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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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想做什麽。”蔚寧搖頭,“你用你母親的骨灰換來了黃家灣,對嗎?關於這件事,我從程溯那裏聽過一些原委。我不是故意探聽你的隱私。當然了,我也不會天真到以為你是因為我才做出這樣的選擇,但是我知道這二百五十萬如果不是浪費在我身上,你可以有更多的選擇。”

“我從來沒有問過你這件事,我承認,我不敢問。就像我從來不問你為什麽離開我,又擅自跑回來。我怕我自作多情,惹你不開心,打破我們之間的默契。”蔚寧停了停,點了一下司秦的胸膛,又指向自己,“金主,和被包養者之間的默契。”

“我知道。”

“你知道?”

“是的,我知道,你患得患失。”司秦開口。

一旦探聽到蔚寧沒有離開自己的想法,理智很快回到腦中,重新占據上風。他怎麽會不知道呢?他不僅知道,還無比清晰地認識到正是因為對方這種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卻什麽也不說的性格一步步將自己引向深淵,以至於到如今泥足深陷的地步。他早就分析得一清二楚,卻還是任由自己越陷越深,幾近瘋狂,不是嗎?

都說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可他偏偏不喜歡會哭的孩子。他喜歡懂事的孩子,哪怕他什麽都不說,他也想拿糖給他吃,還要拿很多很多糖給他吃。

“但是……”司秦提了一個轉折,被蔚寧打斷。

“但是我現在貪心了。”蔚寧知道司秦想問什麽,很快接上,“我貪心了。我越來越貪心,越來越不安於這樣的角色。我想徹徹底底地跟你說清楚,雖然我們之間有著那樣一個錯誤的開始,或許我這樣說你根本不信,而且……可能……我現在的身份、地位、能力,根本不足以支撐我接下來的言論……”

做了無數假設,打了無數補丁,蔚寧咽了下口水,又輕輕呼了一口氣,才忐忑地開口:“但是我真的不在乎你有多少錢。我只是單純地被你吸引,我對你一見鐘情。我從來沒有委屈自己,哪怕是最開始……你能明白嗎?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從來沒有幫我還過那二百五十萬,但是我沒有辦法,我走投無路……我不敢說給你補償,但是要我無視你曾經做過的犧牲,我做不到。可能我這麽說會讓你覺得很可笑吧!但我還是想證明一下自己,至少這二百五十萬我有能力填補……我明明應該當做什麽都不知道,乖乖接受一切就行了,可是……我真的是個貪心的人,是吧?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這都怪你,怪你給了我太多的錯覺,覺得自己可以要求更多,所以膽大到胡言亂語……”

蔚寧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這怎麽能怪我?這應該怪你自己。”司秦皺眉。

“或許吧……怪我自己。”蔚寧心裏一沈,語氣艱澀,“怪我……我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嫉妒,不要貪心,不要……”

“我是說怪你太笨。”看蔚寧越說越離譜,司秦及時阻止。

他總是這樣,看似灑脫,卻時時刻刻揣測著自己的心意,一旦察覺到一點違逆,立即將錯誤歸咎到自己身上,仿佛在面對一個暴君,司秦無奈。

“怪你太笨。”司秦重覆了一遍,走到蔚寧身邊坐下,責怪地按了一下蔚寧的腦袋,“你不是不明白嗎?我來給你梳理一下,你就懂了。”

“我帶了七百萬回國,給《雲雀》投了四百萬,還剩多少?”司秦問。

“三百萬?”蔚寧有點懵,仍舊順著司秦的思路認真給出了答案。

“準確來說是三百萬不到。”司秦糾正,“你賭債多少?”

“二百五十萬。”

“乖。”司秦拍拍蔚寧,“當時我手裏只有三百萬不到,還要給你二百五十萬還債,你覺得這是為什麽?”

蔚寧不說話。

“好,這題先放一邊。”司秦沒有過多糾纏,繼續問下一題,“《雲雀》過不了審,我沒錢了,我爸讓我玩夠了趕緊回TG。在這之前,我爸覺得我資質不錯,一度讓我輟學進TG,總算等到我畢業,卻因為一場意外擱置了計劃。那麽我的選擇是——?”

蔚寧睜大眼睛,“黃家灣……”

“很好。”司秦摸了一下蔚寧的腦袋,以示鼓勵,“那你覺得這是為什麽呢?”

“我不知道……”蔚寧咬著嘴唇。與其說不知道,還不如說他不敢這麽想。

“不,你知道的,因為你。”司秦擡起蔚寧的下巴,“你要問為什麽因為你,那我只能告訴你,沒有什麽為什麽,只是值得。”

“你值得我這麽做。我不需要你證明什麽,你存在的本身就是讓我為你這麽做的理由。如果你非要拿些什麽別的東西來證明你有這樣的價值,那我恐怕你得拿兩百億出來才夠。你要明白……”司秦遲疑了一下,引用了蔚寧的句式,“你要明白我這麽做,只是單純地因為你值得。”

蔚寧微微揚著下巴,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麽表情,但願不要太難看。

“當然,也不僅僅是因為你,你不要高興得太早。”司秦放開蔚寧,換了一種語氣,強硬中帶著一點自嘲,“我母親在南市病逝,我父親因工作繁忙,沒能趕得及回國參加她的葬禮。我的確耿耿於懷,以至於私扣下她的骨灰,一直到現在。其實我明白自己不可能永遠留住她,總要把她還給她愛的人。我沒有犧牲什麽,甚至你可以把這當成一種悔改,因為年少無知,讓她多年來無法入土為安。但我是一個商人,所以盡管早就有這樣的想法,我不可能分文不取。錢是小事,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從司意勳——也就是我父親手裏爭取我的人身自由。”

“你總是怕我不高興,在我看來,沒有必要。一時的情緒起伏誰都無法避免,那無傷大雅。你知道什麽樣的行為才會真正惹怒我嗎?強迫我作出有違自身意志的選擇,任何人包括至親都無法原諒。所以你現在應該清楚了,換取黃家灣不僅僅為你,也為我自己。另外,我必須申明,迄今為止,我所有的行為都是出自我自身的意願,沒有人能強迫我做任何事。我自願為你承擔債務,自然應該接受這一舉動可能帶來的所有後果。你記住,我永遠不可能為了別人委屈自己,如果你哪天發現我看起來像是在委屈自己,那麽一定是他能給我的更多。你無需把我想象得太過高尚,給自己增加不必要的負擔,懂?”

看蔚寧呆呆的,司秦忍不住點了一下蔚寧的鼻尖。

這個人說話總是這麽難聽,不管做什麽都撇不開他高高在上、過於理智的姿態,而正因如此,恰恰證明他沒有被人掉包,也不是在冠冕堂皇地粉飾太平。蔚寧嗅了一下鼻子,明明想笑,喉嚨卻控制不住一抽一抽地哽咽。什麽表情控制全成了笑話,想都不用想,他現在的臉一定難看到了極點。

“我也不……不委屈……”蔚寧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自壓下過於激動的情緒,故作冷靜道:“我不委屈,一點也不。就算你不幫我還債我也會追著你跑,哪怕讓你覺得我是個隨便的人,我也……”

司秦嘆氣,無奈地打斷蔚寧,“如果直到今天你還要糾結我們是如何開始的,那我只能說你漂亮,我有錢,很配。”

“噗。”怔了兩秒,蔚寧忍不住笑出了聲。

“難道不是嗎?就像你說的,你喜歡我的錢,我喜歡你的臉,那不是彼此彼此嗎?”司秦反問,很快又否認,“哦,不對,我比你吃虧一點,畢竟你對我一見鐘情,不僅喜歡我的錢,還喜歡我的人。”

蔚寧捂住臉,從指縫裏漏出聲音,“你不是嗎……”

“你說什麽?一見鐘情?噢!”司秦受不了地扶住額頭,一口否認:“那不可能的,我不可能做這麽俗氣的事,你不要想了。”

“你——!”蔚寧惱羞成怒,狠狠擰了一下司秦的胳膊。

司秦沒有阻止,而是趁機捏了一下蔚寧的後頸,讓蔚寧擡頭與自己對視,認認真真地說:“這不叫一見鐘情,這是命中註定。”

蔚寧整個人一燒,避開司秦過於熱烈的視線,“你太肉麻了,讓我受不了。”

“是的,你喜歡嗎?”司秦摟住蔚寧,笑意更深。

“喜……”蔚寧習慣性地吐出一個字,突然搖頭,“不,不行,這太得寸進尺了。算了,我不喜歡這樣。”

蔚寧推開司秦,搓著發燙的臉頰,企圖給自己降降溫,讓自己冷靜下來。信息量太大,一時讓他難以消化,總有種飄飄然的感覺,莫名地令人不安。

蔚寧瞥了司秦一眼,小聲抗議:“你也不能這樣,你會讓我變得越來越壞。這樣不好。”

“這怎麽能叫壞呢?”司秦皺眉,十分不讚同,“你不是向來膽子都很大嗎?這樣也叫得寸進尺?想見誰就去見,想做什麽就去做,不是你自己說的嗎?喜歡就喜歡,貪心就貪心,你又沒犯法,怎麽就壞了?你對自己太苛刻了,其實這都是正常的。你要學會面對有缺陷的自己,正視自己的感情,不要把自己逼得太過分。”

司秦頓了頓,默默點頭,“我也需要正視自己。”

“你也是?”蔚寧斜眼。他還需要正視自己?怕是太過正視,得趕緊輕視一下才行吧。

“是的。”司秦沒有理會蔚寧的腹誹,繼續說著:“我也需要正視自己,因為曾經對你撒謊,明明給不了你那麽多卻誇大其詞,以至於在身無分文的時候只敢一個人偷偷躲起來,不敢聯系你。回來之後,又怕你不肯重新接受我,所以遲遲不敢來見你。說什麽給你另外一種選擇,那都是假的。是我自以為是,為了可笑的面子不肯放低姿態,傷害了你,還一度不願意承認,很混蛋。”

事實上沒有對方,他連覺都睡不好。司秦坦然,“我們是一樣的,我也害怕你離開我,害怕你什麽時候厭倦我。我現在很明白這種感受,但是我仍舊需要正視自己,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經無法離開你。”

“我愛你。”他認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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