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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想和你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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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想和你約會

房東的家在城市西邊,兩人沿著坡路往上走,還沒進屋就能看到海岸線,視野極佳。

院子裏擺著花架,放滿了各式各樣的盆栽。其中就有一片爬藤類植物,枝葉順著架子四處蔓延,勾勒出一張緊密的網。淡色的薔薇在枝椏中穿行,交錯生長。

在午後明媚的陽光下,給人一種特別的迷幻感。

房東放下院子的活,熱情地接待了他們。她的小兒子安東尼正在給花澆水,見他們走過來,快速地眨了眨眼,抱緊了水壺,坐在地上沒有起身。

姜哲衍見狀走過去,蹲在他身前,用手語和他慢慢地比劃,介紹自己。

姜哲衍學的是自然手語,相對來說比較通用。不過因為英語、漢語的語法不同,理解起來還是會有些難度。

紀光山站在一旁,看姜哲衍重覆了好幾遍,不厭其煩地和他解釋。

姜哲衍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靈活的雙手在孩子眼前,變幻成不同的符號,感覺就像小時候玩的翻花繩,在無聲的世界裏,為他編織出一張彩色的網。

這是紀光山第一次看姜哲衍用手語和人交流。在此之前,他從沒想過,原來姜哲衍的世界可以這麽安靜。

房東說一年前安東尼植入了人工耳蝸,已經能聽到聲音,正在練習說話。因為語言能力落後於同齡人,他一直不願意主動開口,還是依賴手語交流。

或許姜哲衍正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共同之處,才能做到如此耐心。

一番費力的交流之後,姜哲衍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又彎腰和他比劃說:“如果你願意和我說話,哪怕是幾個單詞,也會促進理解。”

安東尼晃了晃腦袋,沒有表態,拉著姜哲衍的手走到花架前,對著一盆黃色薔薇,飛快地比了一串動作。

紀光山看得眼花繚亂:“他在說什麽?”

姜哲衍扭頭和他解釋:“安東尼說這株薔薇是他親手照顧的。”

等他說完,安東尼又比劃了下一句。

姜哲衍繼續說:“是所有花裏唯一一盆黃色的。”

經他這麽一說,紀光山才註意到花園裏確實只有這一盆黃薔薇,不禁感嘆孩子特別的占有欲:“就好像王子守護他的玫瑰。”

紀光山說的是英語,安東尼只聽懂了“rose”,生氣地比劃道:是薔薇,不是玫瑰!

通常手語交流都會自帶豐富的表情。姜哲衍見他急成這樣,笑著解釋:他指的是一本名叫《小王子》的書,等你長大了可以讀一讀。

擔心他生氣,姜哲衍又誇了句:你把她照顧得很好。

安東尼的面色這才緩和,將信將疑地點頭,又拉著他走到庭院一角的池塘邊:他們也是我的朋友。

說完,他從掛在一旁的鐵盒裏取出一包魚糧,一顆一顆認真地數好,分成三分,捧在手心裏,舉到他們眼前。

紀光山有些意外,指著其中一份問:“For me?”

安東尼點頭。

“謝謝。”紀光山從他稚嫩的手心裏拿起魚糧,欣喜地一笑。

姜哲衍也接過東西,豎起大拇指向下彎曲了兩下。

紀光山見狀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姜哲衍解釋說:“這是‘謝謝’的意思。”

在有相同經歷的人面前,安東尼放松了許多,餵完魚後又比劃了一番,挨個和姜哲衍介紹魚的名字。

紀光山雖然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但也覺得很開心。

水池裏波紋蕩漾,魚群爭先恐後地搶奪食物,然後擺著水晶般透明的尾巴四散游去,吐出一連串晶瑩的泡沫。光是看這些景色,都能消磨好一段時間。

房東一直站在後面,等他們聊完,走過來說:“該去後院了,或許正好能趕上小雞破殼。”

聽到媽媽說話,安東尼自覺地走過去拉住她的手。紀光山走在後面,還沒拐過彎,就先聽到了幾聲啼鳴。

在用籬笆圈養的圍欄裏,幾只公雞正昂首挺胸地在自己土地上巡視,一旁的草棚子裏,安靜地窩著一只母雞,時不時擡起身體,用喙翻動羽毛下的雞蛋。

安東尼推開雞圈的門,指著母雞說:她這次一共下了六顆蛋。

母雞見有人靠近,挺起脖子叫了幾聲。安東尼躡手躡腳地走了幾步,保持在相對安全的距離,半蹲著與它平視。

紀光山和姜哲衍站在他後面,等了一會,母雞不再搭理他們,專心照顧身下的蛋。

其中一顆雞蛋已經裂縫,安東尼讓媽媽拿來錄像機,對著雞棚顫巍巍地舉著這個大家夥。

縫隙大約一指寬,內側還粘著沒有完全撕開的殼膜,望過去黑漆漆的,完全看不到幼崽的影子。

紀光山屏住了呼吸。

終於,半分鐘後,雞棚裏傳來了第一聲清脆的啼鳴。哼哼唧唧地兩聲,微小卻格外有力。

隨後又是一陣漫長的等待。沒有後期的快進特效,一分一秒都有關掙紮與存亡。

母雞沒有再翻動它,拱了拱蛋殼的後半部分,將它推出自己身下,繼續孵化其他雞蛋。

“哢、哢——”破殼的聲音非常輕,稍不留神就會錯過。小雞幼崽用盡渾身力氣,頭槌腳蹬,破開了半個蛋殼,露出了還閉著眼睛的腦袋。

然後它開始和後半個蛋殼作鬥爭,仰著脖子撲騰著翅膀,在一通亂踢後,最終成功擺脫蛋殼的束縛,耷拉著渾身濕透的羽毛,愜意地趴在草地上曬太陽。

“Wow, you see!”安東尼興奮地跳起來,蹦出了幾個簡短的單詞,“It,it is……”

“Miracle of life(生命的奇跡)?”姜哲衍順著他的意思說下去。

“Yeah.”安東尼把相機背到肩上,取出一塊手帕,小心地把它捧進手心:這是我手術後第一次看小雞破殼。

姜哲衍問:聽到聲音後,再看這個過程,有許多新感受吧?

安東尼的眼神撲閃:是的,我要把它們寫進日記裏。

隨著第一個生命的降臨,後面幾只小雞也相繼破殼。安東尼和媽媽忙得不亦樂乎,一晃就過去了將近一小時。

把小雞送進保溫箱後,房東太太邀請他們到屋裏,拿出了剛烤好的餅幹和巧克力,還請他們留下來吃了頓便飯。

客廳裏放著一架鋼琴,房東說安東尼對音樂很感興趣,已經自學了很多兒歌。

不過可惜今天安東尼玩累了,沒一會兒就靠在媽媽肩上睡著了。

房東把孩子抱回房,說等安東尼克服語言障礙後,就給他請個鋼琴老師,或許在紀光山回國前,能聽到他彈完整的曲目。

飯後大家又閑聊了幾句。房東很感謝兩人抽空陪安東尼度過這個午後,一直送他們走到大路上。

紀光山回頭看這幢沈沒在夜色的別墅,感慨萬千:“真羨慕這種田園生活啊。和小生命相處,什麽煩惱都能忘記。”

姜哲衍輕笑了聲:“長這麽大,我還是第一次看小雞破殼。”

“不是吧?”紀光山不敢相信,“你居然沒養過蠶和小雞?”

姜哲衍搖頭:“我的生活從小到大都挺無聊的。也就遇到你之後,才開始有起色。”

“那等我們安家後,養只貓,再買一臺好的照相機,像他們一樣記錄生活,怎麽樣?”

“好……”姜哲衍的眼神一晃,覺得紀光山描繪的生活過於夢幻了。

他很羨慕安東尼,雖然他生來就有殘疾,但至少有一對愛自己的父母,以及富裕的家庭。

不是所有家庭都能負擔起人工耳蝸的手術費用,這個世界上大部分先天性聾人,終其一生都無法擺脫不能聽說的命運。

其餘的小部分,則是靠著摸聲帶日日夜夜的練習,才能說出相對流暢通順的話。

而安東尼在四歲時就能接受這樣的手術,術後也沒有被父母沒有逼著學說話,還陪他一起種花養小動物。

這都是他不敢奢望的家庭教育模式。

兩人各懷心事,吹著海風走到橋上。紀光山想起他那雙纖長靈巧的手,還有些意猶未盡:“沒想到你的手語還能記得這麽清楚,應該很久沒用了吧?”

姜哲衍看著自己的手,謙虛地笑了笑,胡說八道:“我是瞎比劃的,手語不重要,安東尼能聽懂。”

“……”紀光山嘖了聲,嫌他破壞氣氛。

姜哲衍借著兩旁的路燈,打量著他的小表情。紀光山停住腳步,靠在欄桿上,面朝大海吹起了晚風。

“在想什麽呢?”姜哲衍從身後偷襲,揉了下他的頭發。

“沒什麽,就是覺得度過了值得回憶的一天。”紀光山扭頭看他,“以前都是我幫別人翻譯,今天看你給我解釋手語,突然體會到了語言的魅力。”

“對了,手語的‘我喜歡你’怎麽說啊?”

“最常見的有兩種,其實都不用教。”姜哲衍擡手指了下自己,輕點了幾下胸口,看著紀光山將手勢遞了出去。

紀光山猝然和他對視了一眼:“這麽簡單?”

“自然手語本來就是一種基於理解的肢體語言。關於語言的產生和分類,你應該比我熟悉。”

“那肯定。”紀光山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聽他這麽一說,紀光山突然發現,在日覆一日嚴苛的訓練中,翻譯變成了謀生的工具。他已經很久沒想過學語言的初衷,對英語有些麻木了。

紀光山嘆了口氣,心想可能是太過浮躁了,所以這次挫折,才會讓他如此崩潰。

“別嘆氣啊,”姜哲衍搭住他的肩,“你不是說今天有很多值得回憶的事嗎?可現在才八點,這天還沒過完。”

“所以呢?”

姜哲衍不知從哪裏變出兩張票:“想看電影嗎?是露天影院,國內不常見的。”

紀光山這才註意到他手裏的東西:“可是你……去這麽吵的地方,會不舒服嗎?”

“戴助聽器就行了。”姜哲衍低頭,故意看著紀光山說,“而且某人都在手機存了情侶必做的一百件事,這百分之一,我總得滿足你吧。”

“你怎麽連這知道?”果然,紀光山瞬間炸毛。

“就是那晚,你主動上交的。”姜哲衍為難地皺眉,“就放在桌面備忘錄上,我想不看都難。”

“是大數據推送,我順手保存的……”紀光山撇了撇嘴,“既然你都看到了,以後做事情就主動點。”

“沒問題。”姜哲衍騰出另一只手,“要拉鉤嗎?”

“幼稚。”紀光山伸出小拇指,敷衍地和他扣在一起,“你買了什麽電影?”

“《泰坦尼克號》。”姜哲衍拉完鉤,還搓了搓他的大拇指,“都是些老電影,第一次約會,愛情片不容易出錯。”

“這是愛情災難片。”紀光山糾正他。

“那就……災難歸主角,愛情歸我們,行了吧?”姜哲衍轉了下腦子,憋出一句不對味的情話。

紀光山不留情面地笑出聲:“正好在橋上,你不如抱我一下,說句‘you jump, I jump’吧?”

“……我沒那麽幼稚。”姜哲衍這會兒要面子了。

紀光山難得在嘴皮子功夫上看他吃癟,滿意地接過電影票,搜了一下露天影院的地址,和他坐地鐵過去。

露天影院的氛圍要比室內輕松,零食可以隨意帶入場地。紀光山向姜哲衍要了甜筒和爆米花,看著電影,開心地吃了起來。

看完電影,距離零點還有半小時。蒙村的夜晚已經歸於平靜,只有剛收攤的影院附近熱鬧猶存,橋對岸的摩天輪還亮著彩燈,慢悠悠地轉動著。

姜哲衍指著摩天輪問:“想坐嗎?”

“這要預約吧?”紀光山看了眼周圍,感覺大部分人在電影散場後,都是直奔那邊去的。

“你看這是什麽?”姜哲衍拿出手機,翻出兩張電子票,“這麽美好的一天,我當然不會錯過你想做的每一件事。”

原來是一場有備而來的約會。驚訝之餘,紀光山凝眉思考:“今天是什麽特別的日子?”

“不,我只是單純地想和你在一起。”姜哲衍捧起他的臉,餘光瞥見摩天輪彩色的燈光,便沒再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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