劇本拿開:“下去吃飯。”

時繁星搖搖頭,語氣倒是很好:“不了,你帶著星星吃吧。我看著要饞的。”

肖灼沒動:“要吃,不然你身體怎麽受得了?”

時繁星:“這三天我都是輕斷食。後面會吃點蔬菜和蛋白質。試鏡那天的體力和精力還是會保證的。”

我在和你聊試鏡嗎?肖灼心裏燒出點火氣來。

時繁星看到他眉眼間的變化,在那一瞬間,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心底生出一抹“被關心”的愉悅來。

他擡手拉了拉肖灼的衣袖,示意人在床上坐下。

然後他語氣放的更誠懇:“剛寫的人物小傳,你看看。”

“這是個悲劇角色,心裏壓著執念快十年,他這個瘦削可不是那種健身健出來的漂亮肌肉,那就得是純粹的被生活虐待出來的瘦。”

說白了,幹餓是必須的。

肖灼還是繃著臉不說話,用一個硬邦邦的側臉冷著時繁星。

後者努了努嘴。

肖灼一直低著頭,突然,時繁星的手慢慢伸過來,小心的抓住了他的手指。

“這是你給我爭取到的機會。”他一字一頓地說,“我很珍惜,我不想搞砸,更不想給你丟臉。”

肖灼猛然轉過頭,他這才真切的感受到時繁星渾身溢出來的緊張。

哪怕他客觀上知道自己已經是入行十年的優秀演員,滿貫視帝,但此刻在時繁星的記憶裏,他只是個突然拿到一流劇本的大二學生。

肖灼身子一傾把人抱住了:“你不會搞糟的。”

“我相信你。”

時繁星不知怎的竟開口揶揄了一句:“這話你會對別人說嗎?”

隨即他不等肖灼回答:“會說,但不會抱著別人說對吧?”

肖灼微微側頭:“更不會親著說。”

時繁星生生餓過了這五天,期間多虧了肖灼的解釋,把這種自虐式的絕食在肖醒那兒用“為了事業艱苦奮鬥”做了解釋。

到了試鏡前最後一晚,肖灼負責去哄肖醒睡覺,而時繁星決定看劇本直到睡著。

他拿起手機原本只是想定個鬧鐘,正設置著,最上方突然彈出一條推送:#網傳誰在門口開始選角,這些演員會參與,你覺得誰更合適……#

什麽?

哪怕沒有記憶,時繁星也有常識。這種級別的電影制作,任何一點推送消息都不可能是平白出現的。

他猛戳了幾下屏幕點進去看。

【根據狗仔爆料,《誰在門後》電影的選角工作已經開始,多名圈內知名演員參與試鏡,其中包括……時繁星,你們期待誰入選?期待他們出演哪個角色呢?】

有自己的名字,時繁星的指肚摩挲著屏幕。

他切進“實時”界面。

【啊啊啊啊啊咱們小時也入選了,這本小說我超愛,夢一個小時演男主】

【這片子肯定是沖獎作品吧,小時加油】

【最近看娃綜入坑的新粉,那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一波影帝夫夫了哈哈哈】

【樓上姐妹先別接,時繁星估計不太行呢呵呵】

時繁星滑動屏幕的手指一頓。

【他出道這麽多年了,想進電影圈嗎?想的啊,沒有那個能力知道吧】

【肖灼電影圈混的風生水起的,人脈資源哪個沒有,時繁星這麽多年都沒上過大熒幕,肯定是導演們看不上他唄】

【我覺得羅哥機會最大啊,看好他,當年的高考狀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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