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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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桃花始盛開的時候,陳紫綺翻著朋友圈,心裏癢的要命。合肥的郊外,開了一個桃花節,谷谷那幫朋友在朋友圈發著觀花踏青的視頻。而陳紫綺呢,她正在去林小山家補課的途中。

“怎麽了?嘴巴撅的老高的。”林沈開車來接她了,兩個人坐在車上。

“我也想看桃花,等明年吧。”她退了朋友圈。

林沈琢了琢,望著她笑,“吐魯番又不是沒有,想看?”

那不一樣的,吐魯番沒有桃花節。而在合肥,那是一大片一大片,滿山的桃花。說到底,陳紫綺是想合肥了,那裏畢竟是她待過五、六年的地方。

搖搖頭,她頭歪在椅子上,看林沈的側臉,忽而發現,他頭發越來越長了。

“頭發長這麽長了!”上兩個星期她還覺得短的,這會發覺他前額的發都已經到眉毛了。

“說了留給你看看的。”他沖她眨眨眼睛。

陳紫綺發覺自從林沈和她在一起後,人都變得有趣多了,開朗,不再是一開始的冷酷無情。

陳紫綺照常給林小山補課。林小山也照常弄些花裏胡哨的出來,今日又偷了副大富翁玩家出來,要和陳紫綺玩。

客廳裏,她已經教完課了。三個人,圍著茶幾座,擲骰子,要環游世界。

“林小山,你耍賴,你只能走一步!”陳紫綺看到他推了一下骰子,步數從一變成了六。

“我就走六步,馬上就要到埃菲爾鐵塔了!”林小山繼續耍賴。

陳紫綺像回到了七歲前,跟同學玩大富翁時的心情,不解氣,學著他耍賴,“那我也多走五步!”

一二三四五,陳紫綺數著拍子往前走,到了自由女神像。

“你賴皮,明明到哥哥走了!”林小山上來就給她拉了回去。

場面一度失控,林沈骰子抓在手裏,擲也不是,不擲也不是,無奈道,“你們兩都一樣耍賴。”

陳紫綺跟他鬧了起來,聽到這話,拍了拍林小山腦袋,“賴皮鬼!”

“你才是!”林小山懟著她。

林小山回到了先前那裏,三個人又重新玩了起來,等林華回來吃飯。

林小山下了游戲桌,還記著先前的仇,也不給陳紫綺遞筷子。

陳紫綺趴在他耳朵旁,低聲嘀咕了句,“小氣鬼。”

林小山最恨有人喊他小氣鬼,他是要面子的人,一點忍不得,生著悶氣扒飯。

“餓得慌呀,悶著頭吃呢?”林華摸摸林小山的虎頭虎腦。

陳紫綺端著碗偷笑,林沈全看在眼裏,搭了一句話,“吃多點,長個子。”

林小山覺得自己天天被兩面夾擊,倍受侮辱。

“月底,你請一天假。”林華吃飯的空檔,說了這件事。

林沈知道他在說什麽,看了眼陳紫綺,她在吃菜,沒有點頭,頓了半晌,“嗯。”

陳紫綺聽他只應了一聲,回了神,方才看到桌上幾人的表情,都不怎麽喜悅。

飯後,林沈送陳紫綺回去。他們剛走,林小山就沖到廚房,說是要泡奶粉喝。只因為,陳紫綺臨走前跟他說了一嘴“喝牛奶長個”。

回程的路上,陳紫綺看了看自己的微信步數,嚇人。她其實走路不多,全都是坐車顛的。

“月底請假,是有什麽事嗎?”陳紫綺想到,問他。

“我父親過來一趟。”他稱林明為父親,聽則尊重,實則疏遠。

“你爸過來?”陳紫綺即刻有些激動,總覺得某種預感將會實現。

他咽了口口水,緩道,“到時候一起吃個飯。”

陳紫綺的心撲通撲通的跳著,隨即點了頭,“好。”

“叔叔有什麽不喜歡的習慣嗎?我好改改!”她又接著問道,心裏還是緊張。

他撤了一只手,過來握住她的掌心,“不需要改,做你自己。”

沒有人需要特意改變。林沈答應這件事,只是走個過場,他不想讓叔叔和嬸嬸操心思。而陳紫綺,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可以自私到,不用告知她一切,只相互擁有彼此就足夠。

這個星期,放假出來的不止有林沈,還有劉煒。

他約到了莊安娜。劉煒是福建人,住在福州,距離合肥,高鐵車程也只有五個小時左右。他寒假頭腦發了熱,買了一張高鐵票就去了合肥。

莊安娜在合肥也無親戚走動,她和劉煒一直保持著不戳破的那層關系交往著。當劉煒落地合肥站時,莊安娜就接到了他的電話。

說來也是好笑,劉煒下來後的第一句話就是,“我的天,合肥這麽冷啊!”

莊安娜腦袋都懵了,那時她只覺得自己心臟跳動的原因,是因為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而今夜,她的心又跳動了。

“到了。”莊安娜和他在村口下的車,兩人一直走著路。

劉煒撓了撓後脖子,看了眼夕陽小學宿舍樓門,不掩失落,“這麽快啊!”

“你回去吧,路上小心。”莊安娜回身看著他。

他們下午一塊去了市裏,看電影,逛公園,吃東西……

劉煒是一個特別老實的人,喜歡一個姑娘,就會顯得特別害羞。他戰友告訴他,如果不大膽的去約,去追,那到時候看上的姑娘,就成了別人家的老婆了。

他鼓起勇氣,近了近莊安娜,兩只圓溜的大眼睛,定定神望著她,又移開了,心裏慌的不行。

“那我回去了,你進去吧,我看著你進去。”劉煒沒勇氣,到底還是沒說一句突破關系的話。

莊安娜松了心,點著頭,就往裏頭走,走到大門口裏面,後頭又響起了聲音。

“安娜,月底有空嗎?”

漆黑的夜,她回了頭,那個小他三歲的男人,用佯裝成熟的語氣,喚她的名字。不知為何,她是想搖頭的,卻偏偏在看到他固執的神情時,點了頭。

月底時,還傳來了一個好消息。

劉娜懷孕了!古慈天天高興的能蹦上天,把劉娜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頓頓親自下廚給她開小竈。

這孩子,是他們在海南懷上的,如今,也有兩個多月了。前幾日,劉娜總是頭暈惡心,去了鎮上醫院才知道自己懷了。

教師們都為他兩高興,陳紫綺也高興,她見證了一個新生命的萌芽,多希望能看看古慈的孩子出生,可時日已經不多了。

莊安娜對於這消息的感受,不閑不淡,她只是一個看客,手覆在腹部時,漫不經心的笑了出來。

人各有命,都是上天註定的。

月底這天,萬裏晴空。陳紫綺出門,看到大地,就立感眩暈。

林沈的車已經停在路口,正在等陳紫綺。

“叔叔,阿姨。”她一上車,就叫了林華和桂英。

林小山自她一上車,就打量她的穿著。溫柔大方,很是得體。

“別緊張,就是吃個飯。”桂英握握她的手。

陳紫綺還真的是吊著一顆心,她擡頭看了眼駕駛座的林沈,他也從後視鏡那看過來,兩人相視一笑。

車開的不急不慢,立求穩當。到了市區的飯店時,剛過一點。

林明今日是只身一人前來的,上次帶著小女兒來,弄的一身不愉快。

陳紫綺下了車,林沈帶上門鎖好了,就過來牽起了她的手。也是奇怪,大太陽天,她的手也不熱乎。

“吃個飯而已,不要拘謹。”林沈看著她,摸摸她的耳垂。

陳紫綺頭上點點,跟在前面三個人身後,默默不語的走著。

踏入店內,陳紫綺深呼吸了一口氣,到了包廂裏,她第一眼見到的,是一位男人的背影。

“來啦。”林明回了頭,他剛剛在通風。

“哥,路難走,遲了點。”林華進來就說,拉著小山往前。

“大叔叔好。”林小山嘴甜叫人。

林明頷首,往邊上挪了下,才望見後面的二人。目光是一下就亮了,開心道,“你好,我是林沈的父親。”

陳紫綺抽了手,恭恭敬敬點點頭,向林沈父親禮貌招呼,“叔叔您好,我是陳紫綺。”

“我知道的,來,都坐,坐。”林明讓他們坐。

陳紫綺看林沈從頭到尾都未喊過他爸一聲,面上也不敢露出什麽奇怪的臉色,跟著他坐到了位置上。

“怕上菜晚了你們餓,我已經點好了,一會就上來了。”林明道。

“不打緊的。”桂英回著。

沒一會,菜上齊了。

“阿沈不能喝酒,我們就簡單吃些菜吧。”林華道。

林小山轉著桌子要吃菜,突然來了句,“林雪晶呢?”

桂英拍了下他腦袋,“吃你的飯。”

林明咳嗽一聲,看著林沈,和藹笑道,“雪晶要上學,我沒帶她來。”

林小山癟了癟嘴,寒假裏他跟林雪晶玩了十多天,革命友誼已然建立,數月不見,是真的想了。

陳紫綺挑著菜,聽到這名字,不覺微微一楞,看向林沈。他面上依舊無波無瀾,只低著頭吃菜,亦或是想心事。

“紫綺是合肥人?”對面的林明轉了話題,到了她這。

她立刻回了頭,看向林明,禮貌有加,“我在合肥上的大學,老家是黃山。”

這事,她先前在北京跟林沈說過,但林小山父母卻不知道。

“我還以為是合肥人呢。”桂英接茬。

“我大學出來後,就住在合肥了,把那當家。”她是真心把那當了家,低了頭。

“那父母住黃山?”林明又問。

“我爸去世了,我媽在那。”她拳頭在桌下攥的緊緊。

“她在合肥教書。”林沈開口第一句話,就是為陳紫綺說話。

桂英和林華皆是一怔,沒插話,也不知該怎麽插話。

林明點點頭,隨即拉開了這個不愉快的話題,說道,“南京跟合肥挺近的。”

這話一說出口,林沈擡了頭盯著林明。陳紫綺笑笑,接茬,“嗯,坐動車只要一個小多時。”

林明此次來,是有目的的,接著這話題,他深入了,“阿沈,什麽時候退伍?”

上次林沈告訴他不會退伍,但今日不同了。他看的出兒子對這姑娘的喜歡,他不在乎地域,也不在乎這女孩的家境如何,父母是否尚在,只要林沈喜歡,他就會捧著她,當做彌補。

“今年年底。”林華見他不開口,替他說了。

“十年該退了,是要回家了。”林華感慰道。

“我自己有打算。”林沈放了筷子,亮聲道。

陳紫綺覺得這氛圍不對,父子倆的相處模式不應該是這樣。一個一直說,一個半天不說,開口說一句話,就是對著來的。

桂英踢踢自己老公,林華隨即說道,“那一定有打算的,不打無準備之仗。先吃飯吧,紫綺,多吃點。”

林明也沒接著詢問,他怕弄到最後,不歡而散就不好了。

下半場的飯局,林明都很客氣大方的對待陳紫綺,沒讓她感到半分生疏與距離。

她去衛生間回來後,林沈下去挪了車,在門口等一幫人。

林華一家要和林明下午在市裏敘敘,就不和陳紫綺他們一道回去了。出了衛生間,陳紫綺去包廂裏拿包。這裏只剩了林華,在等她。

“叔叔,一起下去吧。”她給林明開了門,讓他先走。

“孩子,見面禮,你收下。”林華從手包裏,掏了一個萬元紅包袋。

陳紫綺微張嘴,急急搖手,“叔叔,我不能收,太客氣了。”

林明不聽,硬塞到她包裏,“別拒絕,為人父母,這是應該的。這紅包,是我的心意,你不收的話,叔叔會過意不去的。”

拿紅包鼓鼓囊囊的,陳紫綺不用想,定有萬元,還是搖著手,“太貴重了,這……”

“實不相瞞,阿沈跟我離得久了,你也看到了,我們不怎麽親。他當兵多年,在在吃苦,從未問我要一分錢。他是個好孩子,他喜歡的人,我也當做孩子,這點薄禮,收著吧。”那紅包最終被強塞進了陳紫綺包裏。

下課樓,林沈在車裏等她。林家兄弟駐足在車外,目送他們回村。

路上,陳紫綺心中有事,不吐不快。掏了那紅包就拿出來了,放在了車臺上。

“你爸給的,我拒絕不了。但太多了,我想想還是不能要。”陳紫綺老實說著。

林沈看到那厚厚的紅包,打著轉向燈停到了馬路邊上。那紅包裏裝了兩萬塊,他捏在手心,揪得發燙。

“拿著。”

陳紫綺看他又給塞進了包裏,將心中疑惑的事道了出,“你和你爸,好像關系不太好。”

他又開了車,行駛在路上,咬著後牙那,應聲回道,“我今天帶你見他,就是走個過場。綺綺,以後,我不會帶你見他了。”

陳紫綺來不及回味這句話的深意,回頭不解,“為什麽呀?”

“他再婚,有別的家庭了。”

“你母親呢?”她想到這個,自己是從未問過他這些。

林沈抓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他看向窗外,塵土飛揚,如果可以,他希望有些情感,也能像這捧灰一樣,隨風即散。

“死了。”

陳紫綺無力,怔靠在車椅上,對於這個消息,她看透生命的人,不是消化不了的,但卻莫名的心疼,有一種感同身受牽引她,想去擁抱林沈。

“對不起。”

“瞎想什麽,跟你有什麽關系。我媽走很多年了,我早接受了。”他轉過頭來,摸摸她的頭發。

陳紫綺覆上那只手,這一刻,她仿佛覺得他們兩是上天註定的。那只手她一直握著,直到下了車。

“這錢,你拿著吧,我用不到。”陳紫綺在宿舍又往他身上塞。

“不是就喜歡臭美,拿著買買衣服吧。”抱著她親昵,那錢最終,還是在陳紫綺這。

晚上到了營地,他就撥通了那個號碼。

“那錢我會還你,以後,別來找我了。”他點了根煙,站在漆黑的陽臺。

“那是給姑娘的見面禮,我……”

“見面禮?不需要!她跟你沒關系,你用不著假惺惺行好。南京我是不會回去的,不要在我身上打什麽主意,我還是那句話,咱兩早沒關系了。”

“阿沈,你是我兒子,這事實是不會改變的!南京有我的基業,這些,我會大部分留給你,你怎麽,怎麽就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呢?”

“你的良苦用心,早用盡了。我是不懂,也不稀罕。往後,你就當這個兒子也死了吧!”道完這句,他掛了電話。

那兩萬塊,他打到了林明的銀行卡賬戶,那是很多年前,林明給他匯款的賬號,他一次也無收過,通通歸還,亦如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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