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風波
關燈
小
中
大
吃飯風波
天一大早，蕭鶴塵掀開被子再看時，楚十三已經不在了，身邊空無一人。
他起身出了門，想看看師傅去了哪裏。
沒料到一出臥室門，楚十三一把將他拉出來，風風火火道：“來來來，跟我上街去，我看誰還不知道我楚十三新收的乖徒弟。”
蕭鶴塵有些無語，他一晚上沒睡好，腦海裏總是不斷回想著師傅的話，那個人的臉，曾經的點點滴滴，以及那時有些荒唐的心動，和對未來的打算。
他揉揉眼睛，還沒反應過來。
楚十三給他披上一件厚外套，拉著他出了門，蕭鶴塵有些心不在焉，他跟著邊走邊問道：“師傅，您上街做什麽？”
“買菜。”楚十三一本正經道：“要不然你中午吃啥？”
“哦。”蕭鶴塵應道，打量著這個從清早開始就熱鬧非凡的雲邊鎮。
“呦，楚師傅今日好閑情，大清早就出來買菜了？”一個攤販前的男人看見二人過來，熱情的招呼。
“哼，生活不止眼前的筆墨紙硯，偶爾放下毛筆，帶我新收的弟子出來認認路。”楚十三十分高調的將蕭鶴塵往前一推道。
買菜的男子這才註意到蕭鶴塵，一見他，立刻叫起來：“誒呦！怎麽是你！你……你是昨天……那個……”
蕭鶴塵也看清了他，正是昨夜進城時攔住他的年輕人。
“正是鄙人。”蕭鶴塵恭敬的抱拳拱手，沒有多說。
楚十三|反而有些飄飄然，他瞇著眼睛高興道：“我收的徒弟，天賦異稟，書法造詣極高！不愧是我楚十三的徒弟哈哈哈哈……”
楚十三為人率真，不拘小節，他高興地笑著，倒是讓蕭鶴塵有些尷尬。
“他……昨夜進城時渾身是血，您知道他是誰麽？別是流竄來的犯人什麽的……”年輕男子湊近了楚十三，對著他耳語，楚十三笑容還凝固在臉上，就靜靜地聽著。
蕭鶴塵在一旁看著二人，自然知道那年輕人是在說三道四那些莫須有的東西。他也沒出聲，落落大方的任由周遭人打量。
“哎！不可能，我徒兒是好人家的姑娘！別玷汙了她清白！”那人還未說完，楚十三直接擺手揚聲道。
這一嗓子，不僅蕭鶴塵聽見了，其他買菜的大媽也駐足看向蕭鶴塵。
蕭鶴塵不自在地扯扯楚十三的衣角，沒有拆穿他，只是溫聲道：“師傅，我們走吧……”
“哎，等我挑幾個山藥！”楚十三拉住他，順手從攤位裏挑出幾個大的山藥遞給那年輕男子。
那年輕人此時也有些面紅耳赤，不敢直視著蕭鶴塵。
蕭鶴塵不以為意，看著師傅付錢後，自己接過東西跟著離開。
“師傅，中午就吃山藥嗎？”他好奇地跟上去，倒是沒別的什麽意思。
“師傅中午給你燉山藥母雞湯！我的廚藝可是頂好的！”楚十三自信道。
蕭鶴塵有種不祥的預感，廚藝好的人真的會如此“孟婆賣湯，自賣自誇”麽？
但沒來由的心情舒暢，想著，這種生活多逍遙啊！無憂無慮，比宮內自由多了！
他沒說什麽，疑惑地問道。
“師傅，為什麽不在一家店裏買完啊？”
“因為你跟著我！”
“我不能跟著您嗎？我就是幫您提東西，沒別的……”蕭鶴塵有些奇怪又慌張，他弱弱道。
“我知道，就是因為你跟著，所以我才要挨家挨戶讓他們見識一下！”
原來是要炫耀。
這便沒什麽好稀奇的了，他這個師傅，蕭鶴塵算是看出來了，什麽都好，就是為人直爽，張揚一些罷了。
他沒說什麽，自認為此番也好，不然人人都認為他是那心懷不軌之人那還了得？況且，他大概是不走了，要留在雲邊城一輩子。
他沒說什麽，跟著挨個轉悠，東家買白菜，西家買烏雞，每家買的都不多，但是每家都逛到了，並且挨個要跟人嘮上幾句。
“楚師傅，今天精神不錯呀！”
“那可不，托我徒弟的福。”
“呦，您何時收徒弟了呀？”
“昨日剛收的，天賦好的很，悟性極高。”
“那不愧是您的高徒！”
買菜的中年男子探頭看了看蕭鶴塵，眼珠子精明的一轉，沒有多言，只是附和。
最後，楚十三拎著兩顆白菜，看了看攤販前掛著的匾額招牌，隨口道：“小王，你這匾額該重寫了，字跡都看不清了，這是……三文錢，還是三十文吶？”
小王連忙道：“哎呀，這不是忘了，不收您的錢，改日還需請您題字呢！”
“哎！”楚十三擺擺手，他在桌上留下幾文錢道：“錢不能少了你的，題字……我改日叫我徒弟來題，他造詣比我高吶！筆力入木三分，保你三年之內不再描字！”
小王感激地笑笑，他們似乎對楚十三十分恭敬。
這繞了一遭蕭鶴塵算是看出來了，楚十三雖是性格開朗直率，但是這雲邊城的人都很敬重他，盡管對蕭鶴塵身份有疑，但是此時打狗都要看主人，他人都是留足了面子，不敢拆穿，甚至不敢多嘴，還連帶著對蕭鶴塵都敬重幾分。
晌午十分，天色正亮，太陽斜斜地照射在這邊境小城，一派祥和。
“小塵。”楚十三喚他：“我的廚藝，你便放心，師傅回去給你燉湯喝，你先自己練字去。”
蕭鶴塵從小都不自來熟，對於楚十三這種認徒弟等於認兒子的架勢還有些不適應，他幹笑了幾聲，點頭應了。
回去後，蕭鶴塵一個人在屋內練字，今日臨摹小楷，文徵明小楷端莊大氣，小巧而秀麗。
他緩緩臨摹，心裏再次湧上了當年初習書法的感覺，老師握住他的手，帶他感受用筆，他那時才七歲，好奇心不減，但又有些坐不住。
那時候，年邁的老師也不像對待其他學生一般嚴肅，只是笑著一遍又一遍教他，一邊示範，一邊指導著要領。
美好的回憶如漚珠槿艷一般，在腦海裏飄忽不定，這美好的回憶，是被一股嗆鼻的氣味強行撕破的。
蕭鶴塵一激靈，在桌前站起身，他仔細嗅嗅那股氣味，連忙朝院裏的茅房沖去。
“師傅！茅房塌了嗎……”蕭鶴塵跑過去一看，有些疑惑：“嘶……沒有呀，什麽味這麽熏……”
此時，對面的廚房冒出裊裊白煙，蕭鶴塵回身一看，趕緊跑進去，將灰頭土臉的楚十三拉出來。
“咳咳……”楚十三滿臉是灰，胡子都被燒焦了一半。
蕭鶴塵沒顧上多說，立刻又要轉身跑進去。
楚十三拉住他，眼睛都有些睜不開：“小塵，你幹嘛去？”
“舀湯的時候記得把火關了！”楚十三看著他跑進去，還叮囑一句。
“啊？我滅火去呀！”蕭鶴塵疑惑，來不及思索，已經闖進濃煙滾滾的廚房。
楚十三佝僂著背，剛要離開，聞言一驚，趕緊快步追了進去，一邊喊道：“嘿呦！我的山藥烏雞湯啊！別給我撲灑了……”
一場風波平息後，師徒倆狼狽多了，二人坐在桌前，面面相覷，最後看看那桌上一坨固液混合物，相識一笑。
“師傅，您……都做出來了……”蕭鶴塵皺著秀氣的眉，他有些難言：“我……要不嘗嘗吧……”
說完他就後悔了，眼前這鍋湯，烏雞比曾經更烏，湯也被熬的粘稠，還呈一種藝術生都無法辨認的顏色，可以說是五彩斑斕的黑。
他此時真的想說：師傅啊！一鍋這玩意，你救它幹啥！
當時蕭鶴塵拼了命想要倒掉這鍋湯，楚十三可是死都藥護著這鍋湯。
蕭鶴塵當時就像，家裏著火後，因為作業留在火場而幸災樂禍的小學生，卻因為消防員拼命將作業找回並還給他的那種絕望。
“我覺得行，畢竟我當年可是靠一手好菜征服你師娘的。”楚十三盯著那菜，絲毫不覺得恐慌。
“真的嗎……”蕭鶴塵咽口唾沫，喉結滾動，沒來由得恐慌：“師娘挺勇敢的。”
楚十三看著蕭鶴塵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湯後，在嘴邊停頓許久也沒有咽下，他皺皺眉，看看桌上的菜，陷入自我懷疑之中。
“要不算了……”楚十三擔憂道：“不想吃就被吃了。”
蕭鶴塵沒吱聲，好像在暗自下定決心一般，又是一陣沈默。
“算了……”楚十三剛要伸手攔下，卻見蕭鶴塵一咬牙，一閉眼，將那不明物送入口中。
入口是鹹的，正常的湯味，蕭鶴塵正覺得還可以時，味忽然變了，口中的感覺逐漸由鹹變甜，又變辣，最後苦澀的讓他說不出話來。
就像……摻了白砂糖的芥末醬掉進苦瓜汁裏攪和均勻以後的產物，難以分辨其真正味道，變幻莫測。
好家夥，一口飯，吃出了人生百味，短短幾秒間，從前種種酸甜苦辣像走馬燈一樣在腦中一閃而過。
楚十三期待的看著蕭鶴塵臉上瞬息萬變的表情，有些疑惑：“怎麽樣？”
蕭鶴塵當時就支撐不住了。
他一下子倒在桌上，喉嚨裏擠出幾個字：“師娘……是鐵胃……”
待蕭鶴塵恢覆，他拍拍胸口，平覆了心底的恐懼：“好吃，您也試試。”
楚十三終於放松下來，他也舀起一勺湯湯，毫不猶豫的送入口中。
“咳咳咳……嘔……”楚十三剛吃進口中，就果斷的吐了出來，顯然，他中毒不深，比蕭鶴塵強行咽下的情況好。
“這……這……東西好吃嗎？啊？這麽難吃的東西，怎麽能說好吃呢？”楚十三一把拍在蕭鶴塵後腦勺上，氣地大喝起來。
蕭鶴塵沒說什麽，他還沒緩過來，眼裏噙滿淚水，狹長的眼尾泛著紅，艱難地喘息。
楚十三看著他，忽然安靜下來，要去掐蕭鶴塵人中。
“沒事……”蕭鶴塵半死不活道。
“誒呦！師傅好像……把堿面當成鹽了……”他一拍腦袋，反應過來。
蕭鶴塵哪裏顧得上那麽多，他沒作聲，合眼閉目養神，鬼門關走了一遭，好像生死都看淡了。
“然後，還不小心燒糊了……”楚十三回憶著自己的錯誤，懊惱不已。
“師傅的錯，師傅的錯！”他跑出去倒了，回來再次坐在蕭鶴塵對面，屋內開始保持沈默。
許久，蕭鶴塵覺得恢覆不少，他擡眼看對面，只見楚十三坐著，面色平靜，有些混濁的眼睛盯著破舊桌面的紋路，蒼老的手不斷摩挲著桌面的溝壑。
“師傅……”
“師傅的錯。”楚十三打斷他，眼裏終於滑下一行淚水，他聲音顫抖卻強裝鎮定：“從前師傅真的會做，你師娘的確說好喝，你是我平生最看中的徒弟，師傅就是想……也做給你嘗……”
“可師傅年紀大了，連調料也分不清了……是師傅沒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天一大早，蕭鶴塵掀開被子再看時，楚十三已經不在了，身邊空無一人。
他起身出了門，想看看師傅去了哪裏。
沒料到一出臥室門，楚十三一把將他拉出來，風風火火道：“來來來，跟我上街去，我看誰還不知道我楚十三新收的乖徒弟。”
蕭鶴塵有些無語，他一晚上沒睡好，腦海裏總是不斷回想著師傅的話，那個人的臉，曾經的點點滴滴，以及那時有些荒唐的心動，和對未來的打算。
他揉揉眼睛，還沒反應過來。
楚十三給他披上一件厚外套，拉著他出了門，蕭鶴塵有些心不在焉，他跟著邊走邊問道：“師傅，您上街做什麽？”
“買菜。”楚十三一本正經道：“要不然你中午吃啥？”
“哦。”蕭鶴塵應道，打量著這個從清早開始就熱鬧非凡的雲邊鎮。
“呦，楚師傅今日好閑情，大清早就出來買菜了？”一個攤販前的男人看見二人過來，熱情的招呼。
“哼，生活不止眼前的筆墨紙硯，偶爾放下毛筆，帶我新收的弟子出來認認路。”楚十三十分高調的將蕭鶴塵往前一推道。
買菜的男子這才註意到蕭鶴塵，一見他，立刻叫起來：“誒呦！怎麽是你！你……你是昨天……那個……”
蕭鶴塵也看清了他，正是昨夜進城時攔住他的年輕人。
“正是鄙人。”蕭鶴塵恭敬的抱拳拱手，沒有多說。
楚十三|反而有些飄飄然，他瞇著眼睛高興道：“我收的徒弟，天賦異稟，書法造詣極高！不愧是我楚十三的徒弟哈哈哈哈……”
楚十三為人率真，不拘小節，他高興地笑著，倒是讓蕭鶴塵有些尷尬。
“他……昨夜進城時渾身是血，您知道他是誰麽？別是流竄來的犯人什麽的……”年輕男子湊近了楚十三，對著他耳語，楚十三笑容還凝固在臉上，就靜靜地聽著。
蕭鶴塵在一旁看著二人，自然知道那年輕人是在說三道四那些莫須有的東西。他也沒出聲，落落大方的任由周遭人打量。
“哎！不可能，我徒兒是好人家的姑娘！別玷汙了她清白！”那人還未說完，楚十三直接擺手揚聲道。
這一嗓子，不僅蕭鶴塵聽見了，其他買菜的大媽也駐足看向蕭鶴塵。
蕭鶴塵不自在地扯扯楚十三的衣角，沒有拆穿他，只是溫聲道：“師傅，我們走吧……”
“哎，等我挑幾個山藥！”楚十三拉住他，順手從攤位裏挑出幾個大的山藥遞給那年輕男子。
那年輕人此時也有些面紅耳赤，不敢直視著蕭鶴塵。
蕭鶴塵不以為意，看著師傅付錢後，自己接過東西跟著離開。
“師傅，中午就吃山藥嗎？”他好奇地跟上去，倒是沒別的什麽意思。
“師傅中午給你燉山藥母雞湯！我的廚藝可是頂好的！”楚十三自信道。
蕭鶴塵有種不祥的預感，廚藝好的人真的會如此“孟婆賣湯，自賣自誇”麽？
但沒來由的心情舒暢，想著，這種生活多逍遙啊！無憂無慮，比宮內自由多了！
他沒說什麽，疑惑地問道。
“師傅，為什麽不在一家店裏買完啊？”
“因為你跟著我！”
“我不能跟著您嗎？我就是幫您提東西，沒別的……”蕭鶴塵有些奇怪又慌張，他弱弱道。
“我知道，就是因為你跟著，所以我才要挨家挨戶讓他們見識一下！”
原來是要炫耀。
這便沒什麽好稀奇的了，他這個師傅，蕭鶴塵算是看出來了，什麽都好，就是為人直爽，張揚一些罷了。
他沒說什麽，自認為此番也好，不然人人都認為他是那心懷不軌之人那還了得？況且，他大概是不走了，要留在雲邊城一輩子。
他沒說什麽，跟著挨個轉悠，東家買白菜，西家買烏雞，每家買的都不多，但是每家都逛到了，並且挨個要跟人嘮上幾句。
“楚師傅，今天精神不錯呀！”
“那可不，托我徒弟的福。”
“呦，您何時收徒弟了呀？”
“昨日剛收的，天賦好的很，悟性極高。”
“那不愧是您的高徒！”
買菜的中年男子探頭看了看蕭鶴塵，眼珠子精明的一轉，沒有多言，只是附和。
最後，楚十三拎著兩顆白菜，看了看攤販前掛著的匾額招牌，隨口道：“小王，你這匾額該重寫了，字跡都看不清了，這是……三文錢，還是三十文吶？”
小王連忙道：“哎呀，這不是忘了，不收您的錢，改日還需請您題字呢！”
“哎！”楚十三擺擺手，他在桌上留下幾文錢道：“錢不能少了你的，題字……我改日叫我徒弟來題，他造詣比我高吶！筆力入木三分，保你三年之內不再描字！”
小王感激地笑笑，他們似乎對楚十三十分恭敬。
這繞了一遭蕭鶴塵算是看出來了，楚十三雖是性格開朗直率，但是這雲邊城的人都很敬重他，盡管對蕭鶴塵身份有疑，但是此時打狗都要看主人，他人都是留足了面子，不敢拆穿，甚至不敢多嘴，還連帶著對蕭鶴塵都敬重幾分。
晌午十分，天色正亮，太陽斜斜地照射在這邊境小城，一派祥和。
“小塵。”楚十三喚他：“我的廚藝，你便放心，師傅回去給你燉湯喝，你先自己練字去。”
蕭鶴塵從小都不自來熟，對於楚十三這種認徒弟等於認兒子的架勢還有些不適應，他幹笑了幾聲，點頭應了。
回去後，蕭鶴塵一個人在屋內練字，今日臨摹小楷，文徵明小楷端莊大氣，小巧而秀麗。
他緩緩臨摹，心裏再次湧上了當年初習書法的感覺，老師握住他的手，帶他感受用筆，他那時才七歲，好奇心不減，但又有些坐不住。
那時候，年邁的老師也不像對待其他學生一般嚴肅，只是笑著一遍又一遍教他，一邊示範，一邊指導著要領。
美好的回憶如漚珠槿艷一般，在腦海裏飄忽不定，這美好的回憶，是被一股嗆鼻的氣味強行撕破的。
蕭鶴塵一激靈，在桌前站起身，他仔細嗅嗅那股氣味，連忙朝院裏的茅房沖去。
“師傅！茅房塌了嗎……”蕭鶴塵跑過去一看，有些疑惑：“嘶……沒有呀，什麽味這麽熏……”
此時，對面的廚房冒出裊裊白煙，蕭鶴塵回身一看，趕緊跑進去，將灰頭土臉的楚十三拉出來。
“咳咳……”楚十三滿臉是灰，胡子都被燒焦了一半。
蕭鶴塵沒顧上多說，立刻又要轉身跑進去。
楚十三拉住他，眼睛都有些睜不開：“小塵，你幹嘛去？”
“舀湯的時候記得把火關了！”楚十三看著他跑進去，還叮囑一句。
“啊？我滅火去呀！”蕭鶴塵疑惑，來不及思索，已經闖進濃煙滾滾的廚房。
楚十三佝僂著背，剛要離開，聞言一驚，趕緊快步追了進去，一邊喊道：“嘿呦！我的山藥烏雞湯啊！別給我撲灑了……”
一場風波平息後，師徒倆狼狽多了，二人坐在桌前，面面相覷，最後看看那桌上一坨固液混合物，相識一笑。
“師傅，您……都做出來了……”蕭鶴塵皺著秀氣的眉，他有些難言：“我……要不嘗嘗吧……”
說完他就後悔了，眼前這鍋湯，烏雞比曾經更烏，湯也被熬的粘稠，還呈一種藝術生都無法辨認的顏色，可以說是五彩斑斕的黑。
他此時真的想說：師傅啊！一鍋這玩意，你救它幹啥！
當時蕭鶴塵拼了命想要倒掉這鍋湯，楚十三可是死都藥護著這鍋湯。
蕭鶴塵當時就像，家裏著火後，因為作業留在火場而幸災樂禍的小學生，卻因為消防員拼命將作業找回並還給他的那種絕望。
“我覺得行，畢竟我當年可是靠一手好菜征服你師娘的。”楚十三盯著那菜，絲毫不覺得恐慌。
“真的嗎……”蕭鶴塵咽口唾沫，喉結滾動，沒來由得恐慌：“師娘挺勇敢的。”
楚十三看著蕭鶴塵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湯後，在嘴邊停頓許久也沒有咽下，他皺皺眉，看看桌上的菜，陷入自我懷疑之中。
“要不算了……”楚十三擔憂道：“不想吃就被吃了。”
蕭鶴塵沒吱聲，好像在暗自下定決心一般，又是一陣沈默。
“算了……”楚十三剛要伸手攔下，卻見蕭鶴塵一咬牙，一閉眼，將那不明物送入口中。
入口是鹹的，正常的湯味，蕭鶴塵正覺得還可以時，味忽然變了，口中的感覺逐漸由鹹變甜，又變辣，最後苦澀的讓他說不出話來。
就像……摻了白砂糖的芥末醬掉進苦瓜汁裏攪和均勻以後的產物，難以分辨其真正味道，變幻莫測。
好家夥，一口飯，吃出了人生百味，短短幾秒間，從前種種酸甜苦辣像走馬燈一樣在腦中一閃而過。
楚十三期待的看著蕭鶴塵臉上瞬息萬變的表情，有些疑惑：“怎麽樣？”
蕭鶴塵當時就支撐不住了。
他一下子倒在桌上，喉嚨裏擠出幾個字：“師娘……是鐵胃……”
待蕭鶴塵恢覆，他拍拍胸口，平覆了心底的恐懼：“好吃，您也試試。”
楚十三終於放松下來，他也舀起一勺湯湯，毫不猶豫的送入口中。
“咳咳咳……嘔……”楚十三剛吃進口中，就果斷的吐了出來，顯然，他中毒不深，比蕭鶴塵強行咽下的情況好。
“這……這……東西好吃嗎？啊？這麽難吃的東西，怎麽能說好吃呢？”楚十三一把拍在蕭鶴塵後腦勺上，氣地大喝起來。
蕭鶴塵沒說什麽，他還沒緩過來，眼裏噙滿淚水，狹長的眼尾泛著紅，艱難地喘息。
楚十三看著他，忽然安靜下來，要去掐蕭鶴塵人中。
“沒事……”蕭鶴塵半死不活道。
“誒呦！師傅好像……把堿面當成鹽了……”他一拍腦袋，反應過來。
蕭鶴塵哪裏顧得上那麽多，他沒作聲，合眼閉目養神，鬼門關走了一遭，好像生死都看淡了。
“然後，還不小心燒糊了……”楚十三回憶著自己的錯誤，懊惱不已。
“師傅的錯，師傅的錯！”他跑出去倒了，回來再次坐在蕭鶴塵對面，屋內開始保持沈默。
許久，蕭鶴塵覺得恢覆不少，他擡眼看對面，只見楚十三坐著，面色平靜，有些混濁的眼睛盯著破舊桌面的紋路，蒼老的手不斷摩挲著桌面的溝壑。
“師傅……”
“師傅的錯。”楚十三打斷他，眼裏終於滑下一行淚水，他聲音顫抖卻強裝鎮定：“從前師傅真的會做，你師娘的確說好喝，你是我平生最看中的徒弟，師傅就是想……也做給你嘗……”
“可師傅年紀大了，連調料也分不清了……是師傅沒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