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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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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愛人

他曾經有過幸福到極點的生活,穿越對於他而言原本只是平靜水面中砸下的石子,楚晏並不是個戀家的人,他只是覺得有些無聊。

蟲族的社會制度很好理解,上天像是偏愛他,無論在哪個文明,他生來就在金字塔頂端,即使開局不算太好,但離那些黑暗面都很遠很遠,是生活在絕對公平傾倒端的少數人。

在這個世界的開局就像是一本升級流小說,楚晏睜開眼,是算得上窘迫的境地,身無分文,全身上下算的出眾的,就只有這張一模一樣的臉,身邊人嘲笑他是精神力低下的廢物雄蟲,楚晏卻只關心怎樣不讓自己餓死在這個文明。

他並不是什麽對一雄多雌制掀起反抗的主角,在楚晏看來,每個文明都會有因為社會環境而產生的制度,它可能不符合人道主義,但並不是會被輕易撼動的,那些英雄主義的事情他並沒有精力去做,他尊重蟲族社會的風俗,但也堅持著自己在地球所被教授的人倫道德,楚晏並不是特意依靠一夫一妻制成為焦點。

他只是單純覺得麻煩,維持兩個人的婚姻已經是足夠讓人疲憊的事情,無論有沒有感情,那塊區域站不下第三個人。

為了讓短時間沒法融入社會的自己活下去,楚晏接受了社會的婚姻分配,雄蟲的身份帶來的社會利益是不可衡量的,只要繁育功能正常,他始終會成為別人眼饞的肥肉。

那時候他對這場婚姻並沒有什麽期許,只是無聊的看著懸浮車快速移動的街道,看著形形色色的蟲族,再看向玻璃倒影中依舊有著人類外表,卻已經變成另一個種族的自己,玻璃人影歪頭微笑,楚晏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笑,但只感覺到被厭棄的惡心。

就在他厭惡作為蟲族的自己的瞬間,穆鶴山出現在玻璃門後,楚晏眼神上移,略過那身軍服,落在雌蟲溫柔的笑上。

幾年前的穆鶴山,只是普通的軍官,還未立下顯赫軍功的自己原本沒有設想過會有雄蟲在婚姻登記處選擇自己,但今天星網的消息扣開了雌蟲的心門,他甚至沒有來得及換一身衣服,就立刻趕來,懷裏抱著一大束漂亮的洋甘菊,被束在腦後的長發有幾縷不聽話的落下。

軍雌盡量讓自己表現的很好,但通紅的耳朵暴露了沈穩之下的慌亂。

"楚晏閣下,日安。"

洋甘菊的香味很好的撫平了精神上的傷疤,楚晏伸手接過的瞬間也不自覺的勾起唇角。

他原本只想著選擇一位雌侍,這樣在感情破裂的時候也容易分開,但眼前的穆鶴山非常合他的心意,從看見軍雌的第一眼開始,楚晏聽見心臟越發劇烈的跳動。

"或許有些唐突,但是——"楚晏一只手抱著花束,另一只手執起軍雌的手,感受得到軍人掌心特有的薄繭,他高興的笑瞇了眼。

"你願意成為我的雌君,與我共度一生嗎?"

那天很美好,軍雌不知所措的樣子,還有懷裏盛開的洋甘菊,都漂亮的讓人喜歡的不得了。

他們的婚後生活甜蜜而溫馨,那時候還只是普通軍官的穆鶴山用幾個月的工資買了一副對戒,上面鑲嵌的綠寶石和軍雌一樣,像是生機勃勃的春。

楚晏非常喜歡那對戒指,幾次試圖壓下彎起的嘴角都宣告失敗,忍不住親吻穆鶴山的手背,交疊的寶石閃爍著光輝。

"我會永遠愛你。"

那時候他在雌蟲耳邊呢喃,甜蜜的愛語總是讓雌蟲害羞,那副具有力量和敏捷的漂亮身軀因為他而顫抖。

他們的孩子,會很漂亮。

老人們總說父母相愛時生出的孩子最漂亮,那他們的孩子一定是最漂亮的,那個孩子會繼承雌蟲漂亮的眼睛嗎?肯定會的,他的雌父這麽漂亮,沒有人會不喜歡。

是啊,所以有些蒼蠅也總圍著他的愛人打轉。

楚晏第一次等級突破是因為什麽?

是因為他的雌君被人針對。

一件事一旦有了苗頭,隨之而來的就是毀滅一切的狂風,強烈到讓楚晏發覺,他是被固定的角色,他的精神力一再飆升,高到讓整個國家註視,雌蟲也不斷立下軍功高升。

他也曾經因為他人熱烈的視線而恐懼,但那時候他的雌君握緊他的手,穆鶴山溫柔的笑著。

"我會一直在雄主身後。"

那時候他不會想到,是自己放開了緊握的雙手。

他們從什麽時候開始錯過?

從楚晏自負的苗頭出現的時候。

權力是讓人上癮的毒藥,名譽是蠱惑人心的惡鬼,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已經很久沒有和穆鶴山一起下廚,很久沒有交換過早安吻。

緊握的手,最終變成雌蟲試圖挽留而勾住的指尖。

然後,被他毫不猶豫的折斷。

楚晏也知道自己的改變,他開始惶惶不安,是害怕浮華迷眼,還是害怕失去權勢,他自己也分不清了,於是久藏在心底的,想要躲避的念頭滋生,他久違的想念地球。

那顆早就知道被毀滅的星球,突然成了他的執念,像是逃亡的罪犯,為了逃避追捕而設想出不可能存在的希望。

而那名亞雌就像是逃亡路上必要的車票,太過契合的記憶在高度緊張的雄蟲眼裏變成了希望,以至於他完全沒有發現錯誤百出的漏洞。

那枚綠寶石戒指被他摘下,放在桌面上的時候發出聲響,就像是被突然折返的冬而吞噬的春,發出像是破碎的哀嚎。

"我們以後,不要見面了。"

他刻意將眼神轉向身邊的亞雌,沒再看向對面搖搖欲墜的雌蟲,他現在過得很幸福,雄蟲這樣欺騙著自己。

他們分開的第一年,楚晏為自己編織了很漂亮的夢,就像是人工制作的貝殼,放在展覽館裏,燈光照耀著自己,沒有人會去註意四周的陰暗裏藏著什麽。

直到他接觸到海洋,瞬間被吞噬的瞬間。

因為虛假的現實而對穆鶴山動手是他最後悔的一件事,就像是害怕被揭穿的頑劣孩童,依靠傷害他人獲得認可。

『我會永遠愛你。』

那句話從他嘴裏說出來,真的是最大的笑話。

楚晏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

他不知道雌蟲為他打造了一顆藍色的星球,不知道家裏的每一處都是為他設計,不知道那枚戒指雌蟲修改了半個月的設計——

不知道雌蟲願意為他的幻覺犧牲。

那天他不知道,臺下那一隊穿著作戰服的掩面軍雌裏有穆鶴山,他敷衍的送花致意,身體不自覺的顫抖,但所謂理智的大腦讓他無所謂的移開眼。

那是他們的最後一面,只有一方知道的最後一面。

那場行動只活下來一名軍雌,一個很年輕的孩子,駕駛著破破爛爛的軍艦撐著一口氣回來,在知道因為內鬼洩密而幾乎導致全軍覆沒的消息的時候,楚晏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要飛奔過去。

但他最終還是站在原地,未曾移動一步。

身體的每一處都在發出警告,他卻視若無睹。

他是自私自利的混蛋。

後來的時間就像被快速瀏覽的小說一樣,他記不得發生了什麽,卻感覺心臟的空缺一天天的加大,慢慢的,變成無底洞。

楚晏嘗試用酒精麻痹自己,但醉酒之後眼眶不受控制的流淚,心臟疼的像是要跳出身體。

你知道,小說最殘酷的一點,就是在結局揭曉的瞬間,書中的角色才能發現自己的錯誤。

就像他一樣,當楚晏發現那名亞雌是記憶提取而制造的廉價的仿品的時候,穆鶴山在那場行動中已經犧牲快要三年。

就差那麽一點點,他就要失去所有可能性了。

最可憐的,是他創造的機會,來源於敵人的殘忍,否則他什麽都不會擁有。

雌蟲的身體素質是進行基因研究必要的材料,那次行動失敗後,軍雌的屍體因為戰鬥服的原因大部分完好,帝國的見不得人的特殊行動,沒有人會來為他們斂屍,沒有人會帶他們回家。

穆鶴山和其他軍雌就變成了免費的數據。

楚晏找到實驗室的時候,他的雌君在每一個角落,那些陳列的罐子上沒有標簽,他們用了很久才認出每一位犧牲的軍雌。

沒有伴侶的軍雌會被安葬在帝國劃定的墓園,即使楚晏已經成為最珍貴的高階雄蟲,帝國也不會為他修改法律。

穆鶴山變成一個小盒子,安安靜靜的被埋進無數墓碑陳列的墓園。

楚晏最後的機會只剩下那顆瀕死的大腦。

因為穆鶴山曾經官至軍團元帥,敵國試圖研究出可以提取死人記憶的機器,那顆大腦在藥物作用下,勉強還保存著一部分的神經,它被楚晏藏了起來,藏在帝國最大的實驗室裏。

那些人用機器提取了記憶,那麽只要再努力一下,他一定可以讓雌蟲重生,他一定可以,如果他自己做不到……

亞雌的骨頭被打斷,像爛肉一樣被掛起,他恐懼的看著雄蟲。

"指使你的那些人是誰啊?"

雄蟲笑著,也沒在乎他的回答。

"沒關系,一個個抓回來就知道了。"

在取得突破性進展的那一天,楚晏去了帝國最好的珠寶店,打量著陳列的珠寶,目光落在一塊裸石上。

"殿下,這是剛從礦區開采到的綠寶石。"

導購員為他介紹。

"就要這顆,改成這個款式的對戒。"

導購有些楞住,一般來到這裏的非富即貴,所以大克拉的寶石是他們主要的賣點,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要求二次切割。

但他們一切以客人為準。

在取得對戒後,楚晏取出一枚戴上無名指,這顆綠寶石的品質非常好,但在他眼裏,卻再也看不出來生機勃勃的春。

在進入傳送倉之前,楚晏第一次接收這個時代便捷的面部手術,這些年他變了很多,皺紋也多了,眼神也變兇了許多。

他害怕雌蟲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就像修補錯誤一樣,楚晏妄圖將破碎的人生修補起來。

"做噩夢了嗎?"

在久違的看見穆鶴山以後,雄蟲的眼眶酸澀的像是馬上要流出眼淚。

快要十年的時間,他再一次親吻雌蟲。

"我不會離開你。"

緊握的雙手上,綠寶石熠熠生輝。

他再也不會放開手。

——主打一個無妻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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