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關燈
小
中
大
135
135/七流
唐尋安的手搭在了刀上。他看著面前的人，神情除了慎重，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情緒。
許多年前在第一研究所，他和顧崢有過短暫的相處經歷。他剛高考完，在地下研究所裏第一次摸到槍，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麽用。
顧崢路過，隨手把槍舉起，掃了眼靶子轉過頭，一下就是十環。
於是研究員笑著說：“顧崢退役前，是整個響箭部隊裏最厲害的狙擊手，去國外執行過好多次任務呢。”
那時候，唐尋安想的是，他以後也要成為顧崢的這樣的人。
他拔.出了刀。
在面對顧崢的時候，唐尋安沒有任何保留。龍息在瞬間纏繞上唐刀的刀刃，白色的龍炎帶來的是灼熱的高溫。
玻璃上起了一層水汽。
01臉上的笑容沈了下來，隨即而來的卻是興奮。
他已經知道了唐尋安的選擇，但01並不因此感到遺憾。
如果唐尋安做出別的選擇，那他就不是唐尋安了。
01看著唐刀斬向他。
這一刀的氣勢很足，動物的本能和戰鬥專精的天賦，讓01下意識地想要躲開。
但他沒有躲。
唐刀深深斬向01的脖頸，肉須和身體的結合處被連根斬斷，帶著鋸齒的肉條掉落在地上，瘋狂扭動著。
漆黑的血液順著頸部打濕了01的上衣。
01發出了張揚的笑聲：“就這種程度嗎？”
新的腦袋從斷裂處重新長了出來。
唐尋安的鼻間驟然嗅到了強烈的血腥味。
因此，哪怕是視覺未曾捕捉到人影，他也下意識地側身，用刀格擋在了自己的身前。
01寬大的手掌撞在刀刃上，迸發出耀目的火星。巨大的力道震得人手臂發麻。
他抓住了面前的刀刃，死死握住，鍛煉數千次打造的長刀竟然隱約有了變形的趨勢。
黃塵在01的掌心割出鮮血淋漓的豁口。
01另一只手握成拳，狠狠朝著唐尋安的小腹砸去。
拳風如雷，唐尋安背後的墻壁出現一個巨大的凹陷，整個超市地動山搖，貨物紛紛從貨架上落下。玻璃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遠處，呂知站在百貨大廈的樓頂。她穿著嵌滿鉆石的黑色長裙，像是夜晚擡頭就能看見的閃閃星河。
猩紅的液體入喉，呂知深綠的眼眸看不出半點情緒。
顧崢說，他會帶來唐尋安的屍體。以後，他們可以劃江而治。第一區的地盤一半歸獵犬基地，一半歸屠宰場。
對於呂知而言，這是一場豪賭。而且她不可以輸。
唯一讓她有些不滿的，是01執意要自己解決唐尋安。這和呂知的理念不太符合，能群毆的事為什麽要單挑。可惜她暫時還需要和01合作，於是只好按捺下心中的不滿，在這裏安靜的等候。
超市裏傳來的動靜很大。黑色的霧氣裏是野獸的嚎叫和陣陣金屬轟鳴。整個超市搖搖欲墜，時不時爆開劇烈的火花。滾滾硝煙幾乎要把天上血紅的月亮都遮住。
“這可是屠宰場的門面。我親自布置的，用了十幾年呢。看樣子是保不住了。”
呂知有些許的不滿。
擡眸時，她看見了天邊劃過的火光。
07帶著陸言，落在了她附近的樓頂，同樣看向了最中心的那片戰場。
因為擔心被呂知懷疑，陸言如今的狀態是昏迷。
系統的聲音很是聒噪：[打起來了。哎呀，龍鱗碎了，狗掉毛了。好兇，好兇。]
狗不僅掉毛。黃塵斬下了01身上的肉塊，那些肉掉在地上，變成了一條條黑色的狼狗。時不時就在打鬥的空隙中縱身一躍，想從唐尋安的身上咬下新鮮的皮肉。
唐尋安握刀的手依然很穩，但身上卻出多了許多傷口。
金色的龍血從鱗片的縫隙裏滲透出來，周圍的汙染物被刺激的眼眸猩紅。
呂知的語氣很是揶揄：“怎麽，不去找你的主子嗎？”
07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等待著。
超市內。
頭頂的天花板掉落，墻壁坍塌。白澤被掩蓋在廢墟之下，唐尋安的目光停留了一瞬，很快挪回了01的身上。
現在的場景容不得他分心。
唐尋安身上全是傷。骨頭斷了又強行接上，像是臺快報廢的舊機器。
01在短短幾秒內轟出數拳，招招致命。普通人哪怕只是撞上他的掌風，也足以被轟成齏粉。
他身上除了血跡，幾乎看不見明顯的傷口。神情冷峻中透露著瘋狂。
【天賦29-不死鳥】。
這個天賦讓01想死都難。不過傷勢對他並非毫無影響。
十幾只黑色獵犬繞在顧崢的身邊。最大的一只有他腰那麽高，是一只長著恐怖的獠牙的三頭犬。如今已經被割掉了兩個頭，越往後，切下的肉變成的狗體型就越小，氣息也越弱。
刀光在半空劃出一個優雅的弧線，明明看上去很慢，卻在瞬間來到01的面前。
【天賦3-時間】
01想擡手抵擋，但是這一刻，屬於他的時間似乎凝滯了。
顧崢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嘲諷的哂笑。
他眼睜睜地看著刀見沒入自己的胸腔。
為了影響01的時間，唐尋安付出的代價巨大。
他像是被榨幹了最後一點水的泉眼。虛弱的幾乎握不住刀。
因為疼痛，顧崢的手正在微微的顫抖。
他握住了刀柄，在唐尋安震驚的目光下，狠狠旋轉起刀身。
顧崢從自己的胸腔掏出一團爛肉，那是他的心臟。紅的，還在跳動。
01道：“看來你是真的想要我死。”
唐尋安平靜地回答：“你該死。”
“我該死？”顧崢怒極反笑，把手裏的爛肉狠狠砸到地上，周圍的獵犬一擁而上，紛紛爭搶起來。
“——我憑什麽該死？！”
01是真的很生氣，以至於皮膚的表面冒起了凸起的骨刺。
這些白色的尖銳倒刺穿破他自己的皮膚，流下蜿蜒的血跡。
唐尋安閉上了眼，再次睜開時，金色的眼眸裏已經蓄起怒意：“我一路走過來，全是屍體，死傷無數。這個屠宰場裏，沒有一個汙染物是無辜的，包括你。”
01擡起胳膊，用拇指擦掉臉側的血跡，露出森然的冷笑：“物競天擇而已。唐尋安，你還不明白嗎。這是進化，而那些弱小的人類，造出道德和法律，不過是害怕自己被淘汰。”
顧崢選擇在要提幹的時候退伍，自願加入了火種計劃，進行秘密實驗。
他懷揣的是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的決心，為此，他願意犧牲一切，甚至是生命。
但他被剝奪的，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一些東西。
他可以死亡，但不可以被踐踏。
沒有人比顧崢更清楚，他們在研究所裏過著的是什麽樣的日子。
被活著剖開身體，被插滿探針電極；禁食禁水禁眠，被關在密閉而狹小的鐵籠子裏；低溫凍傷，高溫燙傷，看看你作為天啟者的極限在哪裏；吞下足以毒死汙染物的藥劑，痛的吐白沫抽搐，想死也死不了，聽到腳步聲就會反射性的打顫……就像是生活在無菌實驗室的老鼠。
當然，這樣的實驗並非毫無意義。實驗的結果成了一張張紙上的數據，一瓶瓶特效藥的理論來源，一次次祓除汙染的方案。
實驗體的貢獻並不少，可惜離開研究所，沒有人知道這麽一批人的存在。
就像是他們毫無感情也毫無意義的編號，從01到09。
01死死地盯著唐尋安，眼白浮現出細細的血絲：“你知道我現在為什麽這麽討厭你嗎？當初要融合龍骨，喬教授說你和我都很合適，問我們誰要做這個手術。”
“我說，我已經有戰鬥系天賦了。你只有一個特殊系天賦時間，不如把龍骨讓給你。”
唐尋安當然記得。
01道：“我一直在想，如果沒有讓給你。那現在，站在你位置上的人，被稱為‘希望’和‘防線’的人，是不是就是我？”
如果沒有這些意外，這些實驗體本來可以和唐尋安一樣，站在光明處。
他們是人間兵器，是共同擋在人類面前的、堅不可摧的防線。
可惜這個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顧崢的眼神冰冷。他的身體異常的膨大起來，很快就突破了衣服的桎梏，一根根黑色的肉須在他的肢體上蔓延，組合成新生的骨骼與肌肉，四肢落在了地上，不斷滴落著黑色的粘液。
這是他完美進化出的最終形態。
01張開血盆大口，裏面是螺旋狀的鋸齒和軟舌，像是綻開的玫瑰。
血腥而美麗。
01朝唐尋安發起了進攻。身邊的黑色怪物也在此時收到同樣的信號。從高處看，黑色的浪潮幾乎要把唐尋安淹沒。大廈的玻璃碎了一地，像下雨。
呂知也看見了這一幕：“看來要結束了。”
她心情很好地給自己倒上了一杯酒。
01的骨刺穿透了唐尋安的喉嚨，他的四肢都被釘住。顯然已經到了絕境。
黃塵落在了幾米之外。被黑色濃霧吞沒的幾十秒內，唐尋安的狀態顯得更加山窮水盡。
他壓抑地咳嗽了起來，吐出金色的血和肺臟。
顧崢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再不用龍骨，你就沒機會了。”
唐尋安當然明白。
他還記得紀文上次的警告，可現在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
陸言的臉在唐尋安的腦海裏閃過，唐尋安沈默地閉上了眼。
漆黑的鱗片在瞬間覆蓋住全身。
再次睜開眼時，唐尋安金色眼眸裏的漆黑瞳孔失去了人類的特征，變成了妖異的豎瞳。
場內響起了一聲龍吟。震碎了呂知手中的酒杯。
還在裏世界的人，幾乎都聽到了那聲龍吟。
從獵犬基地被帶來的三頭犬們突然朝天，如同狼一樣鳴叫起來。
它們還看守著一個生命艙，那是9號葉良山。
公維彬被拴在路邊，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跟著嚎兩聲。
他有想過逃跑，但是一動，周圍的獵犬們紛紛對著他齜牙咧嘴。讓他只能瑟縮地匍匐著。
陷入昏迷狀態的白澤如有所感，掙紮著睜開了眼。
他的手指微微顫動，喃喃道：“唐隊……不要……”
躺在擔架上的白秋實猛得坐起，拔掉手臂輸液針，走到窗邊，看向了遠處的天幕：“我**，不會吧？！”
他的病友周啟明表情困惑：“怎麽了白隊？”
白秋實的表情很是難看：“唐尋安用了天賦9龍骨。”
“龍骨怎麽了？”
“龍骨這個天賦，是唐尋安從汙染物身上移植的。每次使用都會讓病變度在短時間內，不可逆轉的上漲。”
“通常而言，研究所建議的使用頻率是三年一次。”
白秋實的手砸向了窗臺，臉色很是難看：“這是他今年用的第三次。”
現實世界。
如今是下午1點40, 早就過了商場開門的時間。
但整條商業街都被警戒線封鎖了起來。特勤部隊守在封鎖線前, 用人鑄成一座密不透風的鐵墻。
穿著唐裝的呂尚在這面墻外，撥打著電話：“是X市防治中心嗎？我是呂尚。我想問問我們商場怎麽被封了？”
呂氏百貨作為綜合性百貨商城, 自從四十多年前建起, 經過幾次擴建，如今宛如諸侯王，盤踞著整條商業街。今天淩晨3點, 這條街突然被封, 導致9點股市一開盤, 呂氏百貨的股票就綠到跌停。
工作人員耐心回答：“這是總部通知，為了市民的安全, 不得不暫時封鎖。具體封鎖時間待定。”
呂尚半夜三點就被叫起來，動用了所有關系依然沒有結果, 一直忙到現在, 脾氣變得格外暴躁：“通知？！我這些年交了多少稅！你一句通知就把我打發了？！在X市, 我呂氏集團撐起了X市多少GDP？多少就業崗位？！二十年前，呂氏百貨總部要搬遷，你們可不是這副嘴臉！”
呂氏百貨最輝煌的時期, 大概是在20年前。自從X市出現屠宰場後, 常住人口越來越少。整個百貨商城也愈發蕭條。
偏偏呂尚當年還因為對未來預計樂觀, 花了很大價錢，重新買地、裝修商場。導致呂氏百貨在X市之外的地方, 都發展平平。
呂尚如今快七十歲，膝下唯一的女兒在二十多年前失蹤，已經過了最意氣風發的時候。
侄子攙扶住他的胳膊：“伯父，別生氣。”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 頭頂突然發出一聲驚天巨響！
遠處, 百貨大廈的玻璃寸寸崩塌，硝煙滾滾，大團大團的灰黑色塵霧中，出現轟燃的火光。
呂尚瞪大了雙眼，在短暫的震驚後，突然丟下拐杖，往前沖去，嚎啕大哭：“別攔我！我的商場——我的商場啊！”
從外界趕來X市的天啟者眉頭緊蹙，連通總部電話：“裏世界和表世界出現交融現象。申請全市範圍內緊急撤離！”
裏世界。
X市中心區域幾乎成了一片廢墟，高樓坍塌，兩個兇猛異常的怪物無情的廝殺著。
大地震顫，江河斷流。就連天空高懸的紅月，都開始搖搖欲墜。
呂知看向07，神情隱約有些焦急：“你還不去嗎？！”
屠宰場已經要崩潰了。
07依然一動不動，像是一尊石像。
呂知冷哼一聲：“你不去，我去。沒用的東西。”
說著，她從高樓上一躍而下，冰冷而巨大的蛇軀撐破了昂貴的禮服。
呂知的加入在瞬間打破了這個脆弱的平衡。
顧崢朝她嘶吼，像是護食的狗。
呂知冷笑：“要不是你遲遲殺不死他，我也不想摻和進來。別對自己太自信了。顧崢。”
說著，呂知的八個腦袋同時撲向了黑龍。
黑龍的龍翼撕裂，就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樣，白色的龍息再一次燃起，卻是最後的負隅頑抗。明亮而微弱。
遠處。
奧丁握住了手裏的長.槍：“我去。”
他的聯絡員攔下了他，嘴裏發苦：“沒用。那是另一個領域的戰鬥。”
“不僅是你，哪怕是剩下所有人。現在這個狀態，加起來都沒用。”他身邊，來自第六研究所的研究員雙手顫抖，幾乎握不住手裏的針，“而且你們對於汙染物而言，是最好的補藥。不能去。”
“唐尋安至少可以殺掉其中一個汙染物，剩下一個重傷。總部還可以和汙染物談條件。但如果你們都殉職了，人類很可能提前進入黑暗年代。”
“所以，不能去。至少現在不能，起碼要等戰局進入尾聲。更何況我們之前收到了消息，07也進入了屠宰場。”研究員哭著大喊道。
奧丁低下頭，死死抓住了手裏的槍：“……我明白了。”
陸言睜開了眼。
就在剛才，他終於收到了系統的信號。
[顧崢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可以用業火烤了。哈，炭烤狗肉。]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唐尋安還活著，雖然狀態很不好。]
陸言抿唇，對宗炎道：“去吧。”
宗炎微笑著回答：“好，醫生。以後要照顧好自己。”
宗炎像是兵解一樣，身上氣勢大盛，如同一輪太陽，照的半邊天都亮如白晝。
他變成了一縷縷火光，又如同春雨，灑向大地。
唐尋安感受到了07的來臨，強撐著一口氣的身軀再次崩裂，有了種油盡燈枯的絕望。
這些星星點點的火一接觸到物體，就在頃刻之間燎原，掀起萬丈高的巨大火浪！
然而，這些火光居然是沖顧崢而去。
顧崢的內心充滿愕然。
“07？！你瘋了嗎？！”01出離的憤怒了，“我們才是同類！”
火焰不僅侵蝕著01，也侵蝕著宗炎。
07血紅的眼眸看向面前的狗，神情說不出是釋然還是哀傷：“我們不是。”
沖天的火光泯滅一切生機，燎原之火鋪天蓋地。
就像是從未熄滅一樣。
*第三次修改：2022年1月5日11:06:53
*修改了一些對顧崢的描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135/七流
唐尋安的手搭在了刀上。他看著面前的人，神情除了慎重，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情緒。
許多年前在第一研究所，他和顧崢有過短暫的相處經歷。他剛高考完，在地下研究所裏第一次摸到槍，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麽用。
顧崢路過，隨手把槍舉起，掃了眼靶子轉過頭，一下就是十環。
於是研究員笑著說：“顧崢退役前，是整個響箭部隊裏最厲害的狙擊手，去國外執行過好多次任務呢。”
那時候，唐尋安想的是，他以後也要成為顧崢的這樣的人。
他拔.出了刀。
在面對顧崢的時候，唐尋安沒有任何保留。龍息在瞬間纏繞上唐刀的刀刃，白色的龍炎帶來的是灼熱的高溫。
玻璃上起了一層水汽。
01臉上的笑容沈了下來，隨即而來的卻是興奮。
他已經知道了唐尋安的選擇，但01並不因此感到遺憾。
如果唐尋安做出別的選擇，那他就不是唐尋安了。
01看著唐刀斬向他。
這一刀的氣勢很足，動物的本能和戰鬥專精的天賦，讓01下意識地想要躲開。
但他沒有躲。
唐刀深深斬向01的脖頸，肉須和身體的結合處被連根斬斷，帶著鋸齒的肉條掉落在地上，瘋狂扭動著。
漆黑的血液順著頸部打濕了01的上衣。
01發出了張揚的笑聲：“就這種程度嗎？”
新的腦袋從斷裂處重新長了出來。
唐尋安的鼻間驟然嗅到了強烈的血腥味。
因此，哪怕是視覺未曾捕捉到人影，他也下意識地側身，用刀格擋在了自己的身前。
01寬大的手掌撞在刀刃上，迸發出耀目的火星。巨大的力道震得人手臂發麻。
他抓住了面前的刀刃，死死握住，鍛煉數千次打造的長刀竟然隱約有了變形的趨勢。
黃塵在01的掌心割出鮮血淋漓的豁口。
01另一只手握成拳，狠狠朝著唐尋安的小腹砸去。
拳風如雷，唐尋安背後的墻壁出現一個巨大的凹陷，整個超市地動山搖，貨物紛紛從貨架上落下。玻璃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遠處，呂知站在百貨大廈的樓頂。她穿著嵌滿鉆石的黑色長裙，像是夜晚擡頭就能看見的閃閃星河。
猩紅的液體入喉，呂知深綠的眼眸看不出半點情緒。
顧崢說，他會帶來唐尋安的屍體。以後，他們可以劃江而治。第一區的地盤一半歸獵犬基地，一半歸屠宰場。
對於呂知而言，這是一場豪賭。而且她不可以輸。
唯一讓她有些不滿的，是01執意要自己解決唐尋安。這和呂知的理念不太符合，能群毆的事為什麽要單挑。可惜她暫時還需要和01合作，於是只好按捺下心中的不滿，在這裏安靜的等候。
超市裏傳來的動靜很大。黑色的霧氣裏是野獸的嚎叫和陣陣金屬轟鳴。整個超市搖搖欲墜，時不時爆開劇烈的火花。滾滾硝煙幾乎要把天上血紅的月亮都遮住。
“這可是屠宰場的門面。我親自布置的，用了十幾年呢。看樣子是保不住了。”
呂知有些許的不滿。
擡眸時，她看見了天邊劃過的火光。
07帶著陸言，落在了她附近的樓頂，同樣看向了最中心的那片戰場。
因為擔心被呂知懷疑，陸言如今的狀態是昏迷。
系統的聲音很是聒噪：[打起來了。哎呀，龍鱗碎了，狗掉毛了。好兇，好兇。]
狗不僅掉毛。黃塵斬下了01身上的肉塊，那些肉掉在地上，變成了一條條黑色的狼狗。時不時就在打鬥的空隙中縱身一躍，想從唐尋安的身上咬下新鮮的皮肉。
唐尋安握刀的手依然很穩，但身上卻出多了許多傷口。
金色的龍血從鱗片的縫隙裏滲透出來，周圍的汙染物被刺激的眼眸猩紅。
呂知的語氣很是揶揄：“怎麽，不去找你的主子嗎？”
07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等待著。
超市內。
頭頂的天花板掉落，墻壁坍塌。白澤被掩蓋在廢墟之下，唐尋安的目光停留了一瞬，很快挪回了01的身上。
現在的場景容不得他分心。
唐尋安身上全是傷。骨頭斷了又強行接上，像是臺快報廢的舊機器。
01在短短幾秒內轟出數拳，招招致命。普通人哪怕只是撞上他的掌風，也足以被轟成齏粉。
他身上除了血跡，幾乎看不見明顯的傷口。神情冷峻中透露著瘋狂。
【天賦29-不死鳥】。
這個天賦讓01想死都難。不過傷勢對他並非毫無影響。
十幾只黑色獵犬繞在顧崢的身邊。最大的一只有他腰那麽高，是一只長著恐怖的獠牙的三頭犬。如今已經被割掉了兩個頭，越往後，切下的肉變成的狗體型就越小，氣息也越弱。
刀光在半空劃出一個優雅的弧線，明明看上去很慢，卻在瞬間來到01的面前。
【天賦3-時間】
01想擡手抵擋，但是這一刻，屬於他的時間似乎凝滯了。
顧崢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嘲諷的哂笑。
他眼睜睜地看著刀見沒入自己的胸腔。
為了影響01的時間，唐尋安付出的代價巨大。
他像是被榨幹了最後一點水的泉眼。虛弱的幾乎握不住刀。
因為疼痛，顧崢的手正在微微的顫抖。
他握住了刀柄，在唐尋安震驚的目光下，狠狠旋轉起刀身。
顧崢從自己的胸腔掏出一團爛肉，那是他的心臟。紅的，還在跳動。
01道：“看來你是真的想要我死。”
唐尋安平靜地回答：“你該死。”
“我該死？”顧崢怒極反笑，把手裏的爛肉狠狠砸到地上，周圍的獵犬一擁而上，紛紛爭搶起來。
“——我憑什麽該死？！”
01是真的很生氣，以至於皮膚的表面冒起了凸起的骨刺。
這些白色的尖銳倒刺穿破他自己的皮膚，流下蜿蜒的血跡。
唐尋安閉上了眼，再次睜開時，金色的眼眸裏已經蓄起怒意：“我一路走過來，全是屍體，死傷無數。這個屠宰場裏，沒有一個汙染物是無辜的，包括你。”
01擡起胳膊，用拇指擦掉臉側的血跡，露出森然的冷笑：“物競天擇而已。唐尋安，你還不明白嗎。這是進化，而那些弱小的人類，造出道德和法律，不過是害怕自己被淘汰。”
顧崢選擇在要提幹的時候退伍，自願加入了火種計劃，進行秘密實驗。
他懷揣的是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的決心，為此，他願意犧牲一切，甚至是生命。
但他被剝奪的，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一些東西。
他可以死亡，但不可以被踐踏。
沒有人比顧崢更清楚，他們在研究所裏過著的是什麽樣的日子。
被活著剖開身體，被插滿探針電極；禁食禁水禁眠，被關在密閉而狹小的鐵籠子裏；低溫凍傷，高溫燙傷，看看你作為天啟者的極限在哪裏；吞下足以毒死汙染物的藥劑，痛的吐白沫抽搐，想死也死不了，聽到腳步聲就會反射性的打顫……就像是生活在無菌實驗室的老鼠。
當然，這樣的實驗並非毫無意義。實驗的結果成了一張張紙上的數據，一瓶瓶特效藥的理論來源，一次次祓除汙染的方案。
實驗體的貢獻並不少，可惜離開研究所，沒有人知道這麽一批人的存在。
就像是他們毫無感情也毫無意義的編號，從01到09。
01死死地盯著唐尋安，眼白浮現出細細的血絲：“你知道我現在為什麽這麽討厭你嗎？當初要融合龍骨，喬教授說你和我都很合適，問我們誰要做這個手術。”
“我說，我已經有戰鬥系天賦了。你只有一個特殊系天賦時間，不如把龍骨讓給你。”
唐尋安當然記得。
01道：“我一直在想，如果沒有讓給你。那現在，站在你位置上的人，被稱為‘希望’和‘防線’的人，是不是就是我？”
如果沒有這些意外，這些實驗體本來可以和唐尋安一樣，站在光明處。
他們是人間兵器，是共同擋在人類面前的、堅不可摧的防線。
可惜這個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顧崢的眼神冰冷。他的身體異常的膨大起來，很快就突破了衣服的桎梏，一根根黑色的肉須在他的肢體上蔓延，組合成新生的骨骼與肌肉，四肢落在了地上，不斷滴落著黑色的粘液。
這是他完美進化出的最終形態。
01張開血盆大口，裏面是螺旋狀的鋸齒和軟舌，像是綻開的玫瑰。
血腥而美麗。
01朝唐尋安發起了進攻。身邊的黑色怪物也在此時收到同樣的信號。從高處看，黑色的浪潮幾乎要把唐尋安淹沒。大廈的玻璃碎了一地，像下雨。
呂知也看見了這一幕：“看來要結束了。”
她心情很好地給自己倒上了一杯酒。
01的骨刺穿透了唐尋安的喉嚨，他的四肢都被釘住。顯然已經到了絕境。
黃塵落在了幾米之外。被黑色濃霧吞沒的幾十秒內，唐尋安的狀態顯得更加山窮水盡。
他壓抑地咳嗽了起來，吐出金色的血和肺臟。
顧崢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再不用龍骨，你就沒機會了。”
唐尋安當然明白。
他還記得紀文上次的警告，可現在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
陸言的臉在唐尋安的腦海裏閃過，唐尋安沈默地閉上了眼。
漆黑的鱗片在瞬間覆蓋住全身。
再次睜開眼時，唐尋安金色眼眸裏的漆黑瞳孔失去了人類的特征，變成了妖異的豎瞳。
場內響起了一聲龍吟。震碎了呂知手中的酒杯。
還在裏世界的人，幾乎都聽到了那聲龍吟。
從獵犬基地被帶來的三頭犬們突然朝天，如同狼一樣鳴叫起來。
它們還看守著一個生命艙，那是9號葉良山。
公維彬被拴在路邊，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跟著嚎兩聲。
他有想過逃跑，但是一動，周圍的獵犬們紛紛對著他齜牙咧嘴。讓他只能瑟縮地匍匐著。
陷入昏迷狀態的白澤如有所感，掙紮著睜開了眼。
他的手指微微顫動，喃喃道：“唐隊……不要……”
躺在擔架上的白秋實猛得坐起，拔掉手臂輸液針，走到窗邊，看向了遠處的天幕：“我**，不會吧？！”
他的病友周啟明表情困惑：“怎麽了白隊？”
白秋實的表情很是難看：“唐尋安用了天賦9龍骨。”
“龍骨怎麽了？”
“龍骨這個天賦，是唐尋安從汙染物身上移植的。每次使用都會讓病變度在短時間內，不可逆轉的上漲。”
“通常而言，研究所建議的使用頻率是三年一次。”
白秋實的手砸向了窗臺，臉色很是難看：“這是他今年用的第三次。”
現實世界。
如今是下午1點40, 早就過了商場開門的時間。
但整條商業街都被警戒線封鎖了起來。特勤部隊守在封鎖線前, 用人鑄成一座密不透風的鐵墻。
穿著唐裝的呂尚在這面墻外，撥打著電話：“是X市防治中心嗎？我是呂尚。我想問問我們商場怎麽被封了？”
呂氏百貨作為綜合性百貨商城, 自從四十多年前建起, 經過幾次擴建，如今宛如諸侯王，盤踞著整條商業街。今天淩晨3點, 這條街突然被封, 導致9點股市一開盤, 呂氏百貨的股票就綠到跌停。
工作人員耐心回答：“這是總部通知，為了市民的安全, 不得不暫時封鎖。具體封鎖時間待定。”
呂尚半夜三點就被叫起來，動用了所有關系依然沒有結果, 一直忙到現在, 脾氣變得格外暴躁：“通知？！我這些年交了多少稅！你一句通知就把我打發了？！在X市, 我呂氏集團撐起了X市多少GDP？多少就業崗位？！二十年前，呂氏百貨總部要搬遷，你們可不是這副嘴臉！”
呂氏百貨最輝煌的時期, 大概是在20年前。自從X市出現屠宰場後, 常住人口越來越少。整個百貨商城也愈發蕭條。
偏偏呂尚當年還因為對未來預計樂觀, 花了很大價錢，重新買地、裝修商場。導致呂氏百貨在X市之外的地方, 都發展平平。
呂尚如今快七十歲，膝下唯一的女兒在二十多年前失蹤，已經過了最意氣風發的時候。
侄子攙扶住他的胳膊：“伯父，別生氣。”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 頭頂突然發出一聲驚天巨響！
遠處, 百貨大廈的玻璃寸寸崩塌，硝煙滾滾，大團大團的灰黑色塵霧中，出現轟燃的火光。
呂尚瞪大了雙眼，在短暫的震驚後，突然丟下拐杖，往前沖去，嚎啕大哭：“別攔我！我的商場——我的商場啊！”
從外界趕來X市的天啟者眉頭緊蹙，連通總部電話：“裏世界和表世界出現交融現象。申請全市範圍內緊急撤離！”
裏世界。
X市中心區域幾乎成了一片廢墟，高樓坍塌，兩個兇猛異常的怪物無情的廝殺著。
大地震顫，江河斷流。就連天空高懸的紅月，都開始搖搖欲墜。
呂知看向07，神情隱約有些焦急：“你還不去嗎？！”
屠宰場已經要崩潰了。
07依然一動不動，像是一尊石像。
呂知冷哼一聲：“你不去，我去。沒用的東西。”
說著，她從高樓上一躍而下，冰冷而巨大的蛇軀撐破了昂貴的禮服。
呂知的加入在瞬間打破了這個脆弱的平衡。
顧崢朝她嘶吼，像是護食的狗。
呂知冷笑：“要不是你遲遲殺不死他，我也不想摻和進來。別對自己太自信了。顧崢。”
說著，呂知的八個腦袋同時撲向了黑龍。
黑龍的龍翼撕裂，就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樣，白色的龍息再一次燃起，卻是最後的負隅頑抗。明亮而微弱。
遠處。
奧丁握住了手裏的長.槍：“我去。”
他的聯絡員攔下了他，嘴裏發苦：“沒用。那是另一個領域的戰鬥。”
“不僅是你，哪怕是剩下所有人。現在這個狀態，加起來都沒用。”他身邊，來自第六研究所的研究員雙手顫抖，幾乎握不住手裏的針，“而且你們對於汙染物而言，是最好的補藥。不能去。”
“唐尋安至少可以殺掉其中一個汙染物，剩下一個重傷。總部還可以和汙染物談條件。但如果你們都殉職了，人類很可能提前進入黑暗年代。”
“所以，不能去。至少現在不能，起碼要等戰局進入尾聲。更何況我們之前收到了消息，07也進入了屠宰場。”研究員哭著大喊道。
奧丁低下頭，死死抓住了手裏的槍：“……我明白了。”
陸言睜開了眼。
就在剛才，他終於收到了系統的信號。
[顧崢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可以用業火烤了。哈，炭烤狗肉。]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唐尋安還活著，雖然狀態很不好。]
陸言抿唇，對宗炎道：“去吧。”
宗炎微笑著回答：“好，醫生。以後要照顧好自己。”
宗炎像是兵解一樣，身上氣勢大盛，如同一輪太陽，照的半邊天都亮如白晝。
他變成了一縷縷火光，又如同春雨，灑向大地。
唐尋安感受到了07的來臨，強撐著一口氣的身軀再次崩裂，有了種油盡燈枯的絕望。
這些星星點點的火一接觸到物體，就在頃刻之間燎原，掀起萬丈高的巨大火浪！
然而，這些火光居然是沖顧崢而去。
顧崢的內心充滿愕然。
“07？！你瘋了嗎？！”01出離的憤怒了，“我們才是同類！”
火焰不僅侵蝕著01，也侵蝕著宗炎。
07血紅的眼眸看向面前的狗，神情說不出是釋然還是哀傷：“我們不是。”
沖天的火光泯滅一切生機，燎原之火鋪天蓋地。
就像是從未熄滅一樣。
*第三次修改：2022年1月5日11:06:53
*修改了一些對顧崢的描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