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0

關燈
90

浴室裏傳來水聲,間或有胡亂哼哼的歌聲飄出,極其難聽。司秦撓撓耳朵,奇跡般地覺得不錯,還行,可以忍受。

幾分鐘前,司秦看蔚寧低著頭沈默了半分鐘,突然站起來往樓上跑,以為蔚寧感動哭了,追進浴室,見蔚寧擰開花灑,脫了個精光,若無其事地準備洗澡,還問他要不要一起,節約用水。

說是一起洗澡,通常都是……司秦咳了一聲。鬧了一整晚,他真的有點累,不太想做,所以拒絕了蔚寧共浴的邀請,退到主臥的衛生間打算隨便沖一下,早睡早起。

司秦洗著洗著,突然奇怪。是不是有哪裏不對?他不相信在經過那樣的對話之後,蔚寧還可以無動於衷,除了獻身之外,總該有點別的表示吧?況且獻身究竟誰獻給誰還不好說。說蔚寧沒聽清楚,他是不信的。大概是情緒過於激動,需要一點時間緩沖吧。司秦釋然了,又覺得這種情形,這種氣氛,這種場合,他似乎應該主動一點,於是決定委屈自己獻身一回。

司秦洗完澡出來,轉了一圈,發現蔚寧在休息室裏沒頭沒腦地瞎轉,像是在找什麽東西,於是偷偷蹭到蔚寧背後,張開手臂一把圈住人,“找什麽,我在這。”

“哎我的天,你好煩。”蔚寧翻了個白眼,躲開耳朵上灼熱的呼吸,抵著司秦的腦門推遠,看對方眼睛亮亮的似乎在期待著什麽,不客氣地澆下一盆冷水,“我今天很不開心,不要想我回答你!”

明明耳朵都紅了,虎牙露出一半,藏不住的得意,還嘴硬。司秦看著蔚寧,突然覺得自己不該那麽沖動,不該因為著急,一下子把話說完,更不應該選擇自己理虧的時候說那種話,只是現在才後悔,似乎已經來不及了。

“無所謂,反正我愛你。”司秦聳肩,故作大度,手伸進蔚寧衣服裏,色情地撩了一把。

“滾啊,肉麻死了,一邊去,別妨礙我找東西!”蔚寧跺腳,抖掉一身麻癢,板著臉趕司秦走。

“……哦。”司秦悻悻。

他被拒絕了?第一次?突然有點失望是怎麽回事?看著蔚寧明明嫌棄卻又抗拒無能的表情,司秦覺得自己不太好。他記得閣樓四周都是落地窗,連屋頂也是玻璃的。等等,這個有點太,唔……

逆反心理真是可怕,竟然莫名讓他產生了一點不該有的想法。司秦打了個哆嗦,默默遠離蔚寧,沒走兩步,又被蔚寧抓了回來。

“你等等,我卡呢?”蔚寧問。

“什麽卡?哦,銀行卡。我放桌上了。”司秦兩眼望天。

蔚寧找了一圈,就差掀桌子,想想不對,矛頭再一次對準司秦:“在哪呢?我的兩百五十萬呢?”

“呃……掉地上了?”司秦撓頭。

“你扔了?!”蔚寧大叫。

“我不是,我沒有,我不知道啊!”司秦否認三連。

“啊啊啊!你給我滾啊!”蔚寧氣得升天,一把扯下毛巾扔到司秦臉上,“你有什麽了不起?不就有幾個臭錢嗎?我討厭你!”

“我真沒有!可能是掉櫃子底下了。大晚上的別鬧了,搬也搬不動,明天讓人來找總行了吧?”司秦巨冤,圈著蔚寧按在沙發上不讓他跑。

算了,折都折了,就算不丟,過後也得去補辦。蔚寧撇嘴,“那我禮物呢?”

不知想到什麽,司秦可疑地頓了一下,指指樓上,又讓蔚寧等等。

看司秦掏出手機低著頭不知道在搗鼓什麽,蔚寧好奇,“你在幹嘛?”

“讓助理訂酒店。你不是不喜歡這裏嗎?”司秦交代完,扔了手機,拉蔚寧上樓看禮物。

“呃,這個……其實也沒有……”蔚寧撓撓臉頰,突然不好意思起來。

司秦呵呵,明顯不信。

兩人上樓。這是一座四面透明的玻璃房,窗框很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司秦先蔚寧一步上來,按順序依次打開房間裏的燈。最先亮起來的是窗戶周圍一圈地燈,由暗到明,一點一點增加,直至將整片玻璃照得通徹透亮。然後是橫梁上垂下的圓形掛燈,燈光昏黃,給冷色調的地燈添了一點溫馨的色彩。最後是飄窗前的一串星星彩燈,閑置了很多年,司秦一個人搗鼓了半天,好不容易弄亮了一半。好在天色夠暗,看不出缺漏,效果意外不錯。

“好看!”蔚寧興奮地轉了一圈,趴在飄窗上搖了一會兒腳丫,回頭對司秦說:“回去在咱們頂樓的泳池旁邊也弄一個這樣的房間,風景好。”

“行。”司秦爽快答應,看蔚寧這麽高興,都不忍心繼續揶揄了。

蔚寧坐回司秦身邊,盤起腿,“其實我以前來過這……這附近。”

“來幹什麽?旅游?”司秦有點意外,不過很快想通,畢竟沿江這條街向來是南市旅游打卡的熱門地點。

“是的。”看司秦這麽上道,蔚寧不客氣地照抄了對方的答案。

“怎麽,跟姑姑吵架了?”

“嗯,發生了一點小小的不愉快,有點丟人。”蔚寧隨口胡編。

“是你沒聽姑姑的話吧?”司秦斜眼,捏了一下蔚寧粉嫩的鼻尖,心裏忍不住想,他是什麽時候來這裏的呢?會不會也跟自己一樣,還是小不點的時候穿著背帶褲、戴著鴨舌帽,手裏捧一個小皮球,整天跟在大人屁股後面搗蛋呢?

司秦很想問一問,然而看到蔚寧為難的臉色,很快打消了這個想法,轉移話題道:“說起來你是不是也應該跟我道歉?”

“啊?”

“軋戲。”

蔚寧一噎,叉著腰故作硬氣,“我就是軋戲,怎麽啦?軋戲也是一種本事。以後有機會我還是要軋戲。”

司秦無語,敢怒不敢言。

“我也不想軋戲啊,可是戲份就那麽多,換成男主也沒好多少,還被擠成雙男主……總不至於讓我整天閑著沒事幹吧?再說我是去了小香縣才生病的,跟軋戲有什麽關系,那兩部戲早就殺青了……”蔚寧嘟嘟噥噥,因為心虛,越說約小聲。

陸泰初,又是陸泰初,他知道了。司秦咬牙,“行,你總是有理。我管不了你,你這麽大了,自己有分寸。”

“噗——哈哈哈!”蔚寧笑噴,“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口氣好像我爸。不,比爸爸還大,像爺爺,哈哈哈哈哈……”

司秦再次無語,都忍不住要翻白眼。好不容易適應了年輕的身體,易怒易躁他都忍了,說服自己本來就這麽年輕,非要讓他想起來自己其實年逾不惑還整天跟個十九歲的孩子睡一張床上的事實?

蔚寧靠著司秦,“你很奇怪,總是不問,知道我沒接《墮真》也不問。還有很多事情,都不問。”

“那應該你主動跟我交代!”司秦點了一下蔚寧的額頭,又放棄,“算了,反正也沒什麽好角色。”

“是啊,我也是這麽想的。”蔚寧仰頭看司秦,“偷偷告訴你,其實除了這些,我還有很多秘密,你不想知道嗎?”

司秦沈默了一會兒,問:“開心嗎?”

“有開心的,也有不開心的。”蔚寧認真想了想,感覺有點沮喪,不過還是選擇了坦白:“好像不開心的更多一點。”

“那不要說了。”司秦搖頭,“比起分享秘密,我更希望你沒有那些令你不開心的秘密。我不是不想知道,我只是覺得因為自己可有可無的好奇強迫你回憶不愉快的經歷,那不值得。”

“你可以把開心的告訴我。”司秦補充。

“好,想到再說。”蔚寧笑了,又問:“你也有秘密嗎?”

“你猜。”

“我知道。”

蔚寧解下手鏈,拎到司秦面前晃了晃,“Happy birthday to my dear.”

首飾盒底層用暗紋印著他生日的日期。用來鑲嵌珍珠的鉑金底托上淺淺地刻著二十一個字母,連起來正是“生日快樂”的字樣。他以為他不會察覺,可他還是發現了。

在知曉手鏈所代表的意義後,蔚寧一度感到惶恐。連一句簡單的“生日快樂”都不敢當面跟他說,以至於要用這樣隱秘的方法偷偷補償他,這不符合司秦的個性。蔚寧突然明白過來,那一個半月不僅成為他的心病,連司秦都無法幸免地為其所累。這樣放任下去,早晚會變成他們兩人之間即使拔出也連皮帶肉、絕不好過的一根尖刺。

蔚寧沒有撒謊,他是很想證明自己,也期望能跟對方分享賺到第一筆錢的喜悅。其實他賺了不止兩百萬,為什麽偏偏是兩百五十萬,難道他真的一點都沒有察覺到一旦自己說出那個敏感的數字,對方會有怎樣偏差的想法嗎?或許早就心有所感,無法避免大鬧一場,但是他仍舊選擇了借由兩百萬舊事重提。他可以留著遺憾,以便於時不時地刺激對方,但他不能讓遺憾繼續惡化下去,成為橫在兩人中間的一個禁忌。但是他沒有想到命運著實厚待,竟然讓他額外收獲了一句本以為還需要努力很久才能得到的愛語,簡直不能更滿足。

感謝:

讀者“汐瞳”灌溉營養液+20 2019-03-27 11:07:14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