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沈去了市裏買了新的壁紙貼，上次來過陳紫綺宿舍，她墻壁上的壁紙都沒貼全。

撕著舊的壁紙貼，陳紫綺在底下給他拿工具。

“你收拾東西吧，我自己來。”林沈一邊貼著，一邊朝她遞話。

今晚他們就會去市裏，明天一早將會踏上去北京的旅程。這段路，是林沈承諾過她的，只因她說了一句，想看□□廣場的升國旗。

林沈問她，你知道要幾點起來嗎？陳紫綺瞪了他一眼，就是一夜不睡覺，她也要起來看。

原先他們是想坐飛機去的，但陳紫綺是喜歡冒險的人，提出了想從沙漠無人區穿過，於是林沈便借了叔叔的車，這樣去了北京，來回也方便。

他包了五千塊給桂英，桂英哪肯要，推搡之間，就塞給了林小山，就當壓歲錢了。

他轉士官後，每月有七八千的工資，一連五六年，也存了不少錢，跟陳紫綺談了後，才漸漸動了銀行卡，其餘時候，都很少花錢。

第二日，他們從賓館整裝出發，陳紫綺看了天氣預報，北京很冷，她昨日思想鬥爭了翻，還是帶了羽絨服。

這段路程，不間斷停留的話，需要開將近三天之久。途中會經過許多省市，不僅僅這些，陳紫綺還查了資料。這一路上，沙漠、湖泊、冰川、高山、森林、草原通通都不落下，可謂是壯觀又刺激。

在從吐魯番施往哈密的路上，陳紫綺不僅看到了戈壁，眺望遠方就是天山雪山，連同她沒去過的火焰山，也一收眼底。

他們這路上逢到加油站就會加油，年關期間，G7京新高速上的車輛不少，但以旅游為主的還是在少，大多是返鄉。

陳紫綺上完廁所，搓著手在服務區內找林沈。他去了超市，給陳紫綺買了熱騰騰的牛奶和食物，帶著她回了車裏。

“天好冷啊，好暖和。”她哆嗦著上了車，捧著熱牛奶喝。

林沈發動了引擎，開了暖氣，車子沒一會就熱乎了起來。

“再往下走，經過額濟納旗就是無人區了，得開六七個小時，晚上住額濟納旗吧。”林沈摸摸她的發絲。

“好，等休息好了，明天再過沙漠。”陳紫綺往他嘴裏遞著關東煮。

熱乎的東西吃完，陳紫綺徹底暖和了，拉開了外套拉鏈，林沈就繼續上了路。

在額濟納旗的一個晚上，他們纏綿了半夜，第二天一早就起來，去樓下找了早餐店，吃得飽飽，再次出發。陳紫綺心心念念的無人區，就要到了，她今早還特地打扮了一番。

林沈的車開得很穩，初進無人區，說實話，沒看到幾輛車。泊油路兩旁，都是沙漠，到處可見沙漠生物。陳紫綺的手機一點信號都沒，但她拍了很多照片。寒冬凜冽，北風呼嘯，但陳紫綺還是在加油站下了車，在外頭讓林沈給她拍照。

加油站這裏聚集了前來續油的車友，三兩成群在公路邊休息。風大，陳紫綺的長大衣和頭發，被吹風來回飄蕩。今個雖冷，但太陽甚好，林沈在路邊跟人聊了起來，陳紫綺就擱旁邊搜信號，毛都沒有。

“來來回回，穿了幾年了。兄弟去北京，是回家？”一位模樣看著有四十的男性，正在和林沈搭話。

“不是，過去玩幾天。”

“呦呵，自駕游啊，怎麽選個年關去啊？”

“閑著，回來也正好能趕上過年。”

陳紫綺還在搞手機，無奈之餘，自拍了起來。

“北京堵得慌呦，我就從那下來的。那大馬路上車水馬龍，堵起來，開車跟走路一樣。”這男人叨咕著。

陳紫綺聽到了，收了手機走過來，“什麽時候走啊？”

她容貌艷麗，很吸睛。那男人瞅了一眼就明白了，“帶女朋友去吧，北京雖然人多，但情侶逛的地方，還是有的，準備去哪？”

她初步打算先看升國旗，其餘的暫放，“□□，故宮。”

那男人笑了一聲，點點頭，“是啊，都去那，年關可能人不多了。”

“能幫我們拍張照嗎？”陳紫綺把手機發給他。

那男人收了煙，趕緊接過來。林沈就摟著她，在風中，在隔壁沙漠，在一望無垠的藍天下，留下了他們在沙漠無人區的唯一一張合照。

夜幕降臨，陳紫綺從窗外，看到了浩瀚星河，喊著林沈往窗外開。這一趟穿過沙漠，雖然驚險刺激，但戈壁看多了，也就乏了，這會看到滿天星星，陳紫綺興奮的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他們還有半個小時就要駛出無人區了，林沈把車停在了路邊，讓陳紫綺拍照。

雖然黑，但點點星河，光亮耀眼，陳紫綺對著天，哢嚓了好幾下。林沈後頭，又給她在夜幕下照了幾張。

夜晚的風，比白天還要大。陳紫綺抱著他，立在這荒無人煙的沙河之中，只覺得一切都不可思議。她只是陰差陽錯來這應了一個不情不願的支教，沒想到卻收獲了一位愛人，還這麽寵她，照顧她。

“林沈，你對我真好。”摟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胸膛，覆又擡頭望他。

“這就好啦？那你還挺好糊弄的。”他親了口她，說著玩笑話。

她輕輕錘了他幾拳，在懷裏悶聲說道，“沒有人帶我走這麽遠過，你會一直對這樣好嗎？”

她似乎是第一次問林沈這樣的話，這關於很多未知的將來，是幸還是不幸，無人知曉。

但林沈，卻摸著她的臉頰，來回細細瞧著，沈久後，他回道，“會的，會一直對你好。”

忍不住的湊近嘴唇，去吻她。風卷來一些沙子，他們也不覺礙事，交纏的呼吸無法被聽聞，但兩顆心的脈搏，卻在這一刻，緊密相纏。

到達首都北京，已是第四日早上。

陳紫綺在車上坐了三天之久，一落北京城，想的不是游玩，而且捏肩揉背。

汗蒸館出來，他們去了王府井小吃街，一邊逛一邊吃東西。先前定的酒店，在故宮附近地段，價格也高的離譜。但是為了一早來看升國旗，林沈是連眼睛都未眨一下，直接訂了。

這裏到處是京片子，兒化音很重，聽得陳紫綺賊舒服。她著裝時髦，皮膚發光，大冷的天，也穿著針織裙和氣質的大衣外套，一路上不少同齡小姑娘會過來問她要鏈接。她心裏別提多開心，就算在時髦之都，她陳紫綺也能脫穎而出。

夜間，回了那間價格高昂的酒店。一進門，陳紫綺就傻眼了，貴是貴了點，但設施也太好了。

捏過背後，她就渾身舒爽。吃飽喝足，更是有勁，一點也不覺累。他抱著她進了廁所，兩人在裏頭洗澡。陳紫綺要拉他泡浴缸，他唇抿緊了下，給她放進去了，自己去了外頭。

陳紫綺在裏頭泡著，一身輕松，突然想起很多月前，在烏魯木齊，林小山的一番話。她匆匆站起身沖了幹凈，穿著浴衣退了出來。

房內的大床上，沒有林沈。陳紫綺在落地窗那，看到了外頭站立著的他。大冬天，他就穿了一件浴衣，擱外頭抽煙吹風。

“不冷嗎？北京夜這麽好看啊？”陳紫綺一出來就覺得冷，還好裹了件大衣。

林沈撚了煙回頭，她一雙小腿都在外頭，身上熱氣都快吹散了，趕緊過來抱她又進了臥室。

“出去抽了根煙。”他把煙頭扔進了煙灰缸。

她有話問不出口，只能嗔著，“銅墻鐵壁啊？以後不許穿這麽少在外頭凍。”

北京寒，比吐魯番還冷，他今天帶她逛了一天，大多時候都是把她的手揣在口袋裏的。

“是是，服你管。”他走過來親親她鼻子。

兩人鼻子蹭著，氣氛就暧昧了起來，沒一會就滾上了床。大床異常的柔軟，陳紫綺芬香撲鼻，皮膚細滑，凝脂般透亮。他弄得她止不住收緊身子，去擁著他，想要更多來自他的關懷與愛。這種事，他們也做了不少回了，回回都能讓陳紫綺飄飄蕩蕩，不知所雲。今晚，他帶著她嘗試了新姿勢，陳紫綺被頂的頭一回跟他求饒，那無助又承受不住的胳膊，就一直向後尋找他，拍打他停下。

臨了，陳紫綺癱軟在床上，看他給自己清理。她軟軟攤攤，連說句話的力氣都沒了。林沈沖了把，回來摟著她要進入夢鄉。

“快睡，還有三個小時。”他親著她的臉頰。

陳紫綺哼嗯了一聲，在他熾熱的懷中沈睡了。

一大早，三點，陳紫綺聽到鬧鐘後，破天荒睜眼就起，還把林沈搖醒了。

“還當兵的呢，號角都吹幾番了，快起來。”踹了林沈一腳，才下去洗漱。

他聽到了，瞇著眼睛笑，果然，女人下了床就變臉，頭一回踢他。

他們在洗漱臺一起刷牙，洗臉。陳紫綺動作迅速，又是化妝，又是換衣服。趕在四點之前，陳紫綺和林沈到了□□廣場。入口處在安檢，但已經排了不短的隊，他們安檢完就進入到了內場，尋了一處好位置，在那等著。

今日，北京超寒，冷風呼嘯著，陳紫綺裹著自己的羽絨服，靠在林沈懷裏。

再過十幾分鐘，就要升國旗了，場外圍了人山人海，他跟林沈在人海裏相互擁著。周遭似乎和他們一樣，都是外鄉人，無一不搓著手，在寒風中眺望國旗處。

不多時，就看了儀仗隊伍，領頭的幾位高高托舉起五星紅旗，姿勢英拔，隊伍整整齊齊，幹凈利落的朝目的地踏步而來。

陳紫綺望著這幕，突然熱淚盈眶。

她小時候來過一次北京，是和她來京培訓的爸爸一起過來的。整日在北京，她早上都爬不起來，陳一維是每天早上都想帶她去看升國旗，告訴她，來了這，就得看看祖國最好的旗手軍人升五星紅旗。她那會連少先隊員都夠不上，還看什麽升國旗，沒一日是答應他的。

後來，他支身一人在一個清冷的早上，離了房間，坐了好久的出租車才到了□□廣場。獨自一人排隊，一人觀看，又一人來來回回。

她當時才六歲，記得早晨醒來時，陳一維已經回來了，還給她買了肯德基早餐。這事，陳一維後面才告訴了她，說是一塊去該多好，那氣勢磅礴的，不看真可惜了。那時候她沒聽出來這話中含義，如今才知道，這是父親的孤獨，他是多希望能和最親切人分享一切美好的事物。

正如當下，她與最親密的人一起分享這眼前的盛景。有些事，錯過了，便挽回不了，但多多少少彌補一些，也是好的。

“怎麽還哭了？”林沈發現她在哭，替她抹著淚。

“感動的。”她脫口而出。

林沈發現陳紫綺，她其實一點也不如外表那樣，看似堅強剛烈吧，實則內心裏柔軟的一塌糊塗，一點觸及內心的事，就能看出她的感性。

國旗升至高頂，一切井然有序歸位。陳紫綺跟著林沈，隨大流出了這方天地。她長舒出一口氣，回頭望向那高高飄揚的五星紅旗。

你是盔甲戰士，見證祖國滄桑，日漸龐大。我尋你今日升起，看你隨風飄揚，在國家中心，在內心深處。你這般的光芒四射，請原諒我兒時的幼稚與懶惰。我今日帶了最親密的人一起來見證你的儀式禮，將那些曾經的遺憾一一彌補，教會我珍惜，也教會我放下。

他們換了酒店，一連在北京廝混了數日，趕在二月前回了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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