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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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假期日,林沈又出來了。

陳紫綺想著趁天好,喊上莊安娜和劉煒去附近的農家莊園玩。吐魯番的市區,每次去了,只能逛吃逛吃看電影,次數多了也就乏了。

陳紫綺前幾日去鎮上拿了一次快遞,她買了不少夏天穿的衣服,這會帶了個草帽,大波浪編成了麻花辮斜搭在肩上。牛仔小坎肩裏套了件抹胸碎花裙,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要去海邊。

莊安娜的頭發已經不似去年六月來時那般的短,如今也長到鎖骨下了,穿著裙裝,輕熟感很重。

她這一輕熟起來,劉煒就顯得更小了,更別說他眼睛又大又圓,活脫脫一副小老弟的模樣。

他看看前座的林沈,思忖著得從哥身上找點男人味出來。

林沈戴了副墨鏡,陳紫綺給他買的雷朋,戴上後,他一直不習慣,覺得自己就是綠頭大蒼蠅。

他胳膊搭在一旁,穿著一件白短袖,二頭肌那裏因為長期鍛煉,被衣袖緊緊包裹著。他喉嚨處的喉結哽動了一下,隨即咳嗽一聲,聲音沈曠又富有磁性。

劉煒坐不住了,學林沈咳嗽了一聲,不咳還好,剛咳一陣風吹來,他正好吃了沙子,拍著胸口就狂咳了起來。

陳紫綺嚇了一跳,手機都跟著掉地上了。

“劉煒,你要嚇死人啊!”陳紫綺瞪了眼後頭。

莊安娜給他遞了瓶水,“喝點吧。”

劉煒裝逼不成,反被關心,一時間臉不知道是咳紅的,還是尷尬紅的,定了定聲音,裝模做樣道,“沒事。”

陳紫綺打量了他們一眼,覺得這兩人奇奇怪怪,眼波暗流湧動著某種情感,陳紫綺將其定義為奸情。

她深看了眼莊安娜,莊安娜倒挺淡定的,靠在那跟陳紫綺對視,不笑也不語,但陳紫綺對她眨眨眼笑了後,她就轉了頭看窗外了。

陳紫綺得意的回了頭,看了眼手機,問林沈,“還有多久呀?”

“快了,二十分鐘。”他轉頭看了陳紫綺一眼,鐳射眼鏡又大又亮。

“屁股顛疼死了。”她揉揉那。

“你不是吵著折騰要出來?”林沈無情拆穿她。

“我給你們找點樂子呢,再說了,過一個多月,我跟安娜就要回去了,我們一起處的機會越來越少了。”陳紫綺說著這些,忽而失落。

失落的還有劉煒,他握著那瓶水看向莊安娜。她一直看著窗外,風吹起她還未及胸的發往後揚,劉煒覺得自己和她的距離,就像是這頭發雖然往他這吹,可卻怎麽也吹不到他身邊。

莊園到了。

下了車,就有人引他們進去。裏面有個大果園,什麽季節出什麽水果,五月盛產杏子。

陳紫綺跟莊安娜拿著小籃筐進去采杏子,林沈他們也進去了,跟在後頭。這個莊園裏的游客,大部分都是外地人,來采風,摘個水果,中午吃個飯,下午在周邊賞賞花,看看風景,或是包個間玩玩牌。

林沈跟在陳紫綺後頭,打著傘。陳紫綺毛病多,有陽光必打傘,一下車就讓林沈打著。

莊安娜那呢,劉煒兩手空空,看著前頭那把傘,懊悔不已。他想了想,走在了莊安娜斜前方,給她擋著太陽。

莊安娜在摘杏子,劉煒擱她旁邊一直擋著,她皺皺眉,說他,“你別老擋著我。”

劉煒心底嘆了口氣,做什麽都不對,點點頭讓開了。

陳紫綺專挑小的摘,還在手裏捏捏。林沈皺皺眉,看她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就覺得好笑。

“還會挑杏子呢?看不出來啊。”給她扯扯草帽,帶好問她。

“瞎挑,哪個漂亮摘哪個!”陳紫綺實話實說。

不一會,她的小籃子就滿了。莊安娜那裏也好了,擦著汗往他們這走。劉煒給她遞了張紙巾,她接過笑了下就擦汗了。

“曬死了。”莊安娜嘀咕了句。

劉煒後悔,他把她擋在身後,看著她認真講道,“我比你高,你走在我身後,就曬不到了。”

他此刻的眼睛明亮到莊安娜以為,這恐怕才是太陽。她心兀的砰砰跳了起來,去想這句話時,臉上已經笑開了花。

“嗯,你快走。”她推了把劉煒,靜靜跟在他身後。

陳紫綺在外邊洗了杏子,興沖沖跑來塞了一個進林沈嘴裏。去年她來時,杏子沒吃多少,但林沈不是,住這快十年了,早吃厭了。

“好甜,甜死人了!”陳紫綺撕著皮吃,小臉紅撲撲。

林沈在樹下站著,那把傘收了擱在地上。周圍沒幾個人,莊安娜他們正在洗水果。

陳紫綺剝了一手汁,吃一個還不夠,又剝了兩個。

林沈扔了那個核,擦了下嘴角,去看陳紫綺,嘴角掛著汁,像個小家夥一樣。他彎腰替她抹了嘴角的汁,邊抹邊說,“吃的臟兮兮的,饞貓一樣。”

陳紫綺即刻擡了頭,對著他眼睛,突然咬住了他的手指,不重也不輕,舌尖輕輕舔舐它。她眼睛微微一動,嘴角上揚微笑。

“想幹嘛?”林沈動了動手指,沈聲笑著問道。

她勾勾手指頭,讓他更近一點。林沈又低了低頭,陳紫綺立馬松了手指,攀上他脖子就把嘴巴遞了上來,親在他唇上,重重抹了幾把,才分開了。

陳紫綺嘴上的汁全抹在了他嘴上,還有那口紅。林沈抿著嘴巴笑,目光自她臉上往後看去。

“你也好不到哪裏去!”她扭了頭去洗手。

轉身才發現,莊安娜和劉煒就在後頭,楞著看他們兩人。

陳紫綺突然後悔,她剛剛就像個饑餓難耐的餓狼一樣,抓著他就是親。她回頭瞪了瞪噙著笑的林沈,跑去洗手了。

莊安娜摸摸脖子,劉煒摸摸腦袋,兩人皆因這幕,亂了思緒。

中午他們吃的地道新疆農家菜,陳紫綺大概是因為即將離開這,竟然覺得每一樣都那麽好吃,更加不舍。

飯後,莊園外圍了一圈莊園居民在唱歌。陳紫綺鉆進人堆看,發現他們在玩游戲,一大幫人圍著圈,輸了游戲的就要上臺唱歌。

陳紫綺天生好歌喉,可她不想在大太陽底下唱歌,拉著林沈就去遠處的休息區了。莊安娜和劉煒單獨待著也奇怪,他們兩就地坐了下來,參加進了游戲。

休息區那寥寥幾人,都躺在布墊子上打瞌睡。

陳紫綺找了一處偏僻,頭上有樹的,脫了鞋就站上去了。遠處,是一望無垠的藍天,這片地立於高坡之上。她張開雙臂伸懶腰,陽光雖然灑不進這,但林沈還是看到了來自於陳紫綺身上的光芒。

他走近,靠在她腰後,下巴貼在頸肩處,緊緊抱著她,與她一起感受新疆的風,一起眺望新疆的景。

在她耳畔,他的聲音像風一樣舒服,“喜歡新疆嗎?”

陳紫綺重重點頭,這裏對她來說是意義非凡的,她回過身摟著他的脖子,“我喜歡這裏,如果我不來,我們一輩子都遇不到了。”

林沈摸著她腰間的布料,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笑道,“下個月就要回去了,怎麽辦?”

陳紫綺突然洩了氣,緊緊抱著他,貼在胸膛,聲音悶道,“你會來找我嗎?”

你會來嗎?來合肥,來我生活的地方,看看我曾經走過的大街小巷。我在那裏沒有家,卻渴望有一個人能給我一個家。每到下雨夜,我都會睡不著,我很想回到很多年前那個雨夜,拽著爸爸告訴他,其實沒有也沒關系,我長大了,有些想要的東西,遲一些也無所謂。而今遇到了你,才知道,我已經不怕雨夜了,我只怕遠離你的日子。

微風吹了很久,林沈又摟緊了她,他心跳的節拍聲帶著話語傳進了她的耳朵裏,“綺綺,你等我。”

我等你。

這個下午,他們說了很多。林沈告訴她,會在下半年抽個時間過去看陳紫綺,讓她這個暑假就不要待在吐魯番了,回合肥找朋友敘敘,如果要出去玩,他出資讓她去旅游。

陳紫綺早就迫不及待了,那種以前的生活又要回來了,她一面不敢想沒有林沈的日子,一面又期待過去的時光。

她希望,一切都可以朝好的方向發展。而現下最重要的,就是等他先退伍。

似乎從這日開始,陳紫綺覺得日子像被按了加快鍵一樣,飛速過了起來。只要一到林沈放假的日子,兩人都不急著找地方玩了。每每相聚之日,必窩在一處抵命相纏,恨不得將對方揉進骨子裏。

陳紫綺喘著氣,拍林沈停下,她腿酸到一定境界了,沒了力氣躺在大床上。

“後面那麽久見不到我,你會不會難受死啊?”她看他在自己身下忙活,問道。

林沈扔了紙,又壓上來了,貼在她身上,她即刻就喘不上氣了,“好重!”

“沒點克制力怎麽當男人?”他親著她的脖子,瘙癢的她直躲。

“沒事,五指姑娘也行。”陳紫綺笑道,戳了戳他的後腰。

“你就是欠收拾。”他又擡了頭看著陳紫綺。

陳紫綺立刻就知道不好了,推著他不願意了,最後,還是被就地正法了。

離別前,潘田田大出血被送到了醫院,發現她的人,卻是陳紫綺。

她是在廁所裏發現她的,一腿的血,流在瓷磚地上。她當時腦袋一片空白,唯一想的就是給她送醫院。

病床上,潘田田一臉蒼白,唇色烏紫,兩行淚痕不斷掛著流淌。莊安娜給她帶了營養粥,陳紫綺在門口靠著,回憶先前醫生說得話。

“簡直是胡鬧!這不要孩子就過來交個錢人流掉就是了,藥流?搞不好就害了自己。幸虧送來及時,清理幹凈了,這懷孕是兒戲嗎?沒想好要孩子之前,就做好措施,你們年輕人啊,真的太不負責任了……”

潘田田跟黃子忠,是在聯誼會後好上的。她一開始只是想談著玩玩,這地偏,新鮮事物又少。一邊看到陳紫綺天天親親我我,她也覺得不能落人後,就一來二去跟黃子忠吊上了。這孩子是前兩個月他們在鎮上開房懷上的,前幾次他們都帶了套,只有那次,她例假剛走,在安全期,黃子忠哄著她就進來了,沒想到就這一次就中了。她打過電話跟他說過,可黃子忠根本就不是個男人,讓她自己去流產。潘田田是要臉面的人,她一面不敢一個人去醫院,一面也不想讓人知道,於是就買了流產藥。

陳紫綺想來想去想不通,潘田田雖然挺沒頭腦,但也不至於一個文化人,選擇自己用藥流,都不來醫院。

她回頭看了一眼潘田田,她根本沒心情吃粥,嘆了口氣,她走了上去,“醫生說了,得吃點東西,古慈熬的,吃點吧。”

莊安娜扶她坐了起來,整個人都萎靡不振,潘田田看了一眼陳紫綺,偏了頭。

“你為什麽要救我?”她虛弱的問一句,當時她都怕死了,覺得自己是該死掉了,但看到陳紫綺的那刻,她還是有氣,沒吱一聲幫忙的話。

“換成誰都不會不管的,你少說點話,吃吧。”陳紫綺給她放在了餐桌板上,讓她自己動手。

潘田田突然哭了,無聲的哭,嚇到了莊安娜,她扯著紙巾給她擦拭。潘田田雖然平時挺討人嫌的,但現在這種遭遇下,只空剩了可憐。

“陳紫綺,他們那幫當兵的,都不是什麽好人,你眼睛擦亮了,別像我一樣,失了身子,還差點沒了命。”她擦著眼淚,跟陳紫綺道出心中的話。

陳紫綺立刻就不悅了,平靜駁道,“不是什麽人都能在一起比較的,我自己的路自己會走,你管管自己吧。”

“你別不信,黃子忠他們天天待在一塊,什麽汙穢事都做過。你知道嗎,我還查出了婦科病,醫生說就是伴侶不潔造成的。我好後悔,我是真的提醒你,別被愛情沖昏了頭腦。馬上就要走了,你別傻得認為別人會為你去合肥,男人都是薄情的。”許是因為自己受了傷,她將想法強加在了陳紫綺身上,說得憤恨,又懊悔。

“你夠了。他跟他們都不一樣!你好好休息吧,有事叫護士。”陳紫綺還想說一些反駁的話,但顧及到她有病在身,這樣說下去,只能讓她更難過。

她退了出來後,莊安娜在裏頭說了會話,也出來了。兩人是坐車來的,最近鎮上通了直達車到村裏。她們付了錢後,坐在後排,都沈默不語看著窗外。

“你覺得劉煒怎麽樣?”陳紫綺依然看著窗外。

“是個好人。”莊安娜答道。

陳紫綺笑了聲,“發好人卡,那就是沒機會了?”

“都要走了,哪來什麽機會不機會的。”

“我覺得你兩挺合適的,雖然你比他大三歲。但我看的出來,他照顧你時的模樣,是真的很喜歡你。”陳紫綺偏了頭看著她。

莊安娜低了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它們在交纏,明明知道到了某一時刻會松開,卻依然喜歡這交纏的時分。

“我會有新生活的。”

每個人,都會有新生活的,屬於自己,屬於他們,嶄新的生活,她很期待。

潘田田調理好身子後,已經是返鄉日的前一天了。陳紫綺在林小山家吃完晚飯,道了別後,林沈就送她回了宿舍。

再過不到八個小時的時間,她就會從這片土地返程回到安徽。她記得剛到這的那會,無時無刻不想著回去,但現在在林沈懷裏,她只希望時間可以停止,留在此刻。

“我舍不得你,我不想回去了。”陳紫綺擱他懷裏坐著,心裏頭難過死了。

“不是就想回去嗎?覺得這曬,又偏又土的。”他摸摸她肩胛骨,沒以前瘦了。

“你知道的。”又開始撒嬌了。

“每天給你打電話,保持聯系,我去之前,會告訴你的。你回去後,要照顧好自己,註意安全,錢不夠花告訴我,我給你轉。”他也舍不得,一直跟她叮囑著。

“不要你的錢,你每天跟我聯系就行了。”支起身親了一口他。

這個屋子裏頭,所有的東西她都收拾好了,她帶來的衣服和日用品全都收進了箱子裏,可卻收不走她最想帶走的。

兩人四目相望,陳紫綺忽然眼眶濕潤了,她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擱在以前她哪裏有為別人哭過。

“答應你的,我會做到,別哭了,乖。”又給他摟在了懷裏。

陳紫綺抹著淚擦在他身上,說道,“林沈,我會等你過來的。”

“好。”

第二日返程,林沈卻在昨晚歸隊了。她們一行支教老師,跟夕陽小學做了告別後,帶上他們僅有的幾個箱子和村民家長的特產回了屬於自己的地方,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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