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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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時,兩人剛運動完,都是一陣粗喘氣。

“你愛我嗎?”陳紫綺會傻到在床上問這些,她笑了幾聲。

“我愛你。”林沈親著陳紫綺的脖子鎖骨,溫情脈脈。

陳紫綺擁著他腰背,嬌聲說道,“林沈,我想我們永遠在一起,我們會有以後嗎?”

這一刻,林沈感覺到了陳紫綺的萬分柔情與孤註一擲,他將她抱在懷裏,認真告知她,“綺綺,我們會有以後,屬於我們的生活。”

陳紫綺忍住喜極而泣,雖然不是求婚之類的,但她知道林沈是真心的,於是將自己內心一再確定的想法說了出來,“林沈,我決定了,再考一次編制,去南京考。”

林沈脫了她脖子,擡頭望她,“為什麽去南京?”

“為了你啊,你退伍後,難道不回去嗎?”她眨著眼睛,同樣盯著林沈。

“我不會回去的,那個地方我離的太久了。”他直起身,只留了後背給陳紫綺。

陳紫綺支起身,從後面擁住了他,不解道,“那你不回去,準備去哪?”

他深呼吸一口,轉身抱著陳紫綺,光裸肌膚交貼,心臟聲此起彼伏交融。

“留在新疆。”

黑夜裏,這四個字說得異常清晰,清晰到陳紫綺都能感知這四個大字像四面山環著她,困著她。

她推了林沈,不可置信,“為什麽啊?”

“我在那待了十年,那的一切都是我熟悉的,與其說南京是家,不如說,那才是我的家。”

陳紫綺腦中一片空白。家?那個地方只有林小山的家,林沈的家在南京。她忽然覺得自己想得太過簡單,南京不願意回去的意圖,到底是為何?

“可南京發展好,你回來了,我們可以一起在南京工作,我可以遷就你過去,重考一次編制,在那裏找個學校上班,為什麽非要是新疆呢?”她急了,把分析好的解決方法一一脫口而出。

“你不是喜歡新疆嗎?”林沈摸著她的臉,問道。

“對,我是喜歡,但不是喜歡就一定要去啊,我的生活環境適合在內陸,這對我們都好啊!”她握上那只手,不肯放下。

“在那也能生活,我們也能發展,你也可以有工作。”摩挲著這張臉,他駁道。

“你為什麽不願意回南京?你和你爸到底有什麽心結啊?”陳紫綺甩了那只手,想到林明那番勸言。

“我說過,他有新家庭了,不會再帶你見他,自然也不會回去。”

“他有新家庭很正常啊,你媽媽去世了,他重組家庭是應該的啊,說到底他還是你爸,回南京根本沒有什麽關系啊!”

陳紫綺盯著他大聲反駁,卻從他的眼眸之中看出一絲失落,或是失望。

“對,應該的。是我混蛋!”林沈平靜說完就轉身下了床穿衣服。

“你要幹嘛?”陳紫綺看他收拾東西,上下牙打著顫。

“我把東西收拾下,明天就要走了。”

“你還沒告訴我呢,你真不回南京?”喋喋不休的問。

“不回。”依然是這個答案。

陳紫綺徹底失望了,她將被子掀過頭頂,對屋內那個人說道,“你從我家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林沈很煩躁,他撫了一把碎發,拎包出了陳紫綺的小出租屋。

漫無邊際的大街道和高架橋,這個男人心底裏秘密像一艘沈入海底的巨輪,他拖不上來,也不想再次陷入進去。

或許,冷靜一夜,第二天就能弄明白。

第二天,是林沈要返回吐魯番的日子。一早,他就打了電話給林明。左思右想昨夜的對話,陳紫綺反覆重覆回南京,提到了林明,那執著的神情,他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

電話撥通後,他在賓館的陽臺上,看著陌生的城市街道,對話筒裏的男人說道,“你找過陳紫綺?”

林明心裏咯噔一下,沒做掩飾,“上次去合肥出差,見了一面。”

“嗯,她全跟我說了。”

“那就好,阿沈啊,爸呢,是真的希望你好,南京啊,永遠都是你的家。”

“她說要跟我回南京。”

“那好啊!到時候你們一起回來,正好奧體那套房子空著,裝潢好,你們就能住了!”林明激動,一下子脫口而出。

林沈後牙咬得緊緊,問道,“你跟她說了?”

“說了,這套房就是留給你做婚房的。你退伍回來,公司這我打算不管了,交給你。爸也沒精力了,就想著你能回來幫幫我,顧顧自己。”林明欣慰。陳紫綺果真是厲害,十年都不曾好好說過話的兒子,今天頭一回這樣。

林沈的拳頭握起,那裏青筋爆滿,他低了頭,想起十年前那一幕,那一幕,他永遠也忘不了。忘不了惡心的父親和秘書纏上,忘不了母親寫於信中的種種不堪,忘不了那鮮紅的一幕。

為何,人要活的這般辛苦,皆因心這種東西,劃了一刀子,愈合了也會有傷疤。

“林明,我告訴你,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去,那個惡心的地方,那個惡心的公司,和一切有關於你的,包括我自己,我都惡心。離我身邊人遠點,我說到做到,我會留在新疆,你念我好的話,就不要再打擾我!”他幾乎是吼著結尾掛了這通電話。

林明在那頭楞住了,良久後,才收了耳邊的手機。原來在兒子心中,十年前的那件事,是永遠過不去的。

人生有種種的坎,有的人過不了心坎,所以活的苦,過的累。

陳紫綺一夜無眠,淚像流幹了一樣。林沈的電話也沒撥過來,她一早就起來穿衣打扮好,在家裏一直等著手機響。

快到十點時,她的手機響了,這場持久戰,林沈終於肯認輸了。陳紫綺幾乎是搶過電話,就接通了,但電話那頭的人卻遲遲不肯出聲。

“怎麽不說話?”陳紫綺輕聲問道。

“我到機場了,你呢?”他在機場的大門外,看著合肥的藍天和白雲。

“我在家呢。”她說完這句話,就已經奔下了樓打車。

“能和我說說,林明都跟你說什麽了嗎?”

陳紫綺坐在出租車裏,心裏頭一蹦一蹦,她咬著嘴巴,全都道了出來,“你爸說,他始終都是你父親,雖然你們分開很久,不親。但他希望你好,希望我們好,所以他想你能回去,幫他管公司,還有,他留了一套房給你。”

“你喜歡他的安排嗎?”喉結滾動,他問出。

“我只是覺得,這是最好的安排。我在合肥,你在新疆,兩個人隔這麽遠,是要彼此都有付出的。所以南京對我們來說,是折中之地,如果,你真想和我有以後!”她眼淚水都快出來了。

司機師傅聽到後面的談話聲,交通音樂聲音都調小了些。

“我們的以後,跟南京無關。”

“那你告訴我,你留新疆,我們能有什麽以後?”她大聲質問他,在車後座喘著氣。

“南京是他給我們的以後,新疆是我給你的。”林沈望著這片天空,貪婪的呼吸,皆因這裏有陳紫綺。

但你知不知道,我想帶你走。

陳紫綺哭了,她所有的心裏建設都在這刻決堤而崩,質問對面的男人,“你一句輕輕松松的話,就真的能有未來嗎?那條件這麽辛苦,你一沒工作,二沒房,我們怎麽生活?”

這麽現實的問題擺了出來,才知前路處處都是阻礙,而二人卻還在原地打轉。

“我就問你一句話,願不願等我?”

“願意。”

“那就相信我。”

陳紫綺讓司機師傅在路邊停了車,她沒有去機場,而是原路返回往出租屋的方向,緩慢走著。

她不是不願相信,她是覺得失望。為什麽她可以這麽愛他,願意為他付出,去他的家鄉,只為渴望一個家。可林沈呢,他卻執意要留在新疆,對已然光明的南京生活,置若罔聞,不屑一顧。她甚至不清楚,兩人的未來到底在哪,而眼下那句願意,也開始越來越不堅定。

林沈未等到陳紫綺,一個小時後,他坐上了重返吐魯番的客機。

茫茫沙漠之地,那裏會是他永生的家,他曾渴望於這片凈土生存到至死方休那日,或孤獨終老,或平凡一生。可遇到陳紫綺之後,他才覺悟到生活是絢爛多彩的,只因為愛,因為責任。他想給她一個家,只是,多多少少有些自私了。

陳紫綺的面試十分輕松,教師編制是順順利利拿下了。當晚,就請了谷谷吃飯。

飯間,她哽咽道,“我是不是愛錯人了?”

谷谷聽完後,氣不打一處來,“真過分,什麽男人!讓你放下這的一切跟他回新疆?那地大物博是的,但條件那麽艱苦,又曬又熱,日照時間那麽長,設施也不好,你一個二十五歲的姑娘憑什麽做這麽多犧牲!”

“所以我說,南京多好,對我們兩個都好,他就是不願意。”

“葡萄!你別傻了!他這麽梗,你跟著他一直受他壓著,早沒你自己的模樣了!”

“我舍不得,我愛他。”

“愛能當飯吃嗎?他如果真的愛你,就會選最好的辦法來折中,而不是讓你做選擇!”谷谷苦口婆心講解,看陳紫綺淚流滿面,心中不覺疼惜。

“他說讓我等他。”

“等他做什麽?等他在吐魯番買房接你過去?你傻不傻,等了一年才脫了那地方,現在又要被他牽著鼻子走,你自己照照鏡子,你在合肥是活不下去了嗎?聽我一句勸,好男人多的是,你條件這麽好,沒必要為了這麽一個不明理的男人委曲求全!”

……

他們依舊保持著聯系,只是從電話變成了微信。兩人之間像隔了一道墻,交流越來越沈重。

沈默:睡了嗎?

紫葡萄:沒有。

沈默:年底我就正式退了。

紫葡萄:嗯。

沈默:還記得覃宇嗎?

紫葡萄:記得。

沈默:我們很早前就商量過,一起開個修車廠。

紫葡萄:你還會修車?

沈默:我在汽車連當過幾年兵,學過。

覃宇就是他在汽車連那幾年認識的,兩人當年都有過這種想法,與其分配工作,不如將退伍的錢投資到一家修理廠裏,創業予男人來說是一個新的起點。

陳紫綺沒有回林沈,他已經將所有的事都規劃好了,都不曾與她商量過。她忽然認為自己真的什麽也不是,對他來說,那裏才是他心心念念的未來。而自己,只能說是他希望能帶進未來的人罷了。

她依舊每天打扮的光新亮麗,輾轉於城市的各個角落。她還是從前的陳紫綺,心裏裝著很多事,面上卻依舊無所畏懼。

莊安娜聯系她時,已進十一月份,兩人都換上了呢子大衣。

“合肥好像要入冬了。”陳紫綺捧著一杯熱可可,望向城市的天空,灰蒙蒙一片。

今日起了霧霾,她出門都是帶著口罩的。莊安娜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看陳紫綺一臉心事的模樣,心中訝異。

“有心事?”莊安娜喝了一口咖啡,偏頭問道。

陳紫綺搖搖頭,她的事說出來,也不是旁人能解決的。

莊安娜點點頭,理解她,“不想說也沒關系,只是,如果消化不了,這裏會一直難受的。”

她指的地方,是心臟。陳紫綺望著自己的心口,那裏不斷跳動,住著一個人,卻怎麽也看不透栓不住他。

“我忽然覺得,你說的對。”

“什麽?”

“你覺得我勇敢,其實我是不計後果。”

“你的個性,如果計後果的話,就不是你了。”

陳紫綺忽而笑了,是啊,人本該做自己,她的的確確是一個不計後果的人,所以現在才被一個後果整的思緒全亂。

“你會為了一個人放棄所有,去他的地方嗎?”陳紫綺放了杯,望著對面的莊安娜。

“取決於愛的程度,但大部分情況下,我不會。”是的,她已經後悔過一次,從今而後,只為自己而活。

“我很愛他,卻不想去新疆,在那過一輩子。”陳紫綺洩了氣。

“林沈要留那?”莊安娜詫異。

“他不回南京,要跟他戰友一起開修理廠。”道出這話後,陳紫綺扶著腦袋想心思。

“他要接你過去?”

“我沒有答應他。”

“他是一個有擔當的男人,我不知道他為何不回家鄉,但我知道他同樣愛你。”

陳紫綺望著莊安娜肯定的眼神,連她自己都快恍惚了。

“所以我該去?”

“這個得問你自己,去不去,都要自己決定。”莊安娜無法告訴她答案,就像她也無法給自己答案,所以她選擇了回到原點。

十一月的吐魯番,依舊晝長夜短。自上次闊別後,他已經很久沒看見過陳紫綺的臉,期間,他也撥過幾次視頻通話,但每每都是拒接。

桂英洗好碗筷後,見林沈進了林小山屋子裏,擦擦手,走了進去。林小山被支去爸爸房屋裏背書,趕緊拎了課本跑去了。

“我看你最近不太對勁呢,跟紫綺吵架了?”桂英心疼林沈,他最近看著都瘦了一圈走了。

“嬸嬸,你喜歡這嗎?”林沈指著腳下這片土地。

“當然喜歡了,我當年來這碰到了你叔叔,自然而然為他留了下來,住了這麽多年,不是家鄉,也看做家鄉了。”桂英真情流露道出。

“怎麽了?”桂英又問道。

“紫綺不願意過來。”

“那也正常,這個地方她沒待久,不習慣也可能。”桂英身為女人,自然會站在陳紫綺的角度看問題。

“我知道,就是覺得自己挺不是男人的。”

“瞎說!嬸嬸知道你的心思,你是個好孩子,好男人,紫綺會懂你的。那事,你跟她提過嗎?”桂英捏了把冷汗,問道。

林沈擺擺頭,從床上站了起來,“我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林沈走後,桂英在房中,一直嘆氣。林沈這孩子,心思太重,他母親的事,是他一輩子放不下的恨,連帶著那個地方,那的血肉至親也恨。她能理解作為一個十八少年痛失母親的傷,恨拆散家庭的插足者和不仁不義不負責任的父親。但他更心疼林沈,十年間,他孤苦一人,輾轉異鄉,如若這裏沒有他們一家,林沈的此生將會是怎樣的?

“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你少嘆氣了。”林華摘了眼鏡,聽她一陣嘮叨後,喚她趕緊睡吧。

輾轉難眠,林家夫婦這夜都睡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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