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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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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現實

絲毫不差的三個字錯位排序, 調換主語,意思截然相反。

此刻仿佛有一臺巨型風車拔地而起,馬力十足地對準鞏桐。

吹得她腦子飄忽, 心下驚濤駭浪。

不知是其他人對這首老歌不算熟悉, 還是江奕白唱到後面,刻意降低、含糊了音效,他們沒聽真切,暫時沒有一個人跳起來起哄鬧騰。

若不是坐在斜對面的葉星冉即刻瞧了過來,晦暗的眼神意味雋永, 鞏桐都要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對江奕白動機不純, 下意識歪曲了他所唱的歌詞。

然而鞏桐一時無從得知, 江奕白究竟是有意唱錯,還是無意為之。

她唯一清楚明了的是, 豐神俊朗的男人依舊站在起伏人潮中央,不管不顧地直視著她, 相隨一句句暧昧歌詞的流淌, 眸光愈發熱烈滾燙。

鞏桐似是前一秒擺脫了風車酷刑,後一秒又跌入一池熊熊燃燒的烈焰。

頃刻便會在他的眼神炙烤下, 暴露那千千萬萬次, 為他亂作一團的臉紅心悸。

包廂空調的輔熱效果太強, 鞏桐的掌心、面頰、耳根,甚至是脖頸都燙得厲害, 整個人暈暈乎乎,如墜雲端。

待得江奕白唱到尾聲, 她完全無法在這片區域坐下去, 借口去洗手間,好好冷靜一下。

殊不知葉星冉隨之站了起來, 高視闊步地跟了上去。

鞏桐步伐急切,站到光潔整齊的洗手臺前,雙手伸向自動感應的水龍頭。

冰涼水流沖刷細膩的皮膚,她卻渾然不覺,在短暫的惶恐與楞怔過後,難以抑制地沈入了一種探究細節,浮想聯翩的狂喜和期許。

江奕白轉換那句歌詞的前兩秒,特意側身望向她,他會不會是故意唱錯,借機給她表白?

這個稀松平常的日子,會被她折入紙飛機,從今以後有了斑斕色彩,成為專屬於他們的紀念日嗎?

思緒紛飛至此,鞏桐餘光瞟到正前方的鏡子晃來人影,仔細一看,上面倒映出葉星冉靚麗到難以挑剔的面孔。

萬萬期盼與欣喜驟然封存,她心頭一緊。

葉星冉有條不紊地走向鞏桐身側,一面對著鏡面修補口紅,一面隨意地問:“你和江奕白在一起了?”

“沒。”鞏桐聲線洩露些許的驚慌,憂心她的來意。

兩人之間不過高中時那些屈指可數的交情,畢業後就徹底終止了聯系。

在鞏桐看來,她們連朋友都算不上,壓根摸不清如今的葉大小姐的脾氣秉性。

“你不用緊張。”葉星冉把口紅收進手包,咧開紅唇,笑得明艷動人,“我早就放棄他了。”

水龍頭勻速地出水,鞏桐低垂眉眼,細致沖洗雙手。

葉星冉轉了個身,松弛地倚靠洗手臺:“知道我為什麽要放棄他嗎?”

鞏桐清楚她話已至此,便是想要訴說,於是耐心地當一個傾聽者。

葉星冉似乎少了高中的嬌媚,多了成熟韻味,講話速度慢了一些,娓娓道來:“大三上學期吧,我去美國找過他,遇到了他媽媽。”

自從江奕白毫無預兆地出國,鞏桐沒再見過蘭馨,但至今能夠清晰記起她高貴冷艷,目空一切的姿態。

恍若在她眼中,蕓蕓眾生不過區區螻蟻。

“蘭阿姨一直認識我,可以說是看著我長大的,小時候,她偶爾會帶我和江奕白出去玩,但她那天對我講話很不客氣。”

葉星冉撇了撇嘴,一五一十地告知,“她直截了當地說我和江奕白沒可能,我還配不上他,他們江家不會允許我進門,讓我不要浪費時間,更不要再糾纏江奕白,這樣只會讓我變得相當可笑。”

鞏桐的雙手微微一抖,不自覺脫離了感應範圍。

嘩嘩水流戛然而止,周遭沈入落針可聞的死寂。

她擡眸望向旁邊的女人,難免震驚。

葉星冉的外形十年如一日地漂亮出挑,而且據鞏桐所知,她出生不俗,和江家算是世交,自身實力又不容小覷,畢業於國際名校倫敦大學。

這樣數一數二的人才和家世,蘭馨都瞧不上,她可能接受她嗎?

鞏桐記憶猶新十六歲左右,初次在西郊壹號的花園撞見蘭馨,她聽說她住在林家,一瞬間的態度變化。

以及那個春節,她和江奕白隔著別墅柵欄交談,蘭馨出來後,她被直接無視的尷尬與狼狽。

更何況,蘭馨還是林宇飛媽媽的閨中密友。

葉星冉垂眸欣賞自己華麗的閃鉆美甲,天生純美的聲線寡淡無味:“剛開始我還不服氣,和她大吵了一架,一心只想證明自己,後面出來創業,各色各樣的奇葩人和奇葩事見多了,才明白什麽叫現實。”

輕若鴻毛的言語鉆入耳道,鞏桐卻宛如被當頭棒喝。

她頃刻間理解了王潔幾次三番的欲言又止。

媽媽以尋常出生,陪同林傳雄輾轉於大大小小的名利場多年,頻繁相見所謂的名門世家,肯定頗有一番領悟和心得。

王潔一定是看破了她和江奕白似有若無的牽連,更看破了他們之間的天差地別,想要提醒,又害怕提醒。

闊別單純校園,步入變幻無常的社會,一男一女的差距豈能用簡單的成績排名,亦或是雙方心意來衡量?

鞏桐定定註視鏡子裏面的自己,兀自回顧葉星冉的字字句句,莫名覺得可笑。

大家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仿佛只有她一個人還活在純真爛漫的年少時期,天真妄想只要彼此喜歡,便能走到一起。

哪裏想過,他們中間橫亙了太多現實因素。

家世、見聞、人脈、社會地位等等,每一件的分量都遠遠超過當初一門心思地想要考進一班。

這些,也不是她埋頭苦進,熬更守夜就能跨越的。

葉星冉明白她是個聰明人,警醒點到為止,說完便先蹬著高跟鞋離開,回了包廂。

鞏桐胸腔的起伏速度不知不覺偏急偏快,獨自在這片隔絕人聲鼎沸的逼仄區域緩了好一會兒,慢吞吞走回去。

沖擊包廂邊邊角角的歌聲換成了甜潤女聲,江奕白丟掉話筒,立馬被幾個高舉酒杯的男同學團團包圍,大家蓄謀已久,非要拉他一醉方休。

對方人多勢眾,多數是昔日籃球隊的,江奕白不好推辭。

他接過一只酒杯,和眾人把酒言歡的同時,分出一個眼神,時刻註意關關合合的包廂大門。

鞏桐推門入內,不過是不經意地朝前面瞥去,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對上了那唯一一雙,直視這邊的狹長眼眸。

江奕白被一夥人簇擁,眾星捧月一般,但他的一只腳已經邁了出來,又在瞧見她身影之後,稍微往後面收了收。

他約莫是見她出去了許久,想去找她吧。

四周營造氛圍的多彩光線不停晃動,一次又一次地閃過江奕白那張精彩絕倫的面龐,他沖她擡了擡握有酒杯的手,眨眼示意一下。

應該是在傳遞:等我喝完,馬上過來。

鞏桐垂落在身側的雙手禁不住握成拳頭,不長的指甲掐上手掌。

痛意游走的速度超乎尋常,扯動心臟,一陣陣地抽疼。

昏沈包廂掩蓋了她眼底深處的蕭瑟與悲戚,強烈對比了先前出走包廂時的竊喜與憧憬。

直上直下,變幻叵測的人生過山車,亦不過如此。

鞏桐逼迫自己避開了他的目光,面無表情挪動腳步,思索須臾,走去了一處女生堆。

她同她們嬉笑打鬧,江奕白一時半會兒才不會過來。

果不其然,江奕白見到她始終和一群多年未見的女同學交流,沒有打攪。

直至大家鬧到晚上,在包廂應對完晚飯,一夥人你說我笑地湧出KTV,江奕白才穿過眾人,向她靠近。

走出空調充裕的室內,刺骨寒風灌了滿懷,叫人更加清醒。

鞏桐裹緊大衣,眼尾瞥見江奕白不斷接近的影子,暗自琢磨片刻,準備知會他這個同行者一聲,自己打車回去。

亂七八糟喝了幾大瓶的班長搖搖晃晃,搶在江奕白過來之前,閃近問:“鞏桐,你還住西郊壹號吧?”

鞏桐微微錯愕,如實點了下頭。

班長醉態明顯,指向停靠在路邊的一輛奧迪,大著舌頭說:“我現在住你家前面的那條路上,代駕已經到了,順路送你啊。”

夜風幽幽,江奕白透過呼嘯穿行的風聲入耳了所有,眉心打結,大步邁近,沒好脾氣地接話:“班長,這就不用了,她坐我車來的,也坐我的車回去。”

鞏桐先前就知道他會這樣說,不打算再和他有任何牽扯,斷然拒絕:“不必了。”

她的口吻前所未見的冷淡,江奕白楞了一瞬。

他掃過一側殷勤的班長,眸光微晃,唇角扯起無甚溫度的弧度,淡淡反問:“什麽不必?”

鞏桐覺著他這句明知故問更像是警告,匆匆瞅他一眼,在那雙逐漸冷淡的雙瞳中窺見了一意孤行,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倨傲意味。

仿佛只要他給出了載她一程的提議,她便失去了拒絕的選項。

異性之間的戲碼,尤其還涉及了三個人,沒人不喜歡觀望起哄,周圍有喝得醉醺醺的同學關註到了他們,不怕事大地吆喝:

“喲,考神和班長都想送桐桐啊?”

“怎麽辦?鞏桐又不會分身。”

“要不你們三人行唄。”

打趣聲愈發誇張過分,鞏桐局促而無措,大腦亂成漿糊。

她只想即刻終止這個供人消遣的尷尬場面,抽風似地轉向了班長,上前半步說:“班長,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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