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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言幾乎在意識空間裏經歷了宗炎的一生。
但在現實裏，也才過去短短幾秒。
他睜開眼，和07四目相對。
宗炎看見他的同時，也看見陸言身後刺來的劍。
幾乎不用思考，宗炎下意識地抱緊了陸言，在瞬間轉身，把他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下一秒，宗炎發出一聲悶哼。
米迦勒的聖劍穿透他的蝴蝶骨，鮮血像是巖漿一樣湧了出來，血液裏帶著發光的橙黃顆粒。
烈火如焚，半邊天空亮如白晝。
火焰中傳來07的聲音，微冷：“雕蟲小技。”
米迦勒面色凝重：“躲開！”
幾乎是他的話音剛落，平地升起巨浪似的火焰，光芒萬丈。
熾熱的火焰沒有燒傷任何人，唯獨融化了陸言射.來的箭。這些箭的尾部，都刻著諦聽的名字。
半分鐘後，大火熄滅。07和突然冒出來的汙染物都不見蹤影。
米迦勒握緊了手裏的長劍，表情充滿愕然：“居然被一只鳥給耍了？”
剛才他還以為07是要放大招和他們拼命。沒想到居然直接跑了。
白秋實幾乎被業火焚燒成了一塊炭，血從黑色的表殼下滲透出來，動一動都疼得厲害。
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是遺憾多一些，還是慶幸多一些。
畢竟還差一點，牢籠就要做好了。
米迦勒背後的羽毛掉了大半，露出半截肉乎乎的翅膀，散發出了新奧爾良烤翅的香氣。
他跌跌撞撞跪坐在教皇的身前，用檢測儀探了探，語氣焦急地詢問：“你們誰還有特效藥？”
雁北咳嗽了兩聲：“教皇天賦覆蘇，有很強的自愈能力。病變度會自己回落。不用太擔心。”
元辰悶悶地盯著地上燒成灰燼的枯草，許久，才茫然地詢問：“為什麽會這樣？”
他不明白。那明明就是宗炎，卻似乎並不一樣。
周啟明從土裏爬出來，給周圍人都加了一個“修覆能力UP”的增益buff。
他撿起地上的刀，結果這把刀只握了一會，就穿過他半透明的手掌，掉落在地面。
周啟明表情古怪：“虛擬度這麽高？我離成為智能AI的夢想又進了一步嗎？”
虛擬化是一個非常特殊的病變方向。根據推測，完全病變後，汙染物不會有實體，而是存在於虛擬網絡中。
用於維持生命的食物也從真實的營養物質變成虛擬的“靈魂”，類似神國專吃靈魂的大腦花。
這一仗打的很慘，最可怕的是，付出了如此慘痛的代價，天啟者陣營也不能說贏。
白秋實坐在地上，從懷裏掏出鎮定劑灌了兩口：“07才成為汙染物多久，就這麽難打了。01和呂知又要怎麽辦？”
周啟明回答：“沒人見過呂知出手。但是根據天賦推測，呂知本身的戰鬥力可能並不強”
白秋實微微搖頭：“不要小看女人。而且是頂級汙染物裏，唯一生理性別為女的女人。她要是柔弱，屠宰場早就被其他屠夫占領了。汙染物可沒什麽尊老愛幼的美德。”
陸言的雙腳重新落在了地上。
拖他沒有翅膀，但是已經在天空裏飛過好多次了。
米迦勒飛行技術最爛，隨時都讓他擔心自己會掉下去；唐尋安飛的最快最穩，還會幫他擋風；至於在宗炎懷裏，很容易被燙到。
07的體溫太高了。
這裏是一處居民樓的頂部，如果是平時，路上大概已經出現了背著書包的小孩。但現在空無一人，像是一座死城。
太陽沒有升起。天空中依然籠罩著淡淡的血色。
有些人死在黎明到來之前。
過度使用天賦讓宗炎感覺到了饑餓。
他放開手，發出很輕的一聲嘆息。
都說家暴只有0次和無數次。對於汙染物而言，吃人也一樣。這是刻在基因裏的，源於本能的渴求。
而宗炎已經吃過了，在他成為07的時候。
盡管他並不願意去回想。
宗炎記得自己像是狗一樣，舔著01掌心殘留的血跡。01笑的很開心，猩紅的眼眸裏滿是愉悅。
現在，他面前是纖細的，新鮮的，不設防的陸言。
只要宗炎想，隨時可以咬斷陸言的脖子。
“醫生。”他往後退了一步，道，“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宗炎天生就是桃花眼，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很好看。
陸言回答：“不用謝我。”
精神重塑的確可以改變人的思維和記憶，但一切都需要建立在原有基礎上。
就像是神國內教徒們的信仰，只能從極樂教變為海神教，而不能改變成為無神論者。
一個人過去的經歷構成了地基，陸言只能決定這片地基上建成什麽樣的建築，不可能讓地基上長出一座浮空島。
如果宗炎發自內心地否定自己屬於人的部分，陸言的天賦再怎麽使用。也是沒救的。
宗炎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踩上了天臺邊緣纏繞的鐵絲，看向市中心的方向。
“01還在那裏等我。他希望我把你和其他實驗體帶回去。”
顧崢對他說過。如果他變成了汙染物，希望其他人看他是敵人而不是故人。
宗炎的面容趨於平靜，眼底是跳躍的火光：“我會去終結這個錯誤，殺了那個殺死顧崢的仇人。”
宗炎和成為汙染物的01相處的最久，很清楚對方的實力。
盡管現在是01難得的虛弱期，但他依然沒有殺死01的把握。
不過是玉石俱焚罷了。
他想要終結的，不僅是01這個錯誤，還有他自己這個錯誤。
陸言思考了片刻：“01擁有不死鳥，會比較難殺。你可以稍微等等。”
宗炎微微怔然：“等什麽？”
“等唐尋安。”
如果說，屠宰場的其他區域，汙染值還在一個可以忍受的範圍的話；X市市中心位置的汙染值，幾乎任何天啟者都會感到難受。
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氣息，像是變質了一半的肉臭。
X市的中心商業街已經沒有住宅，每天晚上8點，這裏的店鋪都會被強行關停。縱然如此，依然有些夜跑族和飆車族，在11號淩晨被不幸拉入了這個區域。
這些人有部分成為了肉豬，還有部分成為了新的屠夫。
眼前的“好味道肉豬超市”散發著一陣冷光，除此外，市中心區域看不見任何光明。
黑暗中，有怪物發出沈重的喘息。
唐尋安抽上了一根煙，火光微微閃過，引來了夜裏的猛獸。
他甚至沒有擡頭，黃塵手起刀落，被斬成兩截的屠夫倒在他的身後，血液腥臭而粘稠。
做成香煙形狀的鎮定劑沒有煙草味，充斥鼻腔的清新的薄荷味。這會讓唐尋安想起陸言的氣息。
他踩著一路的血腳印，走到超市的入口。
現在已經入冬，超市依然開著冷氣，透過淺色的玻璃，能看見入口處散落的鐵質購物車。
購物車的貨廂裏沾著幹涸的血跡，還有一些屬於人類的斷肢，來不及清理。碩大的蒼蠅趴在腐肉上，發出嗡嗡的鳴叫。
面前的自動感應門開啟，像是無聲的邀請。
誰都知道這是請君入甕。但入甕的，未必都是獵物。
他走了進去。
一排排貨物架分門別類，把肉豬按照不同的區域分割好。天花板上，一顆顆懸掛的頭顱像是裝飾用的氣球，表情或痛苦或茫然，嘴裏塞著發光的燈泡。
主食類的貨架區，是腌制過的火腿、肩胛肉等大塊肉類。幾乎都沒有處理，有一部分已經發爛發臭。長著肥碩的蛆蟲。
就像是部分人類喜歡吃腐化的食物，有些汙染物也一樣。
零食區的東西相比之下種類繁的，有裹上糖霜的眼珠，被切成薄片的舌頭，還有插上鋼針的嬰孩的手指。唐尋安掃了一眼，商品名貼的是“火山烤腸”。
如果是剛開始出任務的員工，在看見這些場面，難免會悚然到病變度上漲。
但唐尋安已經工作許久，他的內心甚至沒有太大的波瀾。
並非他鐵石心腸，而是唐尋安清楚，難過沒有益處，更不用奢求加害者幡然悔悟，只有血和死亡，才能告慰亡魂。
在他即將踏入生鮮區時，超市裏所有的燈光驟然熄滅。
隨後，這片區域亮起了淡淡的紅光。
超市的溫度太低，以至於玻璃上都結出一層薄薄的霜。
鮮肉櫃前，01系著圍裙，手裏拿著一把屠刀。他的臉上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雙手撐在臺桌上，面前的砧板上，綁著一個人。
是白澤。也是唐尋安的副隊。
幾根鐵錐似的鋼針插進白澤的身體裏，胸腔、腹部、膝蓋，把他死死的釘在了砧板上。但就算這樣，白澤也沒有徹底昏迷。
01經歷過很多次實驗改造，他很清楚，對於天啟者而言，什麽程度會痛到想死，卻又不至於昏迷。
血從白澤的唇角邊溢了出來，打濕了他耳後的尾羽。
白澤看見了朝他走來的唐尋安，張開口，無聲地說出三個字。
【別管我。】
01看向了唐尋安，表情說不上是挑釁還是嘲諷：“你好，客人。是來買肉豬嗎？今天打折哦。”
唐尋安面色沈了下來：“放開他，顧崢。”
自從07被改造後，已經許久沒有人叫他顧崢了。
以至於驟然聽見這個名字，01有些忍不住發笑：“顧崢啊……你還記得我是顧崢啊。之前幾十年，怎麽沒見你來看看我們呢，十號。”
唐尋安握住了腰側的刀：“研究所不對外開放。我很抱歉。”
01有些淒厲的笑聲在空曠的超市裏回響。
他舉起一邊的屠刀，驟然劈開了砧板，憤怒讓他的手發顫：“有用嗎？道歉有用嗎？02死了，03因為虐待精神分裂，09至今畏光……你根本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
“他們叫我哥哥，我卻一個都救不了。”
“我被公維彬改造成了現在的樣子，他希望我可以當一條溫順的狗。”01指著自己道，“有一種狗叫兩廂狗，這是人類想追求純種狗，近親繁育出來的畸形產物。我就像是那條狗。我是因為人類對力量的渴望而誕生的，畸形的怪物。”
唐尋安看著01，感到了一絲意外。
因為01居然在哭。沒有哭聲，表情卻悲愴而無助。
唐尋安在特別行動部工作過很多年，他明白，哪怕是保留神智的高級汙染物也不能當做人類看待。可這一瞬間，卻遲疑地幾乎拔不出刀。
01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幾乎是下一秒，他就停止了哭泣，哪怕眼底還殘存著淚光。
“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成為汙染物，加入獵犬基地。你還是大家最喜歡的弟弟。是實驗體10號。”
“第二。”
01的頭緩緩裂開，像是舒展開腕足的海星。每一個肉條上，都遍布著猙獰的鋸齒，白骨頂端，散發著幽幽的寒光。
“作為天啟者，去死。我成全你的英雄主義。”
是這樣的，我們這裏天黑的很晚，午夜12點前都叫白天（被打）
2021年10月11日02:35:11 修改部分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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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言幾乎在意識空間裏經歷了宗炎的一生。
但在現實裏，也才過去短短幾秒。
他睜開眼，和07四目相對。
宗炎看見他的同時，也看見陸言身後刺來的劍。
幾乎不用思考，宗炎下意識地抱緊了陸言，在瞬間轉身，把他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下一秒，宗炎發出一聲悶哼。
米迦勒的聖劍穿透他的蝴蝶骨，鮮血像是巖漿一樣湧了出來，血液裏帶著發光的橙黃顆粒。
烈火如焚，半邊天空亮如白晝。
火焰中傳來07的聲音，微冷：“雕蟲小技。”
米迦勒面色凝重：“躲開！”
幾乎是他的話音剛落，平地升起巨浪似的火焰，光芒萬丈。
熾熱的火焰沒有燒傷任何人，唯獨融化了陸言射.來的箭。這些箭的尾部，都刻著諦聽的名字。
半分鐘後，大火熄滅。07和突然冒出來的汙染物都不見蹤影。
米迦勒握緊了手裏的長劍，表情充滿愕然：“居然被一只鳥給耍了？”
剛才他還以為07是要放大招和他們拼命。沒想到居然直接跑了。
白秋實幾乎被業火焚燒成了一塊炭，血從黑色的表殼下滲透出來，動一動都疼得厲害。
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是遺憾多一些，還是慶幸多一些。
畢竟還差一點，牢籠就要做好了。
米迦勒背後的羽毛掉了大半，露出半截肉乎乎的翅膀，散發出了新奧爾良烤翅的香氣。
他跌跌撞撞跪坐在教皇的身前，用檢測儀探了探，語氣焦急地詢問：“你們誰還有特效藥？”
雁北咳嗽了兩聲：“教皇天賦覆蘇，有很強的自愈能力。病變度會自己回落。不用太擔心。”
元辰悶悶地盯著地上燒成灰燼的枯草，許久，才茫然地詢問：“為什麽會這樣？”
他不明白。那明明就是宗炎，卻似乎並不一樣。
周啟明從土裏爬出來，給周圍人都加了一個“修覆能力UP”的增益buff。
他撿起地上的刀，結果這把刀只握了一會，就穿過他半透明的手掌，掉落在地面。
周啟明表情古怪：“虛擬度這麽高？我離成為智能AI的夢想又進了一步嗎？”
虛擬化是一個非常特殊的病變方向。根據推測，完全病變後，汙染物不會有實體，而是存在於虛擬網絡中。
用於維持生命的食物也從真實的營養物質變成虛擬的“靈魂”，類似神國專吃靈魂的大腦花。
這一仗打的很慘，最可怕的是，付出了如此慘痛的代價，天啟者陣營也不能說贏。
白秋實坐在地上，從懷裏掏出鎮定劑灌了兩口：“07才成為汙染物多久，就這麽難打了。01和呂知又要怎麽辦？”
周啟明回答：“沒人見過呂知出手。但是根據天賦推測，呂知本身的戰鬥力可能並不強”
白秋實微微搖頭：“不要小看女人。而且是頂級汙染物裏，唯一生理性別為女的女人。她要是柔弱，屠宰場早就被其他屠夫占領了。汙染物可沒什麽尊老愛幼的美德。”
陸言的雙腳重新落在了地上。
拖他沒有翅膀，但是已經在天空裏飛過好多次了。
米迦勒飛行技術最爛，隨時都讓他擔心自己會掉下去；唐尋安飛的最快最穩，還會幫他擋風；至於在宗炎懷裏，很容易被燙到。
07的體溫太高了。
這裏是一處居民樓的頂部，如果是平時，路上大概已經出現了背著書包的小孩。但現在空無一人，像是一座死城。
太陽沒有升起。天空中依然籠罩著淡淡的血色。
有些人死在黎明到來之前。
過度使用天賦讓宗炎感覺到了饑餓。
他放開手，發出很輕的一聲嘆息。
都說家暴只有0次和無數次。對於汙染物而言，吃人也一樣。這是刻在基因裏的，源於本能的渴求。
而宗炎已經吃過了，在他成為07的時候。
盡管他並不願意去回想。
宗炎記得自己像是狗一樣，舔著01掌心殘留的血跡。01笑的很開心，猩紅的眼眸裏滿是愉悅。
現在，他面前是纖細的，新鮮的，不設防的陸言。
只要宗炎想，隨時可以咬斷陸言的脖子。
“醫生。”他往後退了一步，道，“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宗炎天生就是桃花眼，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很好看。
陸言回答：“不用謝我。”
精神重塑的確可以改變人的思維和記憶，但一切都需要建立在原有基礎上。
就像是神國內教徒們的信仰，只能從極樂教變為海神教，而不能改變成為無神論者。
一個人過去的經歷構成了地基，陸言只能決定這片地基上建成什麽樣的建築，不可能讓地基上長出一座浮空島。
如果宗炎發自內心地否定自己屬於人的部分，陸言的天賦再怎麽使用。也是沒救的。
宗炎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踩上了天臺邊緣纏繞的鐵絲，看向市中心的方向。
“01還在那裏等我。他希望我把你和其他實驗體帶回去。”
顧崢對他說過。如果他變成了汙染物，希望其他人看他是敵人而不是故人。
宗炎的面容趨於平靜，眼底是跳躍的火光：“我會去終結這個錯誤，殺了那個殺死顧崢的仇人。”
宗炎和成為汙染物的01相處的最久，很清楚對方的實力。
盡管現在是01難得的虛弱期，但他依然沒有殺死01的把握。
不過是玉石俱焚罷了。
他想要終結的，不僅是01這個錯誤，還有他自己這個錯誤。
陸言思考了片刻：“01擁有不死鳥，會比較難殺。你可以稍微等等。”
宗炎微微怔然：“等什麽？”
“等唐尋安。”
如果說，屠宰場的其他區域，汙染值還在一個可以忍受的範圍的話；X市市中心位置的汙染值，幾乎任何天啟者都會感到難受。
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氣息，像是變質了一半的肉臭。
X市的中心商業街已經沒有住宅，每天晚上8點，這裏的店鋪都會被強行關停。縱然如此，依然有些夜跑族和飆車族，在11號淩晨被不幸拉入了這個區域。
這些人有部分成為了肉豬，還有部分成為了新的屠夫。
眼前的“好味道肉豬超市”散發著一陣冷光，除此外，市中心區域看不見任何光明。
黑暗中，有怪物發出沈重的喘息。
唐尋安抽上了一根煙，火光微微閃過，引來了夜裏的猛獸。
他甚至沒有擡頭，黃塵手起刀落，被斬成兩截的屠夫倒在他的身後，血液腥臭而粘稠。
做成香煙形狀的鎮定劑沒有煙草味，充斥鼻腔的清新的薄荷味。這會讓唐尋安想起陸言的氣息。
他踩著一路的血腳印，走到超市的入口。
現在已經入冬，超市依然開著冷氣，透過淺色的玻璃，能看見入口處散落的鐵質購物車。
購物車的貨廂裏沾著幹涸的血跡，還有一些屬於人類的斷肢，來不及清理。碩大的蒼蠅趴在腐肉上，發出嗡嗡的鳴叫。
面前的自動感應門開啟，像是無聲的邀請。
誰都知道這是請君入甕。但入甕的，未必都是獵物。
他走了進去。
一排排貨物架分門別類，把肉豬按照不同的區域分割好。天花板上，一顆顆懸掛的頭顱像是裝飾用的氣球，表情或痛苦或茫然，嘴裏塞著發光的燈泡。
主食類的貨架區，是腌制過的火腿、肩胛肉等大塊肉類。幾乎都沒有處理，有一部分已經發爛發臭。長著肥碩的蛆蟲。
就像是部分人類喜歡吃腐化的食物，有些汙染物也一樣。
零食區的東西相比之下種類繁的，有裹上糖霜的眼珠，被切成薄片的舌頭，還有插上鋼針的嬰孩的手指。唐尋安掃了一眼，商品名貼的是“火山烤腸”。
如果是剛開始出任務的員工，在看見這些場面，難免會悚然到病變度上漲。
但唐尋安已經工作許久，他的內心甚至沒有太大的波瀾。
並非他鐵石心腸，而是唐尋安清楚，難過沒有益處，更不用奢求加害者幡然悔悟，只有血和死亡，才能告慰亡魂。
在他即將踏入生鮮區時，超市裏所有的燈光驟然熄滅。
隨後，這片區域亮起了淡淡的紅光。
超市的溫度太低，以至於玻璃上都結出一層薄薄的霜。
鮮肉櫃前，01系著圍裙，手裏拿著一把屠刀。他的臉上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雙手撐在臺桌上，面前的砧板上，綁著一個人。
是白澤。也是唐尋安的副隊。
幾根鐵錐似的鋼針插進白澤的身體裏，胸腔、腹部、膝蓋，把他死死的釘在了砧板上。但就算這樣，白澤也沒有徹底昏迷。
01經歷過很多次實驗改造，他很清楚，對於天啟者而言，什麽程度會痛到想死，卻又不至於昏迷。
血從白澤的唇角邊溢了出來，打濕了他耳後的尾羽。
白澤看見了朝他走來的唐尋安，張開口，無聲地說出三個字。
【別管我。】
01看向了唐尋安，表情說不上是挑釁還是嘲諷：“你好，客人。是來買肉豬嗎？今天打折哦。”
唐尋安面色沈了下來：“放開他，顧崢。”
自從07被改造後，已經許久沒有人叫他顧崢了。
以至於驟然聽見這個名字，01有些忍不住發笑：“顧崢啊……你還記得我是顧崢啊。之前幾十年，怎麽沒見你來看看我們呢，十號。”
唐尋安握住了腰側的刀：“研究所不對外開放。我很抱歉。”
01有些淒厲的笑聲在空曠的超市裏回響。
他舉起一邊的屠刀，驟然劈開了砧板，憤怒讓他的手發顫：“有用嗎？道歉有用嗎？02死了，03因為虐待精神分裂，09至今畏光……你根本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
“他們叫我哥哥，我卻一個都救不了。”
“我被公維彬改造成了現在的樣子，他希望我可以當一條溫順的狗。”01指著自己道，“有一種狗叫兩廂狗，這是人類想追求純種狗，近親繁育出來的畸形產物。我就像是那條狗。我是因為人類對力量的渴望而誕生的，畸形的怪物。”
唐尋安看著01，感到了一絲意外。
因為01居然在哭。沒有哭聲，表情卻悲愴而無助。
唐尋安在特別行動部工作過很多年，他明白，哪怕是保留神智的高級汙染物也不能當做人類看待。可這一瞬間，卻遲疑地幾乎拔不出刀。
01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幾乎是下一秒，他就停止了哭泣，哪怕眼底還殘存著淚光。
“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成為汙染物，加入獵犬基地。你還是大家最喜歡的弟弟。是實驗體10號。”
“第二。”
01的頭緩緩裂開，像是舒展開腕足的海星。每一個肉條上，都遍布著猙獰的鋸齒，白骨頂端，散發著幽幽的寒光。
“作為天啟者，去死。我成全你的英雄主義。”
是這樣的，我們這裏天黑的很晚，午夜12點前都叫白天（被打）
2021年10月11日02:35:11 修改部分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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