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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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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表白

鞏桐從地下車庫進來以後, 有意挑了一個人跡罕至,無人在意的角落觀望等待。

真是難為江奕白能夠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於集聚了一千人左右的偌大會場將她找見。

鞏桐紋絲不動, 眼睜睜看著他步履急促, 逐漸接近自己,心臟恍若受到了他攪動的氣流幹擾,漏掉半拍,緊接著又加速蹦跳。

江奕白很快站停在她跟前,出類拔萃的修挺身軀霸道地占據了她的視線範圍, 暫且把她和後面的紛紛擾擾盡數隔斷。

他舉止從容不迫, 眸光堅毅冷沈, 好像是想以己之力,為她空出一片絕對安全, 絕對隱蔽的區域,迫得她所見所感只有他一個。

江奕白克制地和她保持一步之遙, 雙唇緩緩揚起, 浮出了許久不曾出現過的柔暖笑意。

只是不達眼底,無端叫人生出了他是不是勉強擠出的揣測, 唇邊那對梨渦都沒有隨之顯現。

江奕白把手中的捧花往前面推了推, 有些緊張:“司儀剛才在臺上問我有沒有想要轉送這束花的人, 我只想到了你。”

轉送捧花的寓意是什麽,鞏桐哪怕從來沒有經歷過, 也能大概猜出。

她瞅向那束小巧嬌美、色澤搭配驚艷大膽的鮮花,沈默須臾, 伸手接過了。

江奕白暗藏消沈的眼眸亮了一瞬, 仿佛從她這個舉動中受到了鼓舞:“過去幾個月我想了很多,決定還是應該正式地, 認真地和你說一聲。”

如同岳姍在婚禮上所傳達的,無懼無畏,奮不顧身過後,才可以獲知結局,才不會留下遺憾。

鞏桐眼中劃過一絲忐忑,抓握捧花的雙手無措地挪動,更換位置。

“鞏桐。”頭頂炫目的水晶燈光如夢似幻,江奕白直視她,鄭重其事喚出她的名字。

“嗯?”

鞏桐心跳不可抑制地迎來了又一輪瘋狂加速,沒來由地不敢回視他的目光。

過於直白露骨,灼熱滾燙了。

好比一池黏糊厚重的滾滾巖漿,不費吹灰之力地舔舐她的靈魂深處,摧毀岌岌可危的意志。

江奕白熱烈繾綣的目光分毫不移,逐字逐句,清清楚楚地說:“我喜歡你。”

剎那間,澎湃的沸騰巖漿比失勢潮水退散的速度更快更猛,一陣來意莫名的幽涼夏風對面吹拂,放肆糾纏潮潤的、舒爽的木質香,徹底降去鞏桐全身異常的體溫和多餘動作。

她不由抱著捧花呆住,某些旖旎的字眼,從歌詞中捕捉和親耳聽聞相比,是兩種大有不同的感受。

好比清風朗月之於狂風暴雪,地動山搖之於宇宙爆炸。

驚愕、震蕩、狂喜等等極限情緒在鞏桐面無表情的臉蛋下此消彼長,精彩紛呈,高速運轉的大腦神經驟然卡頓,變得混亂不堪。

過去和現在,高中和成年,在她眼前止不住地跳轉。

鞏桐擡頭盯向江奕白,充斥震撼的雙瞳徐徐蒙上了一層迷離幻霧,是在看他,又更像是正在用逐漸增溫的目光撕裂他一絲不茍的板正西服,更換那套她最為熟識喜歡,無拘無束的藍白校服。

她暗暗在心底呼喚十六七歲的自己,大聲問她聽到了嗎。

她曾經一度那般珍視,誠惶誠恐又拼盡全力追逐的少年,歷經十年,對她講出了喜歡。

得償所願,大抵就是如此吧。

江奕白說出那句積壓在心底小半年,早該脫口的話後,是前所未有的輕松暢快。

然而他留心觀察鞏桐神色細微的變化,英挺的眉宇間立馬洇染上了濃墨一般,化不散的恐慌與局促。

那年坐在趕回學校的車上,面對猝然騰起的沖天火光,生死一線之時的本能驚懼,亦無法和現下相提並論。

“我知道你已經在過年那陣子,委婉拒絕過我,等別墅項目一完,我們就徹底沒有聯系的必要,你放心,到時候我不會再打擾你。”

江奕白許久等不到鞏桐的應答,眼中殘餘的零星光亮蕩然無存,聲線低沈落寞,“你就當我今天說出來,只是為了給我自己一個痛快。”

鞏桐一眨不眨地註視著他,眼中翻湧的萬種情緒漸漸冷卻,腦部神經趨於正常。

江奕白盡量讓自己強硬擠出的笑意顯得自然平淡,循循善誘:“你再明確拒絕我一次也沒關系,你有什麽想說的,都可以直接告訴我。”

鞏桐迎上他強壓五味雜陳,一直試圖粉飾太平的覆雜眸光,耳畔炸響了太多人的說辭。

岳姍瀟灑不羈的隨性言論,寧筱萌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勸說。

她倏然張動了嬌嫩唇瓣,低聲喊住他:“江奕白。”

“嗯,你說,我聽著。”江奕白一口應道,雙手拘謹地抓了兩下西服的衣擺,不給自己一星半點的期望。

他們之間,應該到此為止了吧。

兩人距離太近,鞏桐同樣沒有放過他的任何反應,覺察到不可一世的他破天荒流露了焦躁不安與極力克制,她頓時什麽也不想顧忌了,遵從本心地說:“我也喜歡你。”

女聲音色細軟,輕飄飄的,宛若蕩漾天際的雲朵飄落下來,強勁暫停了江奕白面上所有的表情。

這個回應於他而言,似乎最最出乎預料,不可置信。

“你說什麽?”他卷翹的睫毛迷蒙地顫動,詫異反問。

“我們在一起吧。”鞏桐擁緊捧花,沖他一點點彎出了新月似的笑眼。

無論他們中間橫亙多少現實阻礙,存在多大的差距,將會直面怎樣滔天的風波浩劫,不管不顧地在一起吧,趁彼此鐘意。

至於以後,以後再說吧。

一場有關風月的戀愛而已,哪裏犯得著顧慮重重?

只要對象是他,她便甘願大膽地縱情一回。

拋卻理性,忘我沈淪,不問來日,只見當下。

和他的當下。

時間流速恍若遭受了強磁幹擾,瞬息萬變的世間鬼使神差地停滯不前,鼎沸人聲全被魔力消音。

江奕白堅不可摧的整個世界猝然坍塌,縮減成了眼前一隅,成了目之所及的她。

他足足楞了十來秒才反應過來,發自內心地震出一個如獲至寶的歡愉笑聲,上翹的唇角咧到了極限,一雙誘人的梨渦深深。

江奕白擡步上前,展開雙臂,想要肆無忌憚地擁她入懷,又怕把她嚇到,毛頭小子一樣地訕訕一笑,轉為了尋她的手。

手背觸及到他暖熱的指腹,鞏桐小小訝然,右手無意識地松開了緊握的花束。

江奕白趁此而入,小心翼翼又勢不可擋地把她整只手團入了掌心。

這還是他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牽手。

鞏桐那只手一動不敢動,錯覺像是被一團強勢的烈焰包裹,肌膚炙烤,連帶著紅撲撲的臉蛋都添了溫度。

江奕白此刻覺得身後那場豪華婚禮實在是沒有半點意思,早就把自己伴郎的職責拋到腦後。

反正林宇飛狐朋狗友一大堆,組了支伴郎團,少他一個也無妨。

“我們走了,好不好?”江奕白傾身靠近鞏桐,好脾氣地詢問。

他刻意壓低壓緩的聲線若水輕柔,隱約又透出了一兩分成熟男人的性感磁啞,悅耳動人得如同一曲魔音。

鞏桐頃刻著了道,暈乎乎地頷首,被他牽著往外走。

徹底脫離嘈雜會場,經過無人之境,鞏桐慢慢清醒,恢覆理智思考的能力,陡然記起很重要的一茬:“那個,我有急事。”

江奕白意外地瞅向她,不自覺泛起了慌張:“什麽事?”

鞏桐一眼看穿他毫不掩飾的驚亂,似乎是在擔心她會如此之快地出爾反爾,原地和他分手。

這是多沒有安全感?

鞏桐忍俊不禁,詳細解釋:“筱萌在我車上,她狀態不太好,我得去陪她。”

江奕白眼底顯出一絲失落,卻還算能夠理解,帶著她前往停車場。

鞏桐解開車鎖,探頭去瞧,寧筱萌老老實實地靠在後排熟睡。

江奕白身為伴郎之一,先前在接親環節,替新郎喝過兩杯,自己開不了車,卻執意要送她,在微信上知會過林宇飛,一通電話喊來了司機。

鞏桐好說歹說都無濟於事,只得無可奈何地笑了笑,讓江奕白坐副駕,自己則在後排陪寧筱萌,隨時關註她的動態。

寧筱萌和別人合租,鞏桐貿然前去打攪不太方便,於是將她帶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司機將車子四平八穩地開入小區底下車庫,虛弱昏睡了一路的寧筱萌總算是醒了。

她一雙眼睛哭得又紅又腫,睫毛濕漉漉地粘黏,看誰都是一團模糊灰影。

她有氣無力地弓著脊背,勉勉強強瞧清楚前排的江奕白和司機,絕不僅有地喪失了八卦欲,哪怕瞥見鞏桐手上多了一束玫瑰,也不見得有多大反應。

寧筱萌僅是用哭到嘶啞難聽的嗓音問了江奕白一句:“你送桐桐回來啊?”

江奕白通過後視鏡看向了鞏桐,清淺的雙瞳即刻盈滿了笑,略微頷首。

寧筱萌這會兒比任何時候都要神經大條,不甚在意地推門下車。

她全身困乏,瀕臨虛脫,但自己能走,不需要鞏桐攙扶。

可江奕白瞅見她搖搖晃晃的走姿,放不了心,生怕鞏桐一個人搞不定,跟著她倆上了樓。

亦步亦趨地送至家門口,鞏桐用鑰匙擰開門鎖,自覺落後兩步的江奕白忽然喚她:“鞏桐。”

鞏桐訝異地轉過頭。

樓道聲控燈昏黃暗沈,江奕白俊俏的臉蛋一半隱在了陰影中,太多五官細節瞧不真切,然而琥珀色眼眸滿盈的熱忱與真摯清楚可見。

他淺粉色的薄唇淡淡抿著,又不開口。

寧筱萌思緒混沌,來回掃視二人,覺得他們有話要說,先一步進了屋:“你們聊。”

“怎麽了?”鞏桐依然沒聽見他的後文,疑惑地問。

江奕白搖了搖頭。

鞏桐更加奇怪,指了指沒關嚴實的防盜門,試探性問:“那我進去了?”

確定關系不過短短一個多小時,加上裏面還有情緒低迷的寧筱萌,江奕白一個大男人,不打算在今夜登門叨擾。

他上前勾住鞏桐的一只手,眷戀不舍地揉捏兩下,拖長的尾音纏綿含情,非要在臨走前親口說一聲:

“晚安,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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