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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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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太慢

盛夏的日光清亮明媚, 熱度逐漸逼人。

鞏桐卻在這句淩冽的反問聲中不寒而栗,抓握他胳膊的指尖輕微發顫。

她驀地昂起腦袋,清晰瞧見江奕白那雙天生通透明澈的琥珀色眼瞳愈發深重晦澀。

仿若一面僅存於童話世界的妖邪魔鏡驟然破空降世, 能夠將她一眼透穿。

鞏桐慌張低頭閃避, 心虛地悄聲回覆:“確定啊。”

江奕白神色莫測地盯了她兩秒,沒再吭聲,慢慢抽出胳膊,溫熱手掌圈住了她細細顫抖的手,帶她坐回了賓利。

許是今日清晨因為林宇飛, 接二連三的意外, 這一天, 鞏桐和江奕白玩得並不盡興。

當晚被他送回出租屋,她疲乏至極, 昏昏沈沈地倒頭就睡。

鞏桐難得地噩夢連連,夢中大霧四起, 迷糊她的視線和千萬思緒, 暈乎迷惘地到處流竄。

她唯一明了的是有個來之不易的同行者卻和她背道而馳,漸行漸遠, 最終一聲不響地消失在了茫茫無際, 留她一個人在騰騰霧氣間舉步維艱。

迷霧徐徐變得濃稠, 趨向伸手不見五指。

鞏桐沒來由地恐懼黑暗,額頭浸出了一層又一層冷汗, 倏然被嚇得睜大了雙眼。

房間安裝的窗簾厚重,透不出絲毫光線, 是遠遠勝過混沌睡夢的昏暗壓抑。

鞏桐摘掉早已脫離原位, 接近散落的眼罩,本能蹭起身, 打開夜燈,去抓放置在床頭櫃的手機,不假思索地撥通了江奕白的電話。

對面很快接起,略有沙啞的聲線裹有半夜被吵醒的驚訝和憂心沖沖:“餵,怎麽了?”

“沒什麽。”聽見熟悉的嗓音,鞏桐有些清醒了,一頭紮回松軟的枕頭,悶悶地說,“就是做噩夢了。”

“想我了?”江奕白清了清模糊的嗓子,語氣裏面含上舒暢笑意,相隨而來的還有窸窸窣窣的響動。

他似乎按亮燈具,掀開被子下了床。

鞏桐一手把手機固定在耳側,一手環抱枕頭,沾了濕潤的眼睫憋悶地眨動,實誠承認:“嗯,很想。”

“等著。”江奕白毫不猶豫地說。

如此簡潔明了的兩字回應著實超出了鞏桐的預料,她遲鈍地琢磨了半晌,拿下手機仔細查看此刻的時間。

淩晨兩點五十七。

江奕白不會還要過來吧?

為了便捷上班,他日常居住的市中心大平層距離這邊,可是有大半個小時的車程。

果不其然,大半個小時後,鞏桐出租屋的門鈴被人按響。

她穿好拖鞋,跑去貓眼觀望一番,詫異地擰動了門把手。

江奕白衣著簡單,手持一個大號紙袋,風塵仆仆地趕來,烏黑發絲顯出睡過一覺的淩亂,一縷呆毛紮眼地飄在上方。

雖說先前結束通話,鞏桐便有所揣測,但真真切切地瞧見他半夜鉆出被窩,不怕麻煩地趕至跟前,仍然浮動了莫大的驚怔,呆滯望著他。

江奕白關門進屋,唇邊染一抹和煦淺笑,揉了揉她同樣亂糟糟的頭發,摟住她往唯一一間臥室走。

他帶來的紙袋裏面裝有睡衣和洗漱用品,去淋浴間換好,不加商量地躺上鞏桐的床,展臂將她擁入懷中:“我來了,不用怕了,安心睡吧。”

澄澈柔和的聲音悠揚回蕩,切膚接觸到的胸膛寬厚溫暖,鞏桐迷蒙地在他懷裏躺了好幾分鐘,緩緩回過味來。

同一間臥室同一張床,彼此相擁而眠,縱然他們都規矩地穿了睡衣,但也太過旖旎暧昧,容易鬧出事故了。

鞏桐的身體無意識發僵,仰起腦袋,借由床頭夜燈微薄的光線,戒備地瞅著他。

江奕白應該感覺到了她明顯的變化,下頜蹭著她的發頂,把她擁得更緊。

“大晚上開車好累,不要趕我走。”他音色變得懶倦,近乎祈求地說。

鞏桐欲要做出推脫的動作即刻止住,心軟地回:“那你……乖一點。”

江奕白越來越喜歡她這些出其不意的用詞,低低笑出了聲,揚手關了床頭燈,“好,我乖一點。”

然而事實證明永遠不要輕易相信男人的鬼話,尤其是床上的男人。

次日晨間,鞏桐是被一陣纏綿熱烈的吻吻醒的。

她習慣性地側著身子睡,盈盈腰肢被江奕白的臂膀牢固掌控,後背嚴密貼合他開闊健碩,肌肉塊塊分明的胸腹。

江奕白不知何時醒了過來,雙手不老實地滑動,唇瓣含住她白皙的後頸,吸吮廝磨。

鞏桐本就到了生物鐘,半睡半醒,被他折騰兩下就掀開了眼簾。

脖頸傳開的細微痛感讓她輕呼出聲,江奕白很快放過了那片已然泛起紅暈的皮膚,掰過她的下巴,對準雙唇深吻。

清晨的江奕白和任何一個時候相比,都要有所不同,進攻狂妄大膽,毫無章法,裹挾了最為原始獸性的兇猛沖動。

好似下一秒,就要把她徹底據為己有。

不多時,鞏桐衣衫不整,臉蛋充血,綿綿無力推開他,上氣不接下氣地控訴:“你以後晚上不許來了。”

“那不行,”江奕白從她身前起來,咬上那嬌紅欲滴的耳垂,暧昧迷離地說,“我們以後可是要住一起的,得天天這樣。”

話到此處,他又覺得不妥,惡劣地改了說辭:“不,還要更多更多。”

聽聞這些,在他百般折磨下,意亂情迷的鞏桐霎時間清醒過來,迷亂的眼底漸漸轉為清明。

她咬起被他吻到水光瀲灩的唇瓣,用力歪過腦袋,不去看更不去深想,只催促他趕緊去洗手間解決幹凈。

後來一段時間,鞏桐睡得還算安穩,江奕白也沒再大半夜地跑來。

雷打不動的是他日日準時準點地出現在小區和工作室門口,接她上下班。

附帶一只大號的保溫桶,裏面是他親手給她做的可口餐食。

鞏桐一直想不明白,江奕白作為一個上市公司的總裁,理應每天在工作崗位上日理萬機,忙得焦頭爛額,他到底是從哪裏擠出來的時間,一日也不曾間斷地輾轉於鍋碗瓢盆之間?

但久而久之,鞏桐明顯覺察到他的疲態。

這天早上,江奕白如常讓司機繞了遠路,先把車子開到了她小區門前。

鞏桐熟稔地坐上後排,靠去他懷中,不經意地擡眸掃過,敏銳發現他不覆往日神采奕奕,眼底洇開一圈青烏。

不言而喻的沒休息好。

鞏桐清楚他現在每天來接她上班,至少需要早起半個小時。

她在他身上蹭了蹭,心疼地說:“你早上不用專程繞路過來接我,我可以自己開車去工作室。”

自從和他在一起以後,她開車的次數顯著下降,當真秉持了他從前倡議過的節能減排。

江奕白握起她的一只手,一口應下:“成啊。”

鞏桐不料他這般好說話,驚疑望過去。

“你搬過來和我一起住,或者我搬過去,”江奕白唇畔掛上揶揄的笑,又打起了如意算盤,“那樣的話,我就用不著天天來接你了。”

鞏桐訝異地瞪圓雙眼,立時從他懷裏蹭起來,斷然拒絕:“不行。”

“為什麽?”江奕白還拉住她的一只手,不肯松開半分。

鞏桐赧然地低垂眼簾:“太快了。”

無論是之前她去他的別墅留宿一晚,還是他半夜趕來她的出租屋,都只是情急之下的意外,哪裏能直接過渡到同居?

仔細算起來,他們確定關系還不到兩個月。

“快嗎?”

江奕白雙眸轉動,鬼使神差地記起了那個被林宇飛和岳姍當面撞破的上午。

不知道鞏桐究竟對林宇飛說了什麽,才能叫他頃刻打消暴揍他一頓的念頭。

江奕白愈想愈惶惶難安,一把將她拉回了懷中:“我還覺得太慢了。”

鞏桐撞上他結實的胸膛,順口一問:“你還想怎麽快?”

江奕白修長的雙臂擁住她,下頜抵上她的肩窩,眷戀磨蹭幾下,笑意明朗地說:“當然是想把你娶進門啊。”

汽車在經驗老道的司機手中平穩前行,讓人感受不到一絲難受的顛簸。

鞏桐整個人卻似陡然被大力搖晃過一樣,由不得驚怔。

“娶過家門”這種本該鄭重其事的話語被江奕白輕飄飄,說笑般地送出口,鞏桐只感覺心底一片寒涼。

她生硬地扯了扯唇,默不作聲,偏頭去望窗外。

鞏桐披散的栗棕色長發濃密蓬松,江奕白沒有立即撥開她耳邊的碎發,關註到她悄然變化的臉色。

他環抱住她,無意間瞥向後視鏡,被後方幾十米處,一輛低調的黑色奔馳吸引了註意。

江奕白定睛瞅了須臾,濃黑的眉頭蹙了又蹙。

到達青木工作室外圍,江奕白送鞏桐下去,目送她完全沒入設計大樓,不見人影,才調轉腳尖回過了身。

江奕白朝前走了幾步,望向路邊停靠的那輛奔馳。

它所有車窗和他的賓利一樣,貼有市面上一流的防偷窺膜,不可能看透內裏。

江奕白雙眸稍微瞇起,不知不覺趨向犀利淩冽,他先弓腰坐回車上,囑咐司機開遠一些。

等到徹底遠離青木的地界,確保不會被鞏桐的同事撞個正著,江奕白示意司機靠邊熄火。

他推門下去,漫不經心整理了兩下西服衣擺,站在樹蔭下靜候。

那輛一路尾隨的奔馳隨即停了下來,江奕白大步流星走過去,拉開了後座車門。

蘭馨臨窗而坐,姿勢儀態一如既往地高貴典雅,不動聲色地展現大家風範。

三人位的後座寬敞,江奕白同她保持一個人的間距,恭恭敬敬地喚:“媽。”

蘭馨掀起描摹了得體妝容的眼簾,隨意打量多日不曾見過的兒子,吝惜地應了一個“嗯”。

江奕白坐姿同樣正式,大腿規矩地合攏,雙手交疊放置在腿根,恍若身處的是集團會議室,必須公事公辦。

“您想來看我,電話裏面說一聲,我回去就行,何必一大早跟過來?”

他似笑非笑,口吻聽似輕松,卻席卷了不小的冷肅,顯然對於母親這種偷偷摸摸的做法,不太痛快。

對於眼前這個自己親自養育,費盡苦心教導出來的兒子,蘭馨派頭十足,冷冰冰反問:“你現在還抽得空回家嗎?”

江奕白那條官宣脫單的朋友圈沒有屏蔽任何一個人,也不屑於屏蔽任何一個人,父母自然能夠獲知。

這兩年,家裏生意在他的幹涉操控下,日漸回歸他們這一支。

他以鐵血手腕坐穩集團總裁的位置後,父母不止一次地明示暗示,勸他早日選取良妻。

一為穩定,二為鞏固。

而他不吭不響地交往了女朋友,父母出奇的沒有第一時間前來詢問。

他們耐性地等了一陣子,判定他和女友的關系還不錯,居然堅持了這麽長的時間,於是自己使了手段,查到了鞏桐身上。

江奕白嘴角牽出公式化的笑容,“媽,您這是說得哪裏話,我上個月不是才和你們吃過飯嗎?”

自從他強勢歸國,全面接管集團以來,蘭馨和他爸江照灃這兩位昔年的集團一二把手,看破了許許多多。

他們沒再選擇回歸權利中心,插手集團事務,而是淡然地退居二線,留在北城享受生活,安心養老。

但有些事情,蘭馨註定無法徹底看淡。

“下個月就是中秋了,帶她一起回來吧。”蘭馨不和他硬碰硬,換了和緩語氣。

江奕白詫異地轉動眼珠,瞥向自己高昂下頜,隨時隨地顯露傲人氣場的母親,毫不猶豫推拒:“不了,等將來再說。”

蘭馨緩慢側過腦袋,保養得當、風韻猶存的眉宇間聚起被當面駁回的不滿。

江奕白看穿了她,唇邊禮節性的淺笑依舊,送出的話語卻刺骨冰寒:“您最好別去打攪她,我好不容易追上的。”

蘭馨近距離瞧著兒子熟悉的俊逸面龐,覆一層商人做派的虛假面具。

何其陌生滲人,她有些不認識他了。

亦或者從他高三那年,歷經那場沾滿了汙穢醜惡的車禍開始,她就不認識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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